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娘親不哭,壞蛋都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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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大門沉重地合上,將門外所有的喧囂與窺探盡數隔絕。

  沈婉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抱著懷裡的歲歲,緩緩靠著門板滑坐在地,眼淚無聲地大顆大顆滾落。

  這一次,不是悲傷,不是絕望,而是激動。

  「娘親不哭。」歲歲伸出小手,笨拙地去擦拭沈婉臉上的淚痕,小臉上滿是認真,「壞蛋都打跑啦。」

  「對,打跑了。」沈婉用力點頭,將女兒的小臉蛋緊緊貼在自己頰邊,感受著那份溫熱的真實。

  「福伯。」

  陸雲舟平穩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刻的溫情。

  眾人回頭,只見他依舊坐在滑竿上,臉色蒼白,但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與他病弱外表截然不同的銳利。

  「把妹妹的……『寶貝』,都拿過來。」

  福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快步走到牆角,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個改變了一切的、縫著補丁的小布包。

  「不!那是歲歲的!」

  歲歲一見自己的小布包要被拿走,立刻從沈婉懷裡掙扎出來,張開小手護在布包前,小嘴撅得老高。

  「那是歲歲的工作成果!要給娘親換肉肉的!」

  陸烽火看著她那副護食的小模樣,心裡又軟又好笑。他走過去,蹲下身,第一次用一種近乎平等的語氣和她商量。

  「咳,那個……沒人跟你搶。」他彆扭地開口,耳根泛紅,「二哥是想看看,你這裡面還有多少好東西,我們好算算,到底能換多少雞腿。」

  一聽到「雞腿」,歲歲的眼睛亮了。

  她歪著小腦袋想了想,覺得三哥說的有道理,於是大方地一揮手。

  「好吧,給你們看!要數清楚哦!」

  福伯將布包捧到院子裡的石桌上,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下,顫抖著手解開那個系得死死的繩結,將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嘩啦啦——」

  一堆灰撲撲、沾滿泥土的石頭和幾片生鏽的鐵片滾落在桌面上,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

  在旁人眼裡,這依舊是一堆不折不扣的垃圾。

  可陸雲舟卻讓小廝端來一盆清水和布巾。

  他沒有親自動手,只是指揮著陸烽火:「三弟,把那些石頭,都擦乾淨。」

  陸烽火這次沒有半句怨言,老老實實地拿起一塊石頭,浸入水中,用布巾仔細擦拭起來。

  隨著表面的泥土被洗去,一抹濃郁厚重的金黃色,在午後的陽光下,刺得人睜不開眼。

  「天!」

  張嬤嬤和幾個小丫鬟齊齊捂住了嘴。

  陸烽火也停下了動作,他呆呆地看著自己手裡那塊足有他拳頭大的金疙瘩,呼吸都停了。

  很快,一塊,兩塊,三塊……

  石桌上,黃澄澄的金礦原石越堆越多,一共七八塊,大小不一,每一塊都散發著令人心跳加速的光芒。

  福伯拿著算盤,手指抖得幾乎撥不動珠子。

  他一遍遍地算,一遍遍地核對,最後抬起頭,聲音都變了調。

  「王妃……二少爺……這些……這些金子,加起來,不算那三塊給了金大牙的,剩下的……至少也值……也值八千兩白銀!」

  八千兩!

  這個數字像一道驚雷,炸在王府每個人的心頭。

  下人們激動得滿臉通紅,互相看著,眼裡全是不可思議的狂喜。王府有救了!他們再也不用挨餓了!

  沈婉怔怔地看著那堆金子,又看看那個正蹲在地上,專心研究一隻螞蟻搬家的女兒,心中五味雜陳。

  這些足以讓整個京城瘋狂的財富,在女兒眼裡,竟然真的只是些「亮晶晶」的石頭。

  夜深了。

  王府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豐盛晚宴,幾乎所有人都喝得醉醺醺的,臉上掛著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陸雲舟的房間裡,燈火通明。

  那幾塊價值連城的狗頭金,就隨意地擺放在他的書桌上,映得他蒼白的臉也染上了一層金色。

  他沒有看金子,而是攤開了一張京城的地圖。


  「福伯。」他輕聲開口。

  「老奴在。」福伯躬身站在一旁,他今晚多喝了幾杯,臉上還帶著紅暈,但眼神卻很清醒。

  「這筆錢,是歲歲用福運換來的救命錢,但也是催命符。」陸雲舟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划過,「坐吃山空,只會引來更多的豺狼。我們必須讓錢,生出更多的錢。」

  福伯心頭一凜,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二少爺的意思是……」

  「父親留下的產業,除了這座王府,還剩下什麼?」

  福伯嘆了口氣,神情黯然下來:「王爺出事後,為了還債和維持開銷,京郊的莊子、城裡的鋪面,都變賣得差不多了。如今……如今在官府還掛著王府名下的,只剩下城西那家早就廢棄的兵器鋪了。」

  「兵器鋪?」陸雲舟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一絲波瀾。

  大雍王朝尚武,鎮北王府更是以軍功起家。兵器,是他們陸家的根!

  「很好。」陸雲舟的手指,在地圖上城西的位置,重重一點。

  「福伯,從明天起,你拿著銀子,去把京城裡手藝最好的鐵匠、鑄劍師都給我請來。價錢,隨他們開。」

  「再派人去把鋪子修葺一新,我們……要重開兵器鋪!」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斷。

  福伯愣住了,隨即,一股熱血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重開兵器鋪!這是要重振鎮北王府的門楣啊!

  「是!老奴……遵命!」福伯激動得老淚縱橫,他仿佛已經看到了王府復興的希望。

  另一邊,歲歲因為白天「打跑壞人」成了王府的小英雄,吃飽喝足後,很快就在母親溫暖的懷抱里睡著了。

  她睡得很香,小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夢話。

  「打壞蛋……保護娘親……」

  沈婉坐在床邊,溫柔地替她掖好被角,聽著女兒的夢話,又是心疼又是驕傲。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張嬤嬤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個用紅布蓋著的東西。

  「王妃,這是大少爺讓老奴送來的。」

  沈婉有些意外。

  她揭開紅布,只見托盤裡,靜靜地躺著一個用上好沉香木雕刻而成的小木馬。

  木馬不過巴掌大小,但雕工精湛,馬兒的鬃毛、尾巴都栩栩如生,甚至連馬鞍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木馬的底部還被細心地打磨過,光滑圓潤,不會傷到孩子嬌嫩的皮膚。

  沈婉拿起木馬,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氣。

  她知道,從寒的雕刻手藝,是跟王爺學的。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碰過刻刀了。

  沈婉的眼眶又熱了。

  她的孩子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個給他們帶來希望的小妹妹。

  她將小木馬輕輕放在歲歲的枕邊,俯身在女兒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吻。

  「我的歲歲,你放心睡,以後,換娘親和哥哥們來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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