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婆媳總動員
廣播聲剛停下，那些原本覺得丟面子、不敢聲張的嫂子們，這會兒也紛紛有了底氣。
連主任都說了是天氣熱傳染的，還藏著掖著幹嘛？
陳桂蘭回到自家院子，立馬行動起來。
八十年代的海島，淡水供應緊缺，大家長年累月節約用水，有些人家一條毛巾能用到發硬刺臉。
夏天氣候悶熱，院裡幾口人擠著住，大多沒有天天換洗的概念。大家潛意識裡還留著苦日子的做派——不乾不淨，吃了沒病。
但陳桂蘭清楚，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合作社馬上要蓋大廠房、完成大單子，衛生絕對不能含糊！家屬院的衛生搞好了，對合作社也是有幫助的。
陳桂蘭手腳麻利地將大寶小寶換下的衣物統統分揀出來，歸攏作一個大包袱。
外頭日頭正毒，燒熱水洗衣本就是個雜亂累人的活計，水井邊青苔濕滑，帶兩個孩子實在分心。
孫芳現在不在他們家當保姆了，陳桂蘭覺得繼續當保姆埋沒了她，上次從醫院醒來後，就讓她專心負責合作社的事務。
她和秀蓮商量過了，準備重新找個保姆。
不過，一時半會兒還沒找到。
陳桂蘭拍去沾在手心裡的浮灰，牽起大寶小寶往門外走：「走，先去隔壁找雲瓊姨姨。」
兩個小人兒這會兒還沒回過神，互相扒拉著對方的光腦袋，覺得十分新鮮，乖乖跟著陳桂蘭出門。
一進周雲瓊家的院子，周雲瓊正在床上一邊給自己扇風，一邊看連環畫。
沈青彥頂著剛出爐的「滷蛋」腦袋，蹲在屋檐下的陰涼處拿草棍逗螞蟻。
一見大寶小寶跨進門，沈青彥扔掉草棍就湊上去。
三個白生生的光腦袋圍成一圈，明晃晃的惹眼。
周雲瓊直起腰，拿胳膊彎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嬸子，這就備著動工了？」
「大掃除馬虎不得，得搬去公共水井那邊折騰。」陳桂蘭簡短說明來意，「水井邊人多雜亂不安全，秀蓮一會也得沾手幫忙挑水。雲瓊，這兩個小傢伙放你這幫忙照看大半天成不？」
「那有啥不成，放我這最省事。」周雲瓊笑出聲，指了指跟前三個小不點，「三個小和尚剛好湊一塊敲木魚。嬸子放心去忙你的，弄完了直接上我這領人就行。渴了我給他們沖糖水。」
安頓妥當，陳桂蘭轉身快步回了自家小院。
「秀蓮，去拿家裡那個煤方爐，還有那口大號雙耳鋁鍋，全給搬出去，咱上當院那口公共水井邊去洗。」
陳桂蘭邊說邊彎腰抱起地上的那一包袱髒衣服，身手利索得很。
林秀蓮脆脆地應了一聲，俯身端起那口沉甸甸的大鋁鍋，鍋里塞得滿滿當當，全是要煮的被罩和枕巾，分量著實不輕。
婆媳倆一前一後，搬著家什，頂著日頭朝家屬院水井的方向走去。
公共水井旁鋪著一圈凹凸不平的青石板。
廣播剛停，早有幾個嫂子端著盆在井邊觀望，有人心裡發虛，站在樹蔭底下抹不開面子，不知道咋折騰才好。
陳桂蘭全當沒看見，架好煤方爐生上火，握著搖把升上轆轤，打滿兩桶井水倒進鋁鍋里。
火苗舔舐鍋底，水花很快翻騰。
陳桂蘭解開粗布口袋，手心朝外抓出兩把黃褐色的食用鹼面，手腕一翻，直接揚進滾水裡。
鍋底發出咕嚕嚕的響動，泛起大片白沫，濃烈的鹼味遇熱散開。
林秀蓮將盆里的衣裳被罩一股腦全塞進熱水裡，拿一根洗乾淨的粗木棍用力往下壓。
陳桂蘭指著鍋邊交代：「多悶它幾柱香的功夫。煮夠火候，鹼水的勁兒才能把縫衣線里藏的蟣子全殺淨。」
正忙著，李春花端著個開裂的舊木盆大跨步走來。
盆里堆出的碎花床單高過頭頂，遠看像個移動的布山包。
「桂蘭姐！」李春花把木盆砰地砸在青石板上，大嗓門震得樹葉晃動，喘了好幾口粗氣，「秦主任這大喇叭講得太在理了！我剛才還杵在院門口犯愁，咋去敲那幾家城裡嫂子的門呢！」
陳桂蘭順手扯過一條干毛巾扔給李春花：「把頭上的汗擦擦。你打水，就用我這口大鍋煮。
劉玉蘭也來了，手裡拎著從衛生所領回來的半瓶百部酊。「桂蘭嫂子，還是你腦子活絡，找了秦主任。你瞧瞧外面，家家戶戶都開始倒騰被褥了。」
陸陸續續又來了些人。
大家在附近搭起兩根長竹竿，一字排開開始幹活。
林秀蓮拿著半塊固本肥皂，在搓衣板上用力搓揉。
她細皮嫩肉，平日裡陳桂蘭不讓她乾重活，偶爾家裡忙不過來的時候，她也會搭把手。
白色的肥皂沫順著水槽往下流，陽光照在水面上亮閃閃的。
「媽，大寶小寶的枕頭芯要不要也洗洗？」林秀蓮抬頭髮問。
「枕心別下水，拿出去暴曬，裡面放幾撮干艾草！」陳桂蘭邊搓床單邊傳授經驗，「艾草驅蟲最好使。下午你去合作社庫房，拿兩斤石灰粉回來，沿著咱們家牆根和床鋪底下撒一圈。角角落落的潮氣除了，蟲子自然死絕。」
李春花聽得連連點頭：「還是桂蘭姐懂得多。以前在村里，誰管這些啊。」
陳桂蘭直起腰，把洗淨的被單擰成干抹布狀：「日子往好了過，咱們的習慣也得改。以後咱們合作社建了大廠，那做出來的海鮮醬是要寄到省城、寄到全國各地的。入口的東西，衛生就是干我們這行的命脈。今天滅虱子，也算給大伙兒提個醒。」
這番話擲地有聲，不僅李春花和劉玉蘭信服，路過院門的兩位軍嫂也駐足聆聽，默默點頭。
午後，氣溫升到最高，整個家屬院水井邊的竹竿上掛滿洗淨的床單、被罩、背心。
海風吹拂，滿街都是肥皂的清香和陽光曬透棉布的暖意。
「媽，可算洗完了。」
林秀蓮抬手拿手背蹭了蹭額頭的汗珠，連換洗衣服帶煮被褥，這大半天折騰下來，確實累人不輕。
但看著乾乾淨淨的床單被罩，她眼裡全透著高興。
陳桂蘭把木盆倒扣在牆根瀝水，解下腰間的藍布圍裙抖了抖拍去灰塵，轉頭看了一眼天色：「這天兒太悶，光喝綠豆湯解不了乏。我瞅著櫥櫃裡還有早上泡發的銀耳和紅棗，再擱點綠豆和薏米，咱們煮鍋清補涼去去火。」
林秀蓮一聽清補涼，眼睛亮了，「好久沒吃媽做的清補涼了，今天又有口福了。」
陳桂蘭讓春花、劉玉蘭他們也去。
劉玉蘭想著家裡大柱二蛋還沒洗頭，就先回家了。
李春花也沒去，「高鳳一個人在家裡給大牛小牛推頭髮，我怕她搞不定，下次又來。」
回到院子。
林秀蓮道：「媽，我給您打下手燒火。」
「不用你沾手了，剛在井邊搓衣裳手都發白了。」陳桂蘭擺擺手，把林秀蓮往院門外推。
「灶房有我盯著，你去隔壁雲瓊家，把大寶小寶接回來。這都半下午了，兩個小祖宗別把雲瓊折騰夠嗆。順道喊雲瓊和青彥也過來端碗糖水喝。」
林秀蓮笑著應了，轉身往院外走。
推開周雲瓊家虛掩的院門，林秀蓮還沒張嘴喊人，就聽見屋檐底下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和稚嫩的爭論聲。
連主任都說了是天氣熱傳染的，還藏著掖著幹嘛？
陳桂蘭回到自家院子，立馬行動起來。
八十年代的海島，淡水供應緊缺，大家長年累月節約用水，有些人家一條毛巾能用到發硬刺臉。
夏天氣候悶熱，院裡幾口人擠著住，大多沒有天天換洗的概念。大家潛意識裡還留著苦日子的做派——不乾不淨，吃了沒病。
但陳桂蘭清楚，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合作社馬上要蓋大廠房、完成大單子，衛生絕對不能含糊！家屬院的衛生搞好了，對合作社也是有幫助的。
陳桂蘭手腳麻利地將大寶小寶換下的衣物統統分揀出來，歸攏作一個大包袱。
外頭日頭正毒，燒熱水洗衣本就是個雜亂累人的活計，水井邊青苔濕滑，帶兩個孩子實在分心。
孫芳現在不在他們家當保姆了，陳桂蘭覺得繼續當保姆埋沒了她，上次從醫院醒來後，就讓她專心負責合作社的事務。
她和秀蓮商量過了，準備重新找個保姆。
不過，一時半會兒還沒找到。
陳桂蘭拍去沾在手心裡的浮灰，牽起大寶小寶往門外走：「走，先去隔壁找雲瓊姨姨。」
兩個小人兒這會兒還沒回過神，互相扒拉著對方的光腦袋，覺得十分新鮮，乖乖跟著陳桂蘭出門。
一進周雲瓊家的院子，周雲瓊正在床上一邊給自己扇風，一邊看連環畫。
沈青彥頂著剛出爐的「滷蛋」腦袋，蹲在屋檐下的陰涼處拿草棍逗螞蟻。
一見大寶小寶跨進門，沈青彥扔掉草棍就湊上去。
三個白生生的光腦袋圍成一圈，明晃晃的惹眼。
周雲瓊直起腰，拿胳膊彎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嬸子，這就備著動工了？」
「大掃除馬虎不得，得搬去公共水井那邊折騰。」陳桂蘭簡短說明來意，「水井邊人多雜亂不安全，秀蓮一會也得沾手幫忙挑水。雲瓊，這兩個小傢伙放你這幫忙照看大半天成不？」
「那有啥不成，放我這最省事。」周雲瓊笑出聲，指了指跟前三個小不點，「三個小和尚剛好湊一塊敲木魚。嬸子放心去忙你的，弄完了直接上我這領人就行。渴了我給他們沖糖水。」
安頓妥當，陳桂蘭轉身快步回了自家小院。
「秀蓮，去拿家裡那個煤方爐，還有那口大號雙耳鋁鍋，全給搬出去，咱上當院那口公共水井邊去洗。」
陳桂蘭邊說邊彎腰抱起地上的那一包袱髒衣服，身手利索得很。
林秀蓮脆脆地應了一聲，俯身端起那口沉甸甸的大鋁鍋，鍋里塞得滿滿當當，全是要煮的被罩和枕巾，分量著實不輕。
婆媳倆一前一後，搬著家什，頂著日頭朝家屬院水井的方向走去。
公共水井旁鋪著一圈凹凸不平的青石板。
廣播剛停，早有幾個嫂子端著盆在井邊觀望，有人心裡發虛，站在樹蔭底下抹不開面子，不知道咋折騰才好。
陳桂蘭全當沒看見，架好煤方爐生上火，握著搖把升上轆轤，打滿兩桶井水倒進鋁鍋里。
火苗舔舐鍋底，水花很快翻騰。
陳桂蘭解開粗布口袋，手心朝外抓出兩把黃褐色的食用鹼面，手腕一翻，直接揚進滾水裡。
鍋底發出咕嚕嚕的響動，泛起大片白沫，濃烈的鹼味遇熱散開。
林秀蓮將盆里的衣裳被罩一股腦全塞進熱水裡，拿一根洗乾淨的粗木棍用力往下壓。
陳桂蘭指著鍋邊交代：「多悶它幾柱香的功夫。煮夠火候，鹼水的勁兒才能把縫衣線里藏的蟣子全殺淨。」
正忙著，李春花端著個開裂的舊木盆大跨步走來。
盆里堆出的碎花床單高過頭頂，遠看像個移動的布山包。
「桂蘭姐！」李春花把木盆砰地砸在青石板上，大嗓門震得樹葉晃動，喘了好幾口粗氣，「秦主任這大喇叭講得太在理了！我剛才還杵在院門口犯愁，咋去敲那幾家城裡嫂子的門呢！」
陳桂蘭順手扯過一條干毛巾扔給李春花：「把頭上的汗擦擦。你打水，就用我這口大鍋煮。
劉玉蘭也來了，手裡拎著從衛生所領回來的半瓶百部酊。「桂蘭嫂子，還是你腦子活絡，找了秦主任。你瞧瞧外面，家家戶戶都開始倒騰被褥了。」
陸陸續續又來了些人。
大家在附近搭起兩根長竹竿，一字排開開始幹活。
林秀蓮拿著半塊固本肥皂，在搓衣板上用力搓揉。
她細皮嫩肉，平日裡陳桂蘭不讓她乾重活，偶爾家裡忙不過來的時候，她也會搭把手。
白色的肥皂沫順著水槽往下流，陽光照在水面上亮閃閃的。
「媽，大寶小寶的枕頭芯要不要也洗洗？」林秀蓮抬頭髮問。
「枕心別下水，拿出去暴曬，裡面放幾撮干艾草！」陳桂蘭邊搓床單邊傳授經驗，「艾草驅蟲最好使。下午你去合作社庫房，拿兩斤石灰粉回來，沿著咱們家牆根和床鋪底下撒一圈。角角落落的潮氣除了，蟲子自然死絕。」
李春花聽得連連點頭：「還是桂蘭姐懂得多。以前在村里，誰管這些啊。」
陳桂蘭直起腰，把洗淨的被單擰成干抹布狀：「日子往好了過，咱們的習慣也得改。以後咱們合作社建了大廠，那做出來的海鮮醬是要寄到省城、寄到全國各地的。入口的東西，衛生就是干我們這行的命脈。今天滅虱子，也算給大伙兒提個醒。」
這番話擲地有聲，不僅李春花和劉玉蘭信服，路過院門的兩位軍嫂也駐足聆聽，默默點頭。
午後，氣溫升到最高，整個家屬院水井邊的竹竿上掛滿洗淨的床單、被罩、背心。
海風吹拂，滿街都是肥皂的清香和陽光曬透棉布的暖意。
「媽，可算洗完了。」
林秀蓮抬手拿手背蹭了蹭額頭的汗珠，連換洗衣服帶煮被褥，這大半天折騰下來，確實累人不輕。
但看著乾乾淨淨的床單被罩，她眼裡全透著高興。
陳桂蘭把木盆倒扣在牆根瀝水，解下腰間的藍布圍裙抖了抖拍去灰塵，轉頭看了一眼天色：「這天兒太悶，光喝綠豆湯解不了乏。我瞅著櫥櫃裡還有早上泡發的銀耳和紅棗，再擱點綠豆和薏米，咱們煮鍋清補涼去去火。」
林秀蓮一聽清補涼，眼睛亮了，「好久沒吃媽做的清補涼了，今天又有口福了。」
陳桂蘭讓春花、劉玉蘭他們也去。
劉玉蘭想著家裡大柱二蛋還沒洗頭，就先回家了。
李春花也沒去，「高鳳一個人在家裡給大牛小牛推頭髮，我怕她搞不定，下次又來。」
回到院子。
林秀蓮道：「媽，我給您打下手燒火。」
「不用你沾手了，剛在井邊搓衣裳手都發白了。」陳桂蘭擺擺手，把林秀蓮往院門外推。
「灶房有我盯著，你去隔壁雲瓊家，把大寶小寶接回來。這都半下午了，兩個小祖宗別把雲瓊折騰夠嗆。順道喊雲瓊和青彥也過來端碗糖水喝。」
林秀蓮笑著應了，轉身往院外走。
推開周雲瓊家虛掩的院門，林秀蓮還沒張嘴喊人，就聽見屋檐底下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和稚嫩的爭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