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窮王府撿回個小福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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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嘯的北風卷著鵝毛大雪,像是要將整座京城都埋進一片蒼白之中。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一輛陳舊的馬車,在厚厚的積雪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艱難地朝著城北最偏僻的角落駛去。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死寂的寒冬里,顯得格外刺耳。

  車廂內,同樣一片死寂。

  沈婉,曾經名動京城的鎮北王妃,此刻只著一身素淨的布裙,臉色比窗外的雪還要白上幾分。她懷裡抱著一個半舊的暖手爐,可那點微弱的溫度,根本暖不透她早已冰涼的指尖。

  她剛剛從當鋪出來,當掉了自己最後一支能換錢的鳳釵。

  那是她出嫁時,母親親手為她戴上的。

  「王妃,您別太難過了,等王爺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身邊的張嬤嬤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開口勸慰,聲音里也滿是疲憊。

  沈婉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窗外。

  好起來?

  怎麼好?

  丈夫鎮北王陸震,大雍的戰神,在邊疆大勝北蠻後,班師回朝途中卻離奇中毒,至今昏迷不醒,人事不知。

  曾經冠絕京華的大兒子陸從寒,被譽為「少年將軍」,卻在護送父親回京時遭人暗算,雙腿盡廢,從此將自己鎖在陰暗的房間裡,再也不見天日。

  整個鎮北王府,從京城最顯赫的門庭,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皇帝猜忌,朝臣落井下石,不過短短半年,偌大的王府便被抽筋剝骨,只剩下一個空殼子,還欠下了巨額的債務。

  希望,早就在這日復一日的絕望中,被消磨得一乾二淨。

  馬車行至一個破敗的街角,車輪猛地一顛,發出一聲巨響。

  「什麼東西?」張嬤嬤被顛得身子一晃,皺眉問道。

  車夫在外面回話:「嬤嬤,好像是壓到了雪堆里的破麻袋。」

  「快走吧,這鬼天氣,別再出什麼岔子。」張嬤嬤催促道,只想快點回到那個雖然冷清但至少能遮風擋雪的家。

  馬車正要重新啟動,沈婉卻忽然開口。

  「等等。」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王妃?」張嬤嬤不解地看過去。

  「我方才……好像聽到有動靜。」沈婉掀開車簾一角,望向那個被車輪壓過的雪堆。

  風雪太大,什麼也看不清。

  「王妃您聽錯了,」張嬤嬤將帘子拉好,勸道,「這地方是拾遺街的街口,全是些乞丐流民,能有什麼動靜?許是野貓野狗罷了。您身子弱,可千萬不能再吹風了。」

  沈婉卻固執地推開車門。

  一股寒風夾著雪沫子猛地灌了進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王妃!」張嬤嬤驚呼一聲,想去拉她,卻被她躲開。

  沈婉不顧一切地跳下馬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那個髒兮兮的雪堆。寒風吹得她單薄的裙擺獵獵作響,整個人像是風中一片搖搖欲墜的枯葉。

  她撥開覆蓋在上面的積雪,果然看到了一個破爛的麻袋。

  麻袋下面,縮著一團小小的黑影。

  那是一個孩子。

  一個看起來不過三四歲的小女孩,身上只裹著幾片破布,小臉和小手都凍得發紫,嘴唇乾裂,了無聲息地蜷縮在那裡,仿佛已經沒了呼吸。

  傍邊還有個破麻袋,剛才似乎就壓倒了這個破麻袋。

  可即便是在這樣昏迷的狀態下,她的小手裡,還死死地攥著半個黑乎乎、已經凍得像石塊一樣的冷饅頭。

  那一瞬間,沈婉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她想起了自己那生死未卜的丈夫,想起了那個將自己囚禁在黑暗中的兒子,想起了這個搖搖欲墜的家。

  天之驕子,尚且會跌落泥潭。

  那這樣一個無依無靠的孩子,在這吃人的世道里,又能如何活下去?

  她心底最深處那點早已被絕望掩埋的善念,在這一刻破土而出。

  她彎下腰,用凍得有些僵硬的手,輕輕將那個小小的、幾乎沒有重量的身體抱了起來。

  「王妃,不可啊!」張嬤嬤追了上來,看到這一幕,大驚失色,「這孩子來路不明,身上還不知有沒有惡疾!我們王府如今……如今自身難保啊!」


  沈婉卻像是沒有聽見,只是將孩子抱得更緊了些,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那冰冷的小身體。

  她抱著孩子,轉身回到馬車上。

  許是感受到了久違的暖意,那小女孩的眼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清澈的眼睛啊,像是被雨水洗過的天空,不染一絲塵埃。

  小女孩的視線還有些模糊,她呆呆地看著抱著自己的女人。

  這個女人真好看,像畫裡的神仙姐姐。

  只是……神仙姐姐為什麼在哭?

  一滴溫熱的淚,正好砸在小女孩冰冷的面頰上。

  小女孩,也就是歲歲,下意識地抬起了自己那隻還捏著半個饅頭、髒得看不出本色的小手,笨拙地、試探地,伸向沈婉的臉頰,想要替她擦掉眼淚。

  就是這個動作,徹底擊潰了沈婉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她再也忍不住,將這個小小的孩子緊緊摟在懷裡,壓抑了許久的哭聲終於泄露出來,從低低的啜泣,變成了痛徹心扉的嗚咽。

  她守著一個快要塌了的家,太久,太累了。

  所有人都告訴她要堅強,要撐住。

  可今天,一個素不相識、命懸一線的小乞丐,卻用最純粹的動作,給了她一絲最本能的安慰。

  「回家。」沈婉淚眼婆娑地對車夫說,聲音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馬車再次啟動,這一次,方向明確。

  一路無話,馬車最終停在了一座氣勢恢宏卻難掩蕭條的府邸門前。

  「鎮北王府」四個燙金大字,金漆剝落,在風雪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淒涼。

  大門緩緩打開,發出沉重而艱澀的聲響。

  老管家福伯帶著兩個小廝迎了出來,當他看到王妃懷裡抱著一個陌生的小乞丐時,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王妃,這……」

  沈婉沒有解釋,抱著歲歲徑直往府里走。

  福伯跟在後面,臉上的褶子都快擠到了一起,他快走幾步,壓低了聲音,滿是愁苦地匯報:

  「王妃,帳房……已經空了。咱們府上,今天晚上,就再沒有一粒米下鍋了。」

  他的聲音里滿是絕望。

  整個王府上下幾十口人,明天就要斷炊了。這個時候,再多添一張嘴,哪怕只是一張小嘴,也是雪上加霜。

  沈婉的腳步頓住了。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已經因為溫暖而再次昏睡過去的小臉。歲歲的呼吸很微弱,像一隻離了水的魚。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福伯愁苦的臉,掃過周圍下人們驚疑不定的眼神,最後落在那塊寫著「鎮北王府」的牌匾上。

  「便是全府都跟著我喝稀粥,」她一字一頓,無比清晰地說道,「也要有她一口熱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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