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全家心往一處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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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桌子人都笑了。

  海珠連吃了兩碗海腸撈飯,又喝了一碗排骨山藥湯,最後把紅燒肉吃了三塊,這才放下筷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媽,我跟你說實話。」海珠用手帕擦了擦嘴,一臉認真.

  「羊城那邊什麼好館子我都去過,華僑飯店、大三元、廣州酒家,沒有一家比得上你做的飯。不是說人家廚子手藝不行,是那個味兒不一樣。人家做的再好,也是飯館的味道。你做的,是家的味道。」

  陳桂蘭嗔了她一眼,「少拍馬屁。」

  但她夾菜的筷子頓了頓,眼角的笑紋深了好幾道。

  林秀蓮在旁邊輕聲說了句:「海珠說的是真的。我來海島之前,在家也是有廚子做飯的,但從來沒吃過這麼合胃口的菜。媽做的菜,吃了踏實。」

  陳桂蘭端著碗沒說話,低頭喝了口湯,心裡頭暖和得發燙。

  上輩子,她哪裡享過這個福?陳翠芬白眼狼,兒媳被她害得流產,一家子支離破碎。

  她最後餓死在老家爛草房裡的時候,連口熱飯都沒有。

  這輩子,這一桌子菜,這一屋子人,她一樣都不會再弄丟了。

  飯後,林秀蓮收拾碗筷,海珠要幫忙被她攆了出去。

  「你剛到,歇著。碗筷我一個人收拾就行。」

  海珠拗不過她,乾脆去了通訊室給周銘打電話。

  通訊室在營部那邊,離家屬院走路十來分鐘。海珠腳程快,幾步就到了。

  小趙正坐在值班桌後頭翻報紙,看見海珠進來,咧嘴一笑。

  「海珠同志,要打電話?」

  「嗯,打羊城。」

  小趙幫她接線。等了兩分鐘,那頭接通了。

  「周銘,是我。」

  話筒那頭傳來周銘的聲音,帶著一股子急切:「到了?船上暈不暈?吃飯了沒有?碼頭人多不多,有沒有被擠著?」

  海珠舉著話筒,爽朗的笑笑,「吃了吃了,我媽做了滿滿一桌子,海腸撈飯、紅燒排骨、焗大蝦。你想聽菜單我能給你報到明天早上。」

  周銘笑了:「那就好。媽身體怎麼樣?頭上的傷好利索了沒有?」

  「好了,疤還在,但皮肉都長好了。」海珠的聲音低了一些,「我看到的時候心裡不好受,媽說沒事,但那麼粗的房梁……」

  「我知道。」周銘的聲音也沉了沉,「替我跟媽說,讓她注意身體。那盒參片讓她一定燉湯喝,別捨不得。」

  「放心,我盯著她。」

  海珠頓了頓,想起正事來。

  「對了,跟你說個大事。今天省外貿局給咱媽的合作社發了廣交會的邀請函。」

  話筒那邊沉默了兩秒。

  「廣交會?」周銘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真的?」

  「火漆封口,兩個公章,鉛印的正式邀請函,還能有假?」

  周銘深吸了一口氣,「那可是大事。合作社現在產品夠不夠?廣交會的門檻可不低。」

  「媽已經在盤算了,今天一下午都在琢磨新產品的方案。」海珠壓低聲音,「不過我倒是想跟你商量個事。我這次來除了考察分廠,還想幫媽把廣交會的包裝設計琢磨琢磨。你在公安,認不認識哪個印刷廠的人?產品包裝得找正經廠子印,土法子不行。」

  「包裝的事我來想辦法。」周銘很乾脆,「我們後勤處跟駐地的一個軍辦印刷廠有業務往來,印過宣傳冊子,設備不差。我明天就去問。」

  「行,那這事你來辦。」

  電話那頭又傳來一陣嘈雜聲,有人在喊周銘的名字。

  周銘壓著嗓子說了句:「局裡有事,我得掛了。你在海島好好陪媽,有事打電話。」

  「好。」

  海珠掛了電話,摸了摸兜里的幾分錢硬幣,付了話費,往回走。

  傍晚的海島,日頭已經西斜了,把半邊天燒成了橙紅色。

  海風從防風林那邊吹過來,裡頭夾著木麻黃的澀味和遠處曬場上魚乾的鹹味。

  回到家的時候,院子裡一片安靜。

  大寶和小寶在竹圍欄里睡著了。


  大寶躺得規規矩矩,手放在身體兩側,被子蓋得嚴嚴實實。

  小寶卻翻了個身,一隻腳蹬出了竹圍欄的欄杆,手裡還攥著一塊藍色積木。

  林秀蓮正坐在灶房門口納鞋底,針線在粗布上穿來穿去,動作又快又穩。

  陳桂蘭則坐在堂屋,面前攤著那張草紙,旁邊放著翻開的《蘇式膳印》,鉛筆頭在紙上沙沙地寫著什麼。

  海珠沒出聲,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燈光下,陳桂蘭的側臉沉靜而專注,花白的頭髮別在耳後,額頭上有幾道深深的紋路。

  她寫一行字,停下來想一想,又翻幾頁書,再寫。

  那張草紙上已經密密麻麻添了不少新內容。

  海珠走進屋,在她旁邊坐下來,探頭看了一眼。

  蝦醬後面多了一行小字——「春蝦去殼搗碎,鹽拌蒸兩時辰,攤曬研粉,油炒封壇。加古法回甘料:陳皮末少許、乾貝碎。」

  魚鬆那一欄旁邊畫了兩道粗線,標註了「紗布擠水」四個字,後面跟著一個大大的感嘆號。

  最底下,多出了一行新字——

  「第八種:海苔花生碎。」

  海珠指著那行字問:「媽,這又是什麼?」

  陳桂蘭抬起頭,把鉛筆頭擱在耳朵後頭,眼裡帶著一股子興奮勁兒。

  「剛才你去打電話,我又想到一樣東西。你不是說港商和東南亞華僑喜歡即食零嘴?花生是咱海島種的,紫菜是現成的,烘脆了碾碎,裹上一層薄薄的花生衣和芝麻,壓成小餅子……」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這個東西成本低,但賣相好、口感脆,最關鍵的是耐放。常溫能存半年不走味。」

  海珠的眼睛一下亮了。

  陳桂蘭把草紙折好,塞回兜里,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

  「不過光想不行,得試。明天一早,我去合作社跟大夥碰頭。蝦醬、魚鬆、紫菜酥這三樣,得先把試做品做出來。」

  她看了海珠一眼。

  「你明天跟我一起去。你在羊城跑過外貿展銷會,外頭什麼包裝賣得好、什麼規格港商認,你比我清楚。」

  海珠點點頭,「工廠那邊給我放了兩天假修整,沒問題。」

  第二天一早,合作社收假,陳桂蘭和程海珠推著自行車出了家屬院直奔老食堂。

  她今天穿的還是那件藏青色斜襟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腰間別著個布口袋,裡頭裝著昨天寫的那張草紙和《蘇式膳印》。

  路上碰見幾個早起去供銷社買鹽的軍嫂,打了聲招呼就加快了腳步。

  到了合作社門口,鐵皮大門已經開了半扇。

  門裡頭傳出李春花中氣十足的嗓音,正一字一頓地念著什麼,跟平時那個大嗓門不太一樣,多了幾分正經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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