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二公子毒性又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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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園中的狂喜,並未能持續太久。

  當晚,陸雲舟的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聲,打破了王府剛剛升起的一點歡愉。

  「咳……咳咳咳!」

  沈婉和福伯等人衝進去時,只見陸雲舟蜷縮在床上,瘦削的身體因為劇烈的咳嗽而不住地顫抖。他用手帕死死捂著嘴,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種病態的潮紅,呼吸急促而艱難。

  「雲舟!」沈婉撲到床邊,心疼得無以復加。

  當陸雲舟的手帕從嘴邊挪開時,上面一抹刺目的鮮紅,讓沈婉的呼吸都停滯了。

  「快!快去請大夫!」她聲音發顫,幾乎站立不穩。

  府里常請的劉大夫很快就被請了過來,他捻著鬍鬚,給陸雲舟診了半天脈,最後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王妃,二公子的毒性又發作了。老夫之前開的方子只能壓制,如今看來,是快要壓不住了。」劉大夫面色凝重,「必須用那幾味主藥了,不然……二公子恐怕撐不過這個冬天。」

  沈婉的身體晃了晃,全靠張嬤嬤在身後扶著。

  那幾味主藥,每一味都價值千金,如今的鎮北王府,哪裡拿得出這筆錢?

  送走劉大夫,房間裡一片死寂。

  陸雲舟已經昏睡過去,眉頭卻依舊緊緊蹙著,仿佛在睡夢中也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都怪我……都怪我……」沈婉看著兒子消瘦的臉龐,眼淚無聲地滑落。

  「王妃,您別這麼說。」福伯紅著眼圈,開口道,「當務之急,是給二少爺籌錢抓藥!」

  他說著,看了一眼窗外荒園的方向。

  「老奴……老奴這就去把那壇『狀元紅』賣了!」

  沈婉一怔。那壇酒,是歲歲給這個家帶來的第一份希望,更是藥方里最重要的一味藥引。

  「可是那酒……」

  「王妃!」福伯打斷了她,聲音裡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藥引雖好,可也得有主藥才行!現在是救命要緊!老奴先分裝一小部分出去賣,換了錢先給二少爺把主藥抓回來!剩下的,等以後再想辦法!」

  事到如今,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福伯找了一個乾淨的小陶壇,小心翼翼地從那大壇「狀元紅」里分裝了約莫五斤的酒液。

  封好壇口,他用一塊粗布將小罈子包好,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整個王府的希望。

  「王妃放心,老奴一定換回救命錢!」

  說完,福伯便頂著寒風,匆匆出了王府,直奔京城最大的藥鋪——回春堂。

  回春堂坐落在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門面闊氣,三層高的樓閣雕樑畫棟,與鎮北王府的蕭條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福伯抱著酒罈走進去,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藥鋪里人來人往,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

  一個尖嘴猴腮的夥計看到福伯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臉上立刻露出幾分不耐煩。

  「買藥還是看病?買藥去那邊排隊,看病上二樓找坐堂大夫!」

  福伯連忙陪著笑臉上前:「小哥,我不是來買藥的,我是……我是來賣樣東西的。」

  「賣東西?」那夥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臉上毫不掩飾地寫著「嫌棄」二字,「我們這兒是藥鋪,不是當鋪!要賣東西去西城的當鋪,別在這兒礙事!」

  「小哥誤會了,我賣的也是藥材。」福伯不敢得罪人,只能把姿態放得更低,他小心翼翼地將懷裡的罈子往前遞了遞,「我這兒有上好的陳年藥酒,想問問掌柜的收不收。」

  夥計正要開口趕人,一個聲音從櫃檯後傳來。

  「讓他過來。」

  回春堂的錢掌柜從帳本後抬起頭,他認得福伯,這個鎮北王府的老管家,以前可是他們藥鋪的常客。只不過,那時候的福伯,是來送銀子的,現在嘛……

  福伯見掌柜發話,如蒙大赦,連忙抱著罈子走到櫃檯前。

  「錢掌柜,您還認得我?」

  「這不是鎮北王府的福管家麼,怎麼不認得。」錢掌柜皮笑肉不笑地應了一句,視線落在福伯懷裡的罈子上,「聽說王府如今艱難,怎麼,都開始變賣家當,賣到我這藥鋪里來了?」

  這話里的譏諷,讓福伯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抱著罈子的手都收緊了幾分。

  但他想起病榻上的二少爺,只能強行把這口氣咽下去。

  「錢掌柜說笑了。我這罈子里是七十年陳的女兒紅,是上好的藥引,您看看能給個什麼價?」

  「七十年?」錢掌柜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慢悠悠地伸出手,揭開壇口的封泥,一股濃郁到極致的酒香瞬間溢散開來。

  錢掌柜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副不屑的樣子。

  「酒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七十年。福管家,你也知道,現在這世道,什麼東西都能作假。」他捏著鼻子扇了扇風,仿佛那醇厚的酒香是什麼難聞的氣味,「你這罈子來路不明,我也不好給你高價。這樣吧,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給你……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福伯的音調瞬間拔高,氣得渾身發抖,「錢掌柜!你這可是千金難求的寶貝!在別處,就是二百兩,也有人搶著要!」

  「那是別處。」錢掌柜把封泥蓋回去,攤了攤手,「現在肯收你們鎮北王府東西的,也就我了。你要是嫌少,大可以拿去別家試試,看有沒有人敢收。」

  他這是明擺著欺負人!

  整個京城誰不知道,鎮北王府得罪了當今聖上,人人避之不及。

  福伯氣得嘴唇都在哆嗦,他真想抱起罈子,把這酒潑在這奸商的臉上!

  可是,他不能。

  二少爺的救命錢,還指望著這壇酒。

  福伯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眶通紅,他閉上眼,再睜開時,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化為了深深的無力。

  「好……二十兩,就二十兩……」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滴血。

  「這就對了嘛。」錢掌柜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伸手就要去拿那壇酒。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罈子的瞬間,一隻蒼老但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

  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在櫃檯邊響起。

  錢掌柜和福伯同時轉過頭去。

  只見一個身穿樸素灰袍、鬚髮皆白的老者,不知何時站到了旁邊。他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高大的隨從,雖然同樣穿著布衣,但站姿筆挺,氣勢不凡。

  「你是誰?敢管我們回春堂的閒事?」錢掌柜不悅地甩開老者的手。

  那老者沒有理他,只是將視線投向福伯懷裡的酒罈,鼻子輕輕動了動。

  「老人家,可否將你這酒,給老夫聞上一聞?」

  福伯看著老者清明的雙眼,不知為何,心裡升起一絲希望,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將壇口又打開了一些。

  那老者湊上前,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臉上瞬間露出陶醉的神情。

  「好香……好醇……」

  他睜開眼,視線灼灼地看著福伯:「老人家,可否讓老夫嘗上一滴?」

  「不行!」錢掌柜立刻上前阻攔,「這是我們回春堂已經買下的東西!」

  他話音剛落,那老者身後的隨從便上前一步,只是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錢掌柜被那一眼看得心裡發毛,後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福-伯見狀,連忙從櫃檯上拿了一個乾淨的小藥碟,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滴酒液在裡面,雙手捧著遞給老者。

  老者用指尖蘸了一點,送入口中。

  下一刻,他整個人都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他閉著眼睛,細細品味,臉上的神情從陶醉,到震驚,最後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

  「啪!」

  一聲清脆的拍擊聲響徹整個藥鋪。

  老者一巴掌重重拍在櫃檯上,雙眼放光,用一種近乎吼出來的聲音,大聲讚嘆:

  「好酒!好酒啊!此酒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這哪裡是什麼藥酒,這分明是瓊漿玉液!是無價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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