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冷宮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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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七拐八繞,穿過御花園,越過一片荒廢的竹林,終於來到了一處偏僻的宮牆外。

  這裡紅牆斑駁,牆皮脫落了一大半,露出裡面青灰色的磚石。

  大門上的銅釘已經鏽蝕成了黑色,門縫裡塞滿了枯黃的雜草,透著一股子腐朽味。

  抬頭望去,一塊搖搖欲墜的牌匾懸在門楣上,隱約可見「延禧宮」三個字。

  一陣陰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人在竊竊私語。

  若是一般的小孩,到了這兒早就嚇哭了。

  「哇……」歲歲仰起頭,看著那破敗的大門,大眼睛裡滿是驚嘆,「這裡看起來好窮哦!肯定有很多沒人要的寶貝!」

  在她的邏輯里,越窮越破的地方,撿漏的概率就越大。

  「門鎖了。」蕭承走上前,伸手推了推。

  那是一把巨大的銅鎖,雖然鏽跡斑斑,但依舊頑固地鎖住了這扇沉封多年的大門。門上還貼著兩張早已褪成白色的封條,在風中獵獵作響。

  「阿承,上!」歲歲往後退了一步,握著小拳頭給自家侍衛加油。

  蕭承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從袖中摸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匕首,插入鎖孔。

  「吱呀——」

  隨著沉重的大門被緩緩推開,一股發霉的塵土味撲面而來。

  蕭承下意識地抬起袖子,擋在歲歲面前,替她揮散了那股嗆人的灰塵。

  「咳咳……」歲歲從蕭承身後探出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傳說中的「鬼地方」。

  院子裡雜草叢生,足有半人高,幾乎淹沒了腳下的石板路。

  這裡安靜得可怕,連鳥叫聲都沒有。

  「亮晶晶!我看到亮晶晶啦!」

  歲歲突然指著正殿的方向,興奮地喊道。

  在她那雙異於常人的眼睛裡,這滿院子的破敗景象完全不存在。她只看到,在那座快要塌了的正殿裡,有一團金色的光芒正在一堆灰撲撲的垃圾下面微弱地閃爍著。

  那是寶物蒙塵求救的信號!

  歲歲撒開腳丫子就往裡沖。

  「小心腳下!」蕭承心中一緊,身形一閃,瞬間掠至歲歲身前,用手中的長劍撥開擋路的荊棘和蛛網,硬生生給這位小祖宗開闢出一條「康莊大道」。

  兩人衝進正殿。

  殿內的景象更是一片狼藉。

  桌椅板凳倒了一地,許多都已經腐爛發黑。帷幔被老鼠咬得千瘡百孔,像破布條一樣掛在樑上。

  歲歲徑直跑到角落裡,那裡倒著一個斷了一條腿的梳妝檯。

  「就在這裡!」

  歲歲蹲下身,像只勤勞的小撥鼠一樣,伸出兩隻肉乎乎的小手,開始在滿是灰塵的廢墟里扒拉。

  「我來。」蕭承怕那些碎木刺傷她的手,剛想上前幫忙。

  「不用不用!我自己挖才有成就感!」歲歲頭也不回地拒絕了。

  只見她嘿咻嘿咻地搬開一塊爛木頭,又扒開一層厚厚的積灰。

  終於。

  一個被油紙層層包裹的長方形物件,出現在了她的視線里。

  「找到了!」

  歲歲興奮地把那個東西抱了出來。

  雖然隔著油紙,但在歲歲眼裡,這東西正散發著柔和而堅韌的金光!

  「是什麼?」蕭承也有些好奇。能被藏得這麼嚴實,還被歲歲一眼相中,絕非凡品。

  歲歲小心翼翼地撕開早已脆化的油紙。

  「嘩啦——」

  油紙碎裂,露出了裡面的真容。

  那是一本……書?

  確切地說,是一本看起來快要發霉、紙張泛黃卷邊的古籍。封皮是深藍色的,上面用一種暗紅色的顏料寫著幾個扭曲的文字。

  那文字既不像大安的方塊字,也不像北蠻的蝌蚪文,反而像是一條條蜿蜒爬行的毒蛇。

  「南疆……異聞錄?」蕭承辨認了半天,才勉強認出其中幾個字。他從小逃離南召,對南召文字並不精通。

  歲歲翻開書頁。


  「咦——」歲歲嫌棄地皺起了小鼻子,「好醜哦!」

  只見泛黃的書頁上,密密麻麻地畫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蟲子。有的長著翅膀,有的長著多條腿,有的甚至長著人臉,畫工雖然精細,但透著一股子讓人不舒服的邪氣。

  「這畫的是什麼呀?蟑螂開會嗎?」歲歲指著其中一頁圖,吐槽道。

  蕭承湊近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縮。

  那圖上畫的並非普通蟲子,而是一種正在吞噬心臟的蠱蟲。旁邊的註解全是晦澀難懂的南詔古語。

  「歲歲,這東西可能不吉利。」蕭承本能地感覺到這本書透著一股危險的氣息,「要不扔了吧?」

  「不要!」

  歲歲一把將書抱在懷裡,理直氣壯地說道:「雖然它丑,但是它亮啊!而且……」

  歲歲歪著頭想了想,認真地說:「我覺得它好像在告訴我,它很有用。」

  她的直覺從來沒出過錯。

  既然歲歲堅持,蕭承便不再多言。反正只是一本破書,只要不是活的毒蟲就行。

  歲歲把那本《南疆異聞錄》塞進自己的百寶袋裡,拍了拍鼓鼓的小包,心滿意足。

  「走吧,這裡太髒了。」蕭承環顧四周,這地方讓他感到壓抑。

  「等等!」

  歲歲突然停下腳步,小鼻子動了動,像是聞到了什麼。

  她轉過身,目光穿過正殿破爛的後窗,看向了後院。

  「那個綠光……還在那裡。」歲歲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輕,「它好像……在哭。」

  哭?

  蕭承心頭一跳,手掌下意識地按在了劍柄上。

  「我去看看。」

  歲歲不等蕭承反應,已經繞過屏風,從後門跑了出去。

  後院比前院更加荒涼。

  一棵巨大的老槐樹遮天蔽日,將陽光擋得嚴嚴實實,讓這裡的溫度比外面低了好幾度。

  在老槐樹下,有一口枯井。

  井欄早已斷裂,井口被幾塊大石頭草草壓著,周圍長滿了深綠色的苔蘚。

  歲歲跑到井邊,趴在一塊大石頭上,探著小腦袋往縫隙里看。

  「就在下面!」歲歲指著黑漆漆的井底,「綠光一閃一閃的,像螢火蟲一樣。」

  蕭承走過來,往下一看。

  井深枯竭,借著微弱的光線,隱約能看到井底堆積著厚厚的枯葉。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但歲歲既然說有,那就一定有。

  「你退後。」蕭承將歲歲拉到安全距離,然後解下腰間的繩索,一端系在老槐樹上,一端系在自己腰間。

  「阿承小心哦!」歲歲緊張地抓著衣角。

  蕭承點了點頭,縱身一躍,如同一隻輕盈的壁虎,順著井壁滑了下去。

  井底空氣渾濁,帶著一股腐爛的泥土味。

  蕭承落地,腳下的枯葉發出「咔嚓」的脆響。

  他從懷裡掏出一顆夜明珠——這是出來前歲歲硬塞給他的,說是地道里黑,怕他磕著。

  柔和的光芒亮起,照亮了井底的方寸之地。

  蕭承用劍鞘撥開厚厚的枯葉。

  下一刻,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枯葉之下,赫然是一具森森白骨!

  那白骨蜷縮成一團,早已失去了人形,身上的衣物也腐爛成了灰燼,只剩下幾片看不出顏色的碎布。

  但在那白骨的頸骨處,有一抹銀光,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反射出清冷的光輝。

  蕭承蹲下身,屏住呼吸,伸出手指,輕輕勾起了那抹銀光。

  那是一條精緻的銀質項鍊。

  吊墜是一個鏤空的銀球,做工極其繁複精細。在銀球的表面,雕刻著一種奇異的花紋——那是一朵盛開的曼陀羅花,花蕊之中,盤踞著一條吐信的靈蛇。

  這是……南詔皇室的圖騰!

  而且,這種「曼陀羅纏蛇」的紋樣,只有南詔皇室中地位極高的女眷,才有資格佩戴!


  蕭承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想起幼時在南詔皇宮中聽到的傳聞——二十年前,南詔曾有一位備受寵愛的公主,被送往大雍和親,後來卻離奇失蹤,生不見人,死不屍。

  難道……

  這位客死異鄉、被拋屍枯井的可憐人,竟然是他的族人?甚至可能是他的姑姑?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憤怒,從蕭承心底湧起。

  「阿承?阿承你還好嗎?」

  井口傳來歲歲焦急的呼喚聲,帶著回音傳到井底,打破了死寂。

  蕭承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條項鍊取下,用一塊手帕包好,收入懷中。然後對著那具白骨,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阿承,下面有什麼呀?」

  井口傳來歲歲的喊聲,帶著回音。

  蕭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將那枚銀鎖取下,貼身收好。

  蕭承借力躍出井口。

  他看著歲歲那雙清澈的大眼睛,沉默了片刻,還是低聲道:「下面……有個死人。」

  「啊?」

  歲歲愣了一下,隨即小臉上浮現出一抹難過。

  她跑到井口,探著小腦袋往下看。

  雖然什麼都看不清,但她能感覺到那團綠光正在慢慢消散,像是一聲遲到了二十年的嘆息。

  「她一個人在下面,肯定很冷吧。」

  歲歲從百寶袋裡掏出一塊還吃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扔了下去。

  「姐姐不哭哦,吃點甜的就不冷啦。」

  蕭承看著這一幕,原本冰冷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溫暖的小手輕輕握住。

  這就是歲歲。

  哪怕是對著一具素未謀面的白骨,她也能給予最大的善意。

  「走吧,阿承,回去告訴爹爹,讓她入土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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