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雜草堆里的「金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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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見過?」

  李春花那一雙眼珠子瞪得差點沒掉出來,手裡抓著絲瓜瓤,在腦瓜頂上撓了好幾下,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姐,你就別賣關子了,到底是啥寶貝能這麼神?」

  陳桂蘭把最後一點黃泥嚴嚴實實地糊在壇口,直起腰,捶了捶酸脹的後背,手指往院外下壩村那片野林子一指。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咱們回來路上,老支書嘴裡那嫌棄得不行的『野薑草』。」

  「啥?!」

  李春花手一哆嗦,絲瓜瓤直接掉進了水盆里,濺了一臉水花。

  「姐,你沒發燒吧?那玩意兒滿山遍野都是,又辣又苦,連那貪嘴的野豬都不稀罕拱一嘴,它能治鐵蛋的病?」

  也不怪李春花咋呼。

  在海島這地界,這種葉子像姜、果子像棗的植物,那就是農人的眼中釘。

  長得瘋快,根扎得深,還沒事就往莊稼地里鑽,砍了一茬又冒一茬,除了當柴火燒,簡直一無是處。

  陳桂蘭解下滿是泥點的圍裙,在膝蓋上拍了拍灰,眼神里透著股子眾人皆醉我獨醒的精明勁兒。

  「那東西學名叫『益智』,在中醫書上可是個寶。暖腎、固精、縮尿,最要緊的是能『攝唾』!專門治那種脾胃虛寒、關不住水龍頭的毛病。」

  上輩子到了九十年代,外地的大藥商蜂擁上島,這不起眼的「爛野草」被炒到了十幾塊錢一斤!

  當年那些把益智根鏟了當垃圾扔的人,腸子都悔青了。

  陳桂蘭抬頭瞅了瞅天色,日頭雖然偏了西,但海平面上還有一抹亮堂的橘紅。

  「春花,這剩下的幾罈子蛋交給你。封好壇,記得搬到陰涼地兒去。」

  說完,她轉身就去推那輛二八大槓。

  「我現在回一趟下壩村,采點回來。」

  「現在去?」林秀蓮放下手裡的活計,一臉擔憂,「媽,這都快吃晚飯了,海邊的路不好走。要不等明天建軍歇班了讓他去?」

  「救急如救火,早一天喝上,孩子就少遭一天罪。」

  陳桂蘭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腳一蹬,車輪子就轉了起來,「再說了,你媽我這把骨頭硬朗著呢!趁著天還沒黑透,個把鐘頭就回!」

  看著婆婆那風風火火的背影,又想起鐵蛋那爛得流水的下巴,林秀蓮心裡頭一暖。

  婆婆看著是個厲害的老太太,可這心腸,比誰都軟乎。

  ……

  海島的黃昏,那是說變臉就變臉。

  陳桂蘭兩條腿蹬得飛快,趕在最後一抹夕陽沉入海底前,殺到了下壩村外的椰子林。

  海風大了,吹得椰子樹葉像鬼拍手一樣「嘩嘩」作響。林子裡的花蚊子聞著人味兒就撲了上來,嗡嗡地在耳邊搞轟炸。

  陳桂蘭哪顧得上這些,把車往路邊一扔,一頭就鑽進了齊腰深的草叢裡。

  那片「野薑草」就在眼前。

  陳桂蘭蹲下身,撥開那一叢叢像刀片子似的綠葉。

  果然!根部離地不遠的地方,結著一串串紡錘形的小果子。

  正是益智果成熟的好時候,有的青翠,有的已經透著褐黃,表皮上帶著細細的紋路,散發著一股子特有的辛香味。

  「好東西啊,這一地的金元寶!」

  陳桂蘭伸手摘了一顆,在手裡掂了掂,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要是在幾十年後,這一片野地就是聚寶盆。可現在,它們就這麼寂寞地長在雜草堆里,等著有緣人來收。

  她手腳麻利,像是跟時間賽跑,沒多會兒就摘了滿滿一布兜,估摸著有三四斤重。臨走還特意挖了幾株壯實的根莖,帶著土包好。

  回頭在自家院牆根下種上,這玩意兒皮實好活,以後用著方便。

  等到她再次回到家屬院的時候,天已經像是被潑了墨,黑透了。

  海風卷著鹹濕氣和熱浪,呼啦啦地灌進巷子裡。各家各戶的窗戶里透出昏黃的光亮,鍋鏟碰鐵鍋的動靜、罵皮孩子的嗓門、收音機里的評書聲,混成了一股子獨屬於八十年代海島的煙火氣。

  陳家院子裡,那盞十五瓦的白熾燈泡上,幾隻大飛蛾正不知死活地撞著玻璃罩子,「叮叮」作響。


  堂屋門口,三個人影拉得老長,正焦急地往外張望。

  「媽咋還沒回?」

  陳建軍背著手在門口轉了第三圈,眉頭鎖得能夾死蒼蠅,「這天都黑透了,那是野地,要是踩著蛇或者摔溝里咋整?不行,我得去迎迎!」

  林秀蓮手裡攥著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給坐在小竹車裡的安平趕蚊子,眼睛卻不住地往院門口瞟:「媽是個心裡有數的,許是那草果子不好找,耽誤了功夫。」

  話音剛落,院門外那熟悉的「咯吱——咯吱——」鏈條摩擦聲就響了起來。

  「回來了!」孫芳眼尖,第一個叫出了聲。

  陳建軍那兩條大長腿幾步就跨了出去。

  剛到門口,就見陳桂蘭推著那輛老舊的二八大槓,風塵僕僕地拐了進來。老太太頭髮被海風吹得有些亂,褲腿上沾滿了蒼耳和草屑,手上還蹭著黑乎乎的機油印子。

  但車把上那個鼓囊囊的布兜子,卻墜得車頭直晃悠,那是滿滿當當的收穫。

  「媽!您可算回來了!」

  陳建軍單手接過那輛死沉的自行車,心疼地埋怨,「這一去就是一個多鐘頭,再不回我就要去林子裡搜山了。」

  「這破車,半路上掉了好幾次鏈子,有一段路我是推回來的。」

  陳桂蘭不在意地擺擺手,也不去洗那滿是油污的手,先把車把上的布兜子解下來,「建軍,別愣著,把這玩意兒倒在簸箕里晾晾。」

  林秀蓮早就備好了加了白糖的涼白開,趕緊遞過去:「媽,快喝口水潤潤嗓子。」

  陳桂蘭接過大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幾大口下了肚,這才長舒一口氣,感覺那股子燥熱退下去不少。

  嘩啦啦——

  陳建軍把布兜子往大竹簸箕里一倒。

  一大堆青黃相間的果子滾了出來,還夾雜著泥土的芬芳。一股子濃郁的辛辣香氣瞬間在院子裡散開,沖得陳建軍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

  「媽,這就您說的寶貝?」

  陳建軍捏起一顆果子,湊在燈光下左看右看,一臉嫌棄,「這不就是咱們拉練時在林子裡最煩的那種野薑果嗎?那葉子鋸齒拉人得慌,味道還衝,這玩意兒能吃?」

  「那是你不識貨。」

  陳桂蘭白了兒子一眼,拉過一個小馬扎坐下,也不嫌累,開始熟練地分揀那些果子。

  「這叫益智,在中藥鋪子裡那是論克賣的金貴玩意兒!也就是咱們這海島閉塞,好東西都被當雜草爛在地里。明兒個給鐵蛋煮上水,你就等著看神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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