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債主明日上門,王府再陷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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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無咳。

  當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灑進陸雲舟的房間時,守在門外的張嬤嬤和兩個小丫鬟,幾乎是屏著呼吸,側耳傾聽。

  往日裡,這個時辰,房內早已是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一聲聲,都像刀子割在人心上。

  可今天,裡面靜悄悄的。

  這種寂靜,非但沒有讓人安心,反而讓張嬤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是出了什麼更糟的情況。

  她再也忍不住,正要推門,門卻從裡面「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走出來的人,讓門外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

  依舊是那身寬大的狐裘,但披在身上的人,卻不再是被人抬著,而是自己扶著門框,一步一步,雖然緩慢,卻無比真實地,站立在眾人面前。

  陸雲舟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是一種病後的虛白,而不是昨日那種近乎透明的死氣。他的嘴唇上,竟也泛起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二……二少爺!」一個小丫鬟捂住嘴,眼淚直接就下來了。

  「您……您能下地了?」張嬤嬤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快步上前,想扶又不敢碰,伸出的手都在半空中顫抖。

  「嗯。」陸雲舟應了一聲,聲音雖然還很虛弱,卻帶著一種久違的平穩。他抬眼看著庭院裡初升的朝陽,那光芒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活著的感覺,真好。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瞬間飛遍了整個鎮北王府。

  廚房裡正在熬粥的廚娘,激動得差點把一整罐糖都倒進鍋里;掃地的下人,連掃把都不要了,聚在牆角激動地議論著;就連大哥陸從寒那扇終年緊閉的房門,似乎都透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氣息。

  王府里那股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死寂,被徹底衝散了。下人們的臉上,重新掛上了活泛氣兒,走路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他們看向那個在花園裡追著蝴蝶跑的小小身影時,目光里已經不只是喜愛,更添了幾分近乎敬畏的神采。

  那不是什么小乞丐,那是王府的福星,是活菩薩!

  「二哥!二哥!」

  歲歲邁著小短腿,蹬蹬蹬地跑進陸雲舟的院子。這幾天,她每天都要來好幾次,像一隻巡視自己領地的小奶貓。

  陸雲舟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曬太陽,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看到歲歲,他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柔和。

  「慢點跑,別摔了。」

  歲歲跑到他跟前,獻寶似的攤開自己的小手。手心裡,躺著一隻七星瓢蟲。

  「二哥,送你!」她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這個也亮晶晶的,紅色的光!」

  這是她今天送的第三件禮物了。第一件是一塊形狀像元寶的鵝卵石,第二件是一朵被她捏得有點蔫的黃色小野花。

  陸雲舟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只在他手背上爬來爬去的瓢蟲,耐心地問:「歲歲,你送給二哥的禮物,都是亮晶晶的嗎?」

  「對呀!」歲歲用力點頭,「它們自己會發光,可好看了!」

  陸雲舟的目光落在她清澈見底的瞳孔里,那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他繼續溫聲引導:「那……上次給二哥治病的紫色草草,是什麼顏色的光?」

  歲歲想了想,伸出兩隻小手,努力比劃出一個大大的圓圈,奶聲奶氣地說:「是好大好大的紫色光團!比這個小蟲蟲亮一百倍!在山坡上,一眼就看到啦!」

  果然如此。

  陸雲舟的心沉了下去,隨即又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填滿。

  這個妹妹,真的能看見常人無法看見的東西。她能分辨出蒙塵寶物的光華。

  這是天賜的福運,也是足以招來殺身之禍的根源。

  他看著歲歲那天真無邪的臉,默默在心裡下了一個決定。

  他招來一個不起眼的小廝,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小廝聽完,神色一肅,立刻退下。

  從今天起,小小姐身邊,二十四時辰,明里暗裡,都必須有人護著。

  這個秘密,在王府擁有自保之力前,絕不能泄露出去半點!

  另一邊,陸烽火這幾天過得極其煎熬。

  他只要一閉上眼,腦子裡就是歲歲舉著那枚野果,對他說「三哥不哭」的樣子。


  羞愧、懊悔,像無數隻螞蟻在啃噬他的心。

  他想道歉,可那句「對不住」他說不出口。他想對她好,又不知道該怎麼做。

  這天下午,他看到歲歲又背上了她那個縫著補丁的小布包,拿著她的小鐵鏟,鬼鬼祟祟地朝著後花園的狗洞摸去。

  陸烽火一個箭步衝過去,擋在了狗洞前。

  歲歲被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是三哥,以為他又要罵自己,小嘴一癟,護住了自己的工具。

  「你……」陸烽火看著她那副防備的樣子,心裡更堵了。他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要去哪?」

  「去工作。」歲歲小聲回答,準備繞開他。

  「站住!」陸烽火又攔住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粗聲粗氣地說道:「外面壞人多!我……我陪你去!我給你當保鏢!」

  保鏢?

  歲歲歪了歪小腦袋,雖然不懂是什麼意思,但聽起來好像是陪她一起。

  「好呀!」她高興地拍手,「那三哥要聽我的!我說挖哪裡,你就挖哪裡!」

  「知道了,囉嗦!」陸烽火不耐煩地揮揮手,耳根卻悄悄紅了。

  於是,鎮北王府里就出現了奇怪的一幕。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像個小將軍一樣,背著手在前面走,時不時停下來,指著某個牆角、某棵樹下,或者某塊不起眼的石頭。

  「三哥,這裡!這裡有黃色的光!」

  她身後,跟著一個身材挺拔的少年,滿臉都寫著「不情願」,卻還是老老實實地拿起鐵鏟,吭哧吭哧地開始挖。

  半個時辰後,陸烽火挖出了一隻生鏽的馬掌、三塊破瓦片和一根不知是什麼動物的骨頭。

  他累得滿頭大汗,看著這些「戰利品」,嘴角抽搐。

  歲歲卻寶貝得不得了,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地塞進自己的小布包里,拍得砰砰響,一臉滿足。

  不遠處的亭子裡,沈婉看著這一幕,用帕子輕輕拭去眼角的淚花。

  二兒子能下地了,三兒子也和歲歲親近了,就連一直把自己關在屋裡的大兒子,今天早上福伯去送飯時,都破天荒地問了一句:「外面……很熱鬧?」

  一切都在變好。

  這個家,終於又有了笑聲,有了煙火氣。

  她將歲歲緊緊摟在懷裡,輕聲說:「我的歲歲,真是娘的福星。」

  這份溫馨和喜悅,在王府里瀰漫了整整一天。

  直到黃昏時分,福伯拿著帳本,步履沉重地走進了沈婉的房間。

  他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愁雲慘霧。

  「王妃。」福伯的聲音乾澀沙啞。

  沈婉心頭一跳,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福伯,怎麼了?」

  「賣酒得來的一千兩,給二少爺請孫神醫、抓藥,還有這幾日府里的開銷……已經用得七七八八了。」福伯將帳本翻開,指著上面所剩無幾的數字。

  沈婉的臉色白了白。

  福伯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最可怕的消息。

  「王妃,明日……就是月底了。」

  月底。

  這兩個字像兩座大山,轟然壓在了沈婉的心頭。

  她當然記得月底意味著什麼。

  「萬利錢莊的人……」她的聲音發顫。

  福伯艱難地點了點頭,臉上滿是絕望:「他們……要上門來收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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