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獨門秘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眾人後方不遠處的一簇灌木叢,一個灰撲撲的身影正撅著屁股,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

  正是眼紅得睡不著覺的馬大腳。

  「桂蘭姐,她……」李春花脾氣急,一聽有人跟蹤,立刻就要轉身理論。

  陳桂蘭一把按住李春花的胳膊,沖她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別打草驚蛇。你們三個先去灘涂占好位置,按老規矩抓。我帶她溜達一圈就去和你們匯合。」

  「姐,你可當心點,這老娘們心眼子壞著呢。」李春花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這才帶著孫芳和蘇雲提著鐵桶,快步朝灘涂走去。

  陳桂蘭等她們走遠,轉身拐上了一條長滿雜草的沿海土坡。

  這條路和灘涂完全是兩個方向。

  跟在後頭的馬大腳見狀,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嘿!我就知道!那破螃蟹和爛蝦米肯定不是關鍵,這陳桂蘭偷偷摸摸往反方向走,肯定是去弄那『獨門秘方』了!」

  陳桂蘭故意停下來,四處張望,發現沒人後,才低頭開始尋找起來,嘴裡還嚷嚷著:「怎麼會沒有呢,這可是秘方的關鍵。」

  馬大腳貓著腰,借著半人高的茅草掩護,聽到這話,興奮地差點跳腳。

  生怕被發現,按捺住興奮,一路尾隨。

  陳桂蘭走到土坡背陰處。

  這裡常年潮濕,長著一大片葉片帶鋸齒的翠綠野草。

  她記得春花給她說過,海島上的人管這叫「滑腸草」。

  這草平時剁碎了和著米糠餵雞餵鴨,雞鴨吃了長膘飛快。但人要是吃進肚子裡,保准能拉得在茅房裡起不來身。

  陳桂蘭放下鐵桶,蹲在草叢裡,煞有介事地挑挑揀揀。她專挑那些顏色深綠的肥厚葉片拔,一邊拔還故意自言自語,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順著海風飄進十幾米外馬大腳的耳朵里。

  「這海鮮醬能不能出那個鮮甜味,全靠這把草提鮮了。這可是傳下來的老方子,講究得很,少一兩都不行。」

  躲在巨石後頭的馬大腳聽得清清楚楚,激動得直拍大腿。

  「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陳桂蘭啊陳桂蘭,你防賊一樣防著,還不是被老娘捏住了七寸!」馬大腳緊盯著陳桂蘭手裡的草,生怕漏看了一片葉子。

  陳桂蘭揪了滿滿兩大把「滑腸草」,仔細地用一塊破布包好,塞進兜里。然後站起身,裝作十分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番,還在剛才採摘草的地方做了掩護,然後才提著空桶快步朝灘涂方向趕去。

  陳桂蘭前腳剛消失在土坡拐角,馬大腳後腳就猶如惡狗撲食一般衝進了那片雜草叢,很快就找到了陳桂蘭做掩護的地方。

  這些掩護,更加讓馬大腳相信,這就是秘方要用的香草。

  「發財了發財了!兩塊錢一斤的海鮮醬,就是撿些沒人要的小海鮮和野草,真黑!老娘明天也去賣,比她陳桂蘭少一毛錢!」

  馬大腳雙眼放光,雙手齊下,連根帶泥地將那些「滑腸草」瘋狂往自己懷裡摟。

  不過片刻功夫,那一片生機勃勃的滑腸草就被她薅得只剩下一地爛泥。

  另一邊,野灘涂上。

  潮水已經退去,露出大片黑褐色的泥地。泥地里密密麻麻全是橫行霸道的紅鉗蟹和活蹦亂跳的玻璃蝦。

  李春花三人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里忙活,長鐵夾一夾一個準。

  陳桂蘭踩著雨靴走了過來,將鐵桶往泥地上一放。

  「桂蘭姐,馬大腳甩掉了?」李春花直起腰,用沾著泥巴的手背蹭了蹭額頭的汗。

  陳桂蘭笑著拍了拍空癟的布兜:「沒甩,我給她送了一份大禮。」

  接著,陳桂蘭把土坡上假裝拔「滑腸草」當秘方的事繪聲繪色地說了一遍。

  李春花愣了兩秒,猛地爆發出一陣大笑,笑得手裡的長鐵夾都掉在了泥里:「哎喲我的親娘咧!滑腸草!這老摳門今晚回去熬了醬一家子吃,怕是連茅廁的門檻都要踩爛了!」

  孫芳和蘇雲也笑得前仰後合。

  「她不是成天惦記我們的秘方嗎?我這人實誠,大方送給她,就看她消不受得起了。」陳桂蘭彎下腰開始夾螃蟹,「行了,別說她了,咱們抓緊幹活,供銷社的寧主任說了,只要咱們的醬味道穩,他要包圓五十瓶當本月主推貨,咱們這手腳可不能慢。」


  一聽供銷社要五十瓶,幾個人頓時像打了雞血,彎著腰在灘涂上掃蕩。

  就在這時,土坡那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馬大腳懷裡鼓鼓囊囊揣著一大包「秘方草」,手裡提著個破木桶,滿臉得意地走了過來。

  她也不避諱,直接走到離陳桂蘭不到五米遠的地方,脫了鞋,一腳踩進泥灘里。

  「喲,這不是馬嫂子嗎?大清早的不在家做飯,跑這泥塘子裡來聞腥味了?」李春花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怎麼著,聞著我們合作社的海鮮醬香味,這學人精的毛病又犯了?」

  馬大腳冷哼一聲,高高揚起下巴:「李春花,你少在這陰陽怪氣。這海島是部隊的,這灘涂是國家的。這是公家的地方,誰規定只能你們來,我不能來?」

  「你!」李春花氣結,就要上前爭辯。

  陳桂蘭攔住她,語氣平靜:「春花,隨她去。這灘涂這麼大,海里的東西取之不盡,誰有本事誰抓。」

  馬大腳見陳桂蘭服軟,心裡更加得意,彎下腰,伸手就去抓泥里的一隻大紅鉗蟹。

  「哎喲!」

  馬大腳平時不下地,哪裡懂得抓蟹的技巧。

  手剛湊過去,就被紅鉗蟹那隻大鉗子狠狠夾住了食指,疼得她直甩手,好不容易才把螃蟹甩脫,手指上已經多了一道血印子。

  李春花見狀,毫不掩飾地大聲嘲笑起來。

  馬大腳漲紅了臉,咬著牙,隨手撿起根木棍在泥里亂扒拉,動作笨拙又滑稽。

  陳桂蘭站在一旁,看著滿灘涂密密麻麻的螃蟹和蝦,又看了看自己和李春花三人滿身泥點的狼狽樣,腦子裡飛速盤算起來。

  紅鉗蟹和玻璃蝦不值錢,費的是人工。

  今天供銷社要五十瓶,過幾天可能就是一百瓶。全靠她們四個人在這泥里刨,累死也趕不上供銷社要貨的速度。

  更關鍵的是,馬大腳都能知道原料,家屬院裡其他長了舌頭的人早晚也能吃出來。

  原料的秘密是守不住的。

  既然守不住,為什麼還要把自己拴在這爛泥灘上賺苦力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