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到底誰欺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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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建國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他設想過好幾種場面。

  陳桂蘭嚇得癱在地上,他衝過來一棍子打跑劫匪,她感激涕零地抓著他的胳膊起來。

  或者陳桂蘭被嚇得臉色發白,他擋在她身前,說一句「有我在,別怕」,她從此對他刮目相看。

  唯獨沒想過這種——兩個一百塊錢雇來的人,被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綁在樹上。

  陳桂蘭抱著胳膊,站在自行車旁邊,從頭到腳打量他一遍。

  「馬同志,真巧啊。」

  馬建國嗓子發緊,竹棍掉在地上都沒撿,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桂蘭同志,我……我路過這兒,聽見有動靜,擔心你你出事了——」

  「擔心我?」陳桂蘭打斷他,嘴角一扯,「你花一百塊錢雇兩個人來攔我的路,然後自己躲在彎道後面等著衝出來演英雄,這叫擔心我?」

  馬建國臉上的血色刷地退乾淨了。

  「你——」馬建國指著光頭,手指哆嗦,「不是說寧死也要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的?」

  光頭悶聲道:「馬哥,她把我倆打了,她手勁兒太大了,我沒抗住。」

  馬建國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哆嗦了兩下,終於憋出一句:「桂蘭同志……是我糊塗,我……我就是想跟你交個朋友……」

  「朋友?」陳桂蘭冷笑一聲,「你打聽打聽,整個碼頭漁市誰不知道你馬建國什麼德行。賭錢欠了一屁股債,媳婦跑了,連你親媽都不跟你來往。誰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

  陳桂蘭冷笑看著他,「現在就跟我派出所,把你做的事老老實實交代,公安看在你自首的情況,說不定還從輕處罰。走吧!」

  馬建國的臉一陣白一陣紅,最後漲成了豬肝色,「桂蘭同志,我……我……就是一時糊塗……」

  「你不會慫了吧?一人做事一人當,連這點膽量都沒有也敢學人英雄救美?」陳桂蘭嗤笑。

  馬建國被激將法一激,梗著脖子道:「我這種雄鷹一樣的男人怎麼會慫,去就去。」

  話一說完,馬建國就後悔了,想要跟陳桂蘭求情。

  可陳桂蘭根本沒給他反悔的機會,從自行車人上取下軍用水壺,轉身走到那棵矮樹跟前,嘩啦一下把水壺裡的水潑在瘦高個臉上。

  瘦高個被激得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嘴裡塞著的毛巾把他嗆得直翻白眼。

  陳桂蘭伸手把毛巾拽出來,瘦高個趴在地上狂咳了半天,抬頭一看四周。

  自己被綁在樹上,光頭也被綁在樹上,馬建國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臉色跟鍋底似的。

  雖然不知道自己昏迷後發生了什麼,但也看清了現在的形勢。

  「起來,走。」

  陳桂蘭利索地解開綁在樹幹上的麻繩,但手腕上的繩扣沒松,兩根繩子的尾端全攥在她手裡。光頭和瘦高個被她一左一右牽著,跟遛牲口似的。

  「走哪兒去?」光頭哆哆嗦嗦地問。

  「派出所。」

  光頭兩條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瘦高個更慘,鼻血還沒止住,整張臉花里胡哨的,一聽派出所三個字,眼眶都紅了。

  「嬸子,我們真不是故意的,都是他——」光頭扭頭朝馬建國努嘴。

  「到了派出所你再說。」陳桂蘭頭也沒回,一手攥繩,一手推著自行車,大步流星往前走。

  馬建國站在原地,腳底下跟生了根似的,死活挪不動。

  陳桂蘭走出去五六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馬建國,要是不跟著走,就只能等公安同志派人去請你。」

  馬建國的腿終於動了。

  他低著頭,跟在陳桂蘭身後,像條被踩了尾巴的喪家犬。

  派出所在碼頭往東走兩百米的位置,一棟兩層的磚房,門口掛著白底紅字的牌子,油漆斑駁了些,但「派出所」三個字依然醒目。

  門口蹲著一個穿制服的年輕民警,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看見陳桂蘭一手牽著麻繩,繩頭拴著個鼻青臉腫的瘦高個,外加一個滿臉泥沙的光頭。

  後頭還墜著個垂頭喪氣的馬建國。

  「嬸子?這什麼情況?」


  「小劉,何同志在不在?」

  「在在在,裡頭呢。」小劉趕緊放下搪瓷缸,朝裡頭扯著嗓子喊,「何隊,快出來接案子!」

  何永安前陣子因為合作社抓內鬼的案子立了功,剛提了隊長。

  聽見喊聲,他掀開裡屋門帘走出來,打眼一看門外的陣仗,人懵在原地。

  「陳大娘,這三位是啥情況?」

  陳桂蘭拍拍手上的泥灰,拉過一張長條木板凳坐下。

  「何同志,今天我上漁市買蝦,大路被石頭堵了,只能走山腳小路。這倆人在路上截道,手裡還拿著刀子,口口聲聲要打劫,欺負我一個弱小瘦弱的老太太。」

  聽到這話,鼻青臉腫的光頭和瘦高個瞪大眼睛看著陳桂蘭。

  到底誰欺負誰?

  這老太太怎麼睜眼說瞎話呢。

  何永安視線從光頭和瘦高個身上刮過,清了清嗓子,「然後呢?」

  陳桂蘭指了指後頭的馬建國:「我把這倆撂倒一審,根本不是真搶劫。馬建國花了一百塊錢,雇他倆去路上攔我,打算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

  聽到撂倒兩個字,何永安眼角直抽抽。

  干公安這麼多年,見過見義勇為的,沒見過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單挑兩個青壯漢子,還能把人順順噹噹牽進派出所。

  老一輩說陳大姐當民兵隊長打鬼子猛得很,傳言不假。

  何永安看向馬建國,「陳大娘說得是真的??

  馬建國往後縮了縮,嘴硬道:「公安同志,這裡面有誤會,我就是想幫幫桂蘭同志——」

  「幫?」光頭突然開口了,聲音大得牆上掛的條例都跟著抖了一下,「馬建國,你還有臉說幫?你給了我們一人一百塊錢,讓我們拿刀去攔人家的路!你自己躲在後頭等著出來當英雄!」

  他滿臉是血和泥,橫眉立目的模樣倒比攔路的時候凶了百倍。被打了,被綁了,還得被拉到派出所來丟人現眼,這一百塊錢掙的是閻王生意。

  瘦高個也回過神來了,鼻子還在淌血,含含糊糊地嚷嚷:「對!全是他的主意!他讓我們九點四十動手,九點五十他出來。還說事後一人一條煙。刀也是他給的——」

  「你們閉嘴!」馬建國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

  「閉什麼嘴?」光頭梗著脖子,「你害我們害得不輕,到了這個地步還想讓我們替你頂鍋?做你的春秋大夢!」

  瘦高個跟著幫腔:「我們有罪,但我們認。主謀不是我們,是他馬建國。錢在我褲兜里,一人五十定金,五張大團結。不信您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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