第328章 瞎眼老頭不簡單
陸烽火跟著歲歲，一路擠開人群，鑽進了巷子最深處的死角。
這裡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霉味。沒有叫賣聲，沒有擁擠的客流。
角落的青石板上，鋪著一塊辨不出顏色的破麻布。麻布上零零散散地扔著幾樣東西：半截斷掉的木梳、一個滿是缺口的破碗、幾塊沾著黑泥的石頭。
這已經不是破爛了，這是純粹的垃圾。
攤位後頭，靠牆縮著一個老頭。
老頭頭髮花白，亂如枯草。身上披著一件看不出本來面目的破羊皮襖，渾身髒兮兮的。他瞎了一隻左眼，眼窩深陷，剩下一隻右眼緊緊閉著，腦袋一點一點，正在打盹。對周遭的喧囂充耳不聞。
歲歲卻像看到了什麼絕世珍寶，大眼睛亮得驚人。
她邁著小短腿撲過去，肉乎乎的小手指著麻布邊緣，一塊巴掌大小、鏽跡斑斑、甚至邊緣都捲起來的鐵片。
「三哥！就是它！」歲歲興奮地壓低聲音，小臉紅撲撲的，「好亮好燙呀！像個小太陽！」
陸烽火順著她的小手看過去，眼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鐵片？
這玩意兒扔在大街上，乞丐都嫌硌腳。上面結滿了厚厚的紅褐色鐵鏽，邊緣坑坑窪窪，像是被狗啃過。
在歲歲的眼裡，這塊毫不起眼的鏽鐵片，根本不是什麼廢鐵。它是一團被極度壓縮的金色烈焰！那金紅色的光芒瘋狂流轉，透著一股焚天滅地的霸道真意，刺得歲歲眼睛都有些發酸。
歲歲不管三七二十一，蹲下身，伸出小手就要去抓那塊鐵片。
「別亂動！」陸烽火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歲歲的手腕，低聲提醒，「鬼市的規矩，東西沒定下之前不能上手。咱們先問問價錢。」
陸烽火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衝著打盹的老頭喊道：「老丈，這塊鐵片怎麼賣？」
老頭腦袋一歪，繼續打呼嚕，毫無反應。
「老丈？」陸烽火提高了音量。
老頭依舊睡得死沉。
旁邊一個賣草鞋的大嬸看不下去了，磕了磕手裡的旱菸袋，好心提醒道：「小兄弟，別費勁喊了。那是聾四爺，又聾又瞎。」
陸烽火一愣：「又聾又瞎？」
「是啊。」大嬸吐出一口煙圈，壓低聲音，「這老頭是個可憐人，在這擺攤好幾年了。他攤子上的東西，都是他拄著拐棍在城外亂墳崗和臭水溝里摸回來的。你要是看上啥，別問價，扔個三五文錢，自己拿走就行。就當行善積德了。」
陸烽火恍然。
原來是個可憐的殘疾老人。
他摸了摸懷裡，掏出幾枚銅板。既然是廢鐵，給個五文錢都算做慈善了。
正當陸烽火準備把銅板扔在麻布上時。
歲歲卻掙脫了陸烽火的手。她上前兩步，走到聾四爺面前，輕輕推了推老者乾癟的胳膊。
「老爺爺，醒醒呀。」小奶音清脆悅耳。
陸烽火剛想說「他聽不見」，奇蹟卻發生了。
之前陸烽火扯著嗓子喊都沒反應的聾四爺，身體微微一震。
他緩緩抬起頭，那隻緊閉的渾濁右眼，一點點睜開。
睜眼的瞬間，陸烽火沒來由地感覺到後背一寒。仿佛被什麼極其危險的猛獸盯上了一瞬。但那種感覺轉瞬即逝，快得讓他以為是錯覺。
老者的右眼渾濁不堪，布滿了紅血絲。他定定地看著面前塗著鍋底灰的小女娃，眼底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小娃娃……」老者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你看上我這攤上的什麼了？」
陸烽火瞪大眼睛。
不是說又聾又瞎嗎？這不聽得見，也看得見嗎？！
歲歲從陸烽火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毫不怯場。她伸出小手指著那塊鏽鐵片，奶聲奶氣卻理直氣壯地宣告：「爺爺，我要這個亮晶晶。」
聾四爺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他渾濁的獨眼在那塊廢鐵片上停留了一瞬，乾癟的嘴唇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小娃娃眼光不錯。」聾四爺慢吞吞地說，「這可是我祖傳的寶貝，你想買？」
陸烽火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一聽「祖傳寶貝」這四個字，陸烽火就知道這老頭要宰客。鬼市里最怕聽到的就是這詞。
果然，聾四爺伸出一根枯瘦如柴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一兩銀子。少一個子兒都不賣。」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攤販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聾四爺，你窮瘋了吧！一塊破鐵片賣一兩銀子？」
「就是！那玩意兒白送我都嫌髒手！你坑兩個小叫花子算什麼本事？」
「小兄弟，別理他，這老頭想錢想瘋了！」
陸烽火也皺起眉頭。一兩銀子對他來說九牛一毛，但被人當冤大頭宰的感覺很不爽。他剛想開口砍價。
「好呀！」
歲歲清脆的聲音直接蓋過了周圍的嘲笑聲。
只見小糰子毫不猶豫地把小手伸進打滿補丁的破襖子裡，摸索了半天。
周圍人以為她要掏出幾個銅板。
結果，歲歲「啪」地一聲，將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銀票拍在了破麻布上。
「這是十兩！」歲歲揚起小下巴，豪氣干雲地揮了揮小手，「不用找啦！」
空氣突然安靜。
周圍的攤販眼珠子都快瞪掉下來了。
十兩！
大通錢莊的十兩銀票！
這兩個穿著破爛、臉上抹著鍋底灰的小叫花子，竟然隨手掏出了十兩銀票買一塊廢鐵？！
「傻子……這是哪家跑出來的傻子……」賣草鞋的大嬸喃喃自語。
陸烽火捂住臉。
完了，妹妹這敗家娘們的屬性又暴露了。但買都買了，只要妹妹高興，別說十兩，一千兩他也掏。
「歲歲，拿上東西，咱們走。」
陸烽火彎腰撿起那塊鏽鐵片。入手極沉，比普通的生鐵重了至少三倍。他心裡閃過一絲訝異，但沒多想，拉著歲歲轉身就走。這裡人多眼雜，露了財容易惹麻煩。
「等等。」
沙啞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
陸烽火腳步一頓，眼神瞬間轉冷。他回頭盯著聾四爺：「老丈，錢貨兩訖。怎麼，想反悔？」
如果這老頭敢得寸進尺，他不介意教教他規矩。
聾四爺沒有理會陸烽火的警惕。
他那隻乾枯的手慢吞吞地伸進破舊的羊皮襖里，摸索了片刻。
隨後，他掏出了一塊同樣布滿紅鏽、但形狀略有不同的鐵片。這塊鐵片邊緣呈鋸齒狀，似乎能和陸烽火手裡那塊拼合在一起。
聾四爺將這第二塊鐵片遞向歲歲。
「這東西，本是一對。」老者的聲音低沉，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分開了，就是廢鐵。留一個在我這裡也沒用。看在你這小娃娃順眼的份上，一併送你了。」
歲歲眨了眨大眼睛，沒有接，而是扭頭看向陸烽火。
陸烽火眉頭緊鎖。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從老者手裡接過第二塊鐵片。
聾四爺已經重新靠回了牆角。他閉上了那隻渾濁的右眼，腦袋一點一點，再次發出了均勻的呼嚕聲。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陸烽火的幻覺。
只有那張十兩的銀票，不知何時已經從麻布上消失不見。
「三哥？」歲歲扯了扯陸烽火的衣角，歪著腦袋問，「你怎麼發呆啦？亮晶晶拿到啦，我們回家吧！」
陸烽火深吸一口氣，將兩塊鐵片死死攥在手心，貼身藏好。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仿佛睡死過去的老者。
「好，我們回家。」陸烽火一把抱起歲歲，腳步飛快地擠出人群。
而角落裡。
伴隨著喧鬧的人聲，聾四爺那乾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裡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霉味。沒有叫賣聲，沒有擁擠的客流。
角落的青石板上，鋪著一塊辨不出顏色的破麻布。麻布上零零散散地扔著幾樣東西：半截斷掉的木梳、一個滿是缺口的破碗、幾塊沾著黑泥的石頭。
這已經不是破爛了，這是純粹的垃圾。
攤位後頭，靠牆縮著一個老頭。
老頭頭髮花白，亂如枯草。身上披著一件看不出本來面目的破羊皮襖，渾身髒兮兮的。他瞎了一隻左眼，眼窩深陷，剩下一隻右眼緊緊閉著，腦袋一點一點，正在打盹。對周遭的喧囂充耳不聞。
歲歲卻像看到了什麼絕世珍寶，大眼睛亮得驚人。
她邁著小短腿撲過去，肉乎乎的小手指著麻布邊緣，一塊巴掌大小、鏽跡斑斑、甚至邊緣都捲起來的鐵片。
「三哥！就是它！」歲歲興奮地壓低聲音，小臉紅撲撲的，「好亮好燙呀！像個小太陽！」
陸烽火順著她的小手看過去，眼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鐵片？
這玩意兒扔在大街上，乞丐都嫌硌腳。上面結滿了厚厚的紅褐色鐵鏽，邊緣坑坑窪窪，像是被狗啃過。
在歲歲的眼裡，這塊毫不起眼的鏽鐵片，根本不是什麼廢鐵。它是一團被極度壓縮的金色烈焰！那金紅色的光芒瘋狂流轉，透著一股焚天滅地的霸道真意，刺得歲歲眼睛都有些發酸。
歲歲不管三七二十一，蹲下身，伸出小手就要去抓那塊鐵片。
「別亂動！」陸烽火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歲歲的手腕，低聲提醒，「鬼市的規矩，東西沒定下之前不能上手。咱們先問問價錢。」
陸烽火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衝著打盹的老頭喊道：「老丈，這塊鐵片怎麼賣？」
老頭腦袋一歪，繼續打呼嚕，毫無反應。
「老丈？」陸烽火提高了音量。
老頭依舊睡得死沉。
旁邊一個賣草鞋的大嬸看不下去了，磕了磕手裡的旱菸袋，好心提醒道：「小兄弟，別費勁喊了。那是聾四爺，又聾又瞎。」
陸烽火一愣：「又聾又瞎？」
「是啊。」大嬸吐出一口煙圈，壓低聲音，「這老頭是個可憐人，在這擺攤好幾年了。他攤子上的東西，都是他拄著拐棍在城外亂墳崗和臭水溝里摸回來的。你要是看上啥，別問價，扔個三五文錢，自己拿走就行。就當行善積德了。」
陸烽火恍然。
原來是個可憐的殘疾老人。
他摸了摸懷裡，掏出幾枚銅板。既然是廢鐵，給個五文錢都算做慈善了。
正當陸烽火準備把銅板扔在麻布上時。
歲歲卻掙脫了陸烽火的手。她上前兩步，走到聾四爺面前，輕輕推了推老者乾癟的胳膊。
「老爺爺，醒醒呀。」小奶音清脆悅耳。
陸烽火剛想說「他聽不見」，奇蹟卻發生了。
之前陸烽火扯著嗓子喊都沒反應的聾四爺，身體微微一震。
他緩緩抬起頭，那隻緊閉的渾濁右眼，一點點睜開。
睜眼的瞬間，陸烽火沒來由地感覺到後背一寒。仿佛被什麼極其危險的猛獸盯上了一瞬。但那種感覺轉瞬即逝，快得讓他以為是錯覺。
老者的右眼渾濁不堪，布滿了紅血絲。他定定地看著面前塗著鍋底灰的小女娃，眼底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小娃娃……」老者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你看上我這攤上的什麼了？」
陸烽火瞪大眼睛。
不是說又聾又瞎嗎？這不聽得見，也看得見嗎？！
歲歲從陸烽火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毫不怯場。她伸出小手指著那塊鏽鐵片，奶聲奶氣卻理直氣壯地宣告：「爺爺，我要這個亮晶晶。」
聾四爺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他渾濁的獨眼在那塊廢鐵片上停留了一瞬，乾癟的嘴唇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小娃娃眼光不錯。」聾四爺慢吞吞地說，「這可是我祖傳的寶貝，你想買？」
陸烽火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一聽「祖傳寶貝」這四個字，陸烽火就知道這老頭要宰客。鬼市里最怕聽到的就是這詞。
果然，聾四爺伸出一根枯瘦如柴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一兩銀子。少一個子兒都不賣。」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攤販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聾四爺，你窮瘋了吧！一塊破鐵片賣一兩銀子？」
「就是！那玩意兒白送我都嫌髒手！你坑兩個小叫花子算什麼本事？」
「小兄弟，別理他，這老頭想錢想瘋了！」
陸烽火也皺起眉頭。一兩銀子對他來說九牛一毛，但被人當冤大頭宰的感覺很不爽。他剛想開口砍價。
「好呀！」
歲歲清脆的聲音直接蓋過了周圍的嘲笑聲。
只見小糰子毫不猶豫地把小手伸進打滿補丁的破襖子裡，摸索了半天。
周圍人以為她要掏出幾個銅板。
結果，歲歲「啪」地一聲，將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銀票拍在了破麻布上。
「這是十兩！」歲歲揚起小下巴，豪氣干雲地揮了揮小手，「不用找啦！」
空氣突然安靜。
周圍的攤販眼珠子都快瞪掉下來了。
十兩！
大通錢莊的十兩銀票！
這兩個穿著破爛、臉上抹著鍋底灰的小叫花子，竟然隨手掏出了十兩銀票買一塊廢鐵？！
「傻子……這是哪家跑出來的傻子……」賣草鞋的大嬸喃喃自語。
陸烽火捂住臉。
完了，妹妹這敗家娘們的屬性又暴露了。但買都買了，只要妹妹高興，別說十兩，一千兩他也掏。
「歲歲，拿上東西，咱們走。」
陸烽火彎腰撿起那塊鏽鐵片。入手極沉，比普通的生鐵重了至少三倍。他心裡閃過一絲訝異，但沒多想，拉著歲歲轉身就走。這裡人多眼雜，露了財容易惹麻煩。
「等等。」
沙啞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
陸烽火腳步一頓，眼神瞬間轉冷。他回頭盯著聾四爺：「老丈，錢貨兩訖。怎麼，想反悔？」
如果這老頭敢得寸進尺，他不介意教教他規矩。
聾四爺沒有理會陸烽火的警惕。
他那隻乾枯的手慢吞吞地伸進破舊的羊皮襖里，摸索了片刻。
隨後，他掏出了一塊同樣布滿紅鏽、但形狀略有不同的鐵片。這塊鐵片邊緣呈鋸齒狀，似乎能和陸烽火手裡那塊拼合在一起。
聾四爺將這第二塊鐵片遞向歲歲。
「這東西，本是一對。」老者的聲音低沉，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分開了，就是廢鐵。留一個在我這裡也沒用。看在你這小娃娃順眼的份上，一併送你了。」
歲歲眨了眨大眼睛，沒有接，而是扭頭看向陸烽火。
陸烽火眉頭緊鎖。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從老者手裡接過第二塊鐵片。
聾四爺已經重新靠回了牆角。他閉上了那隻渾濁的右眼，腦袋一點一點，再次發出了均勻的呼嚕聲。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陸烽火的幻覺。
只有那張十兩的銀票，不知何時已經從麻布上消失不見。
「三哥？」歲歲扯了扯陸烽火的衣角，歪著腦袋問，「你怎麼發呆啦？亮晶晶拿到啦，我們回家吧！」
陸烽火深吸一口氣，將兩塊鐵片死死攥在手心，貼身藏好。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仿佛睡死過去的老者。
「好，我們回家。」陸烽火一把抱起歲歲，腳步飛快地擠出人群。
而角落裡。
伴隨著喧鬧的人聲，聾四爺那乾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