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張曉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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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琪從衛生間裡離開,能看出來情緒已經有點不好,頻頻抬手看向手環。

  星海空間的時限馬上就要到了,仿佛帶著一個只剩下百分之2電量的手機,又好像帶著一個倒計時即將清零的炸彈。

  有好幾回,安琪劃開手環,盯著那個界面良久。

  草青不讓她使用星海空間,這讓她非常不適。

  安琪想了想,安慰自己,等到草青破壞星海空間,她同樣無法使用,現在不過是提前適應而已。

  這麼想著,她心裡總算是安定了一些。

  安琪穩了穩神色,回到了大廳里。

  草青也從衛生間裡飄出來。

  宴會裡已經開始跳舞了,是那種古老的交誼舞,伴隨著悠揚的旋律,緩步從容。

  中間他們還交換過舞伴。

  安琪一來,就接到了交誼舞的邀請,為著她巨大的翅膀,還特地空出了一塊地方,牽著她手的,正是那個老男人。

  老男人叫科爾,是公司的高層,手上掌握著一個完整的事業部,在星海空間擁有很高的權限。

  米勒在他面前諂媚的搖尾巴,安琪同樣開罪不起。

  草青在舞會大廳里到處找貓。

  她心裡已經後悔了,自己為什麼要帶一隻貓來。

  如果不用找貓的話,她今天的任務已經圓滿結束,這會兒,應該已經在家裡,吃上了機器人做的熱氣騰騰的菜了。

  她在大廳里穿梭,順便也聽這些高層聊天。

  他們講話的方式,和劉雲還不太一樣,咬字很輕,似乎是穴都本地的官話。

  從他們口中,草青聽到,基因編輯已經通過了進一步的實驗,可以作用於胚胎篩選和編輯上。

  這些人在談論,要定製一個什麼樣的寶寶。

  龍鳳胎,得是大高個,要漂亮,然後要聰明一點的。

  「我喜歡藍眼金髮的,就像安琪那樣,可以加一點安琪的基因樣本呢。」

  「還是得挑腦子聰明一點的基因,異種容易腦子不好。」

  「我這人傳統一些,還是準備基於父本去做優化,我眼睛小,希望孩子的眼睛大一些。」

  他們聊天的語氣,不像是在孕育一個生命。

  而是下班後,要去貓舍里物色一隻合心意的貓。

  從草青在星海空間裡搜集的信息來看,穴都的普通人,仍然是以家庭為單位在孕育新生兒,但穴都的產後恢復與托育環境很好,很多人都是和機器人一起長大,和父母的感情維繫不深。

  相反,對於主腦的感情要深厚的多。

  主腦有很多名稱,天鵝只是其中一個分支,主要服務於研究所。

  即便是在穴都,基因編輯的成本同樣高昂。

  但在場的都是公司高層,這點成本對於他們來說輕而易舉。

  草青聽著,感覺有點荒誕,但又合理。

  幾曲之後,安琪到花園裡透氣,想到科爾剛剛的暗示,一陣心煩意亂。

  她心緒不寧,下意識地抬手劃開星海空間。

  猶豫許久,還是放下了。

  她一轉頭,正好撞上了科爾。

  安琪心裡一沉,這個老不死的。

  「安琪小姐,又見面了。」科爾點著一根燃了一半的煙,「已經很久沒有人,讓我等這麼久了。」

  安琪臉色微變。

  科爾露出一個笑來,他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身上噴了精心搭配的香水。

  頭頂抹了髮膠,打了一條冠冕堂皇的領帶。

  但依舊一股撲面而來的老人味,讓安琪作嘔。

  安琪後悔了,她不應該聽白鴨的。

  沒有星海空間,眼前的一切都面目可憎。

  安琪的手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連帶著翅膀也輕微起伏。

  她沒能克制住臉上的不耐。

  這一幕落在科爾眼中,那雙被欲色侵襲渾濁的眼,流露出一抹驚艷。

  他將手放在了安琪的翅膀上。

  安琪往後退開一大步,科爾的目光冷了下來。


  這一步走完,安琪就後悔了,得罪了眼前這個老不死的,她有可能面臨封殺。

  雖然她和米勒鬧的非常僵硬,但是安琪很清楚,如果她不在這個位置上,她不會有好下場。

  她已經辜負了很多人的喜歡,無窮無盡的懊悔幾乎將安琪淹沒。

  「米勒沒說錯,你確實不太懂事。」

  科爾撕下了溫文爾雅的假面,那張臉顯露出一張病態的扭曲。

  他將菸蒂按在了安琪的翅膀上。

  安琪心裡不受控制地想到,如果天鵝在這裡就好了。

  天鵝永遠公正,他會不偏不倚地處理好所有事情。

  公司,這樣龐大的公司,根本不應該控制在這些腐朽,骯髒的人手裡。

  不知道從哪裡騰起來一股勇氣,安琪一把甩開科爾的手。

  亭台上擺著酒水,安琪端起高腳杯,把紅酒潑到了科爾的臉上。

  紅酒像血一樣,劈頭蓋臉。

  科爾陰鬱的怒氣幾乎凝為了實質。

  他氣極反笑:「好,好膽。」

  ……她一定是瘋了。

  她會死的。

  安琪想起來流傳在圈子裡的種種傳聞。

  這個男人,是米勒給自己下的圈套。

  她後悔了,她不應該聽白鴨的。

  在衛生間的時候,如果她調整了星海空間,她可以忍受這些。

  畢竟,以前她都忍過來了。

  安琪慌忙取來紙巾,給科爾細細擦拭,語無倫次:「對,對不起,我星海空間出了故障。」

  科爾說:「怎麼,你也是連星海空間都連接不上的劣等異種嗎?」

  安琪的臉色白了白。

  她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今天昏了頭。」

  紅酒掉落到科爾的嘴唇邊,他伸出舌頭舔了舔。

  科爾道:「我實在喜歡你,所以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403號房間。」

  科爾把髒污的紙巾蓋在了安琪的翅膀上,翅膀是如此潔白,紅酒的污漬顯得觸目驚心。

  科爾欣賞了兩秒,語氣意味深長:「不想來就算了,我這人不喜歡勉強。」

  科爾走了。

  安琪跌坐在凳子上,背負著巨大翅膀的肩胛骨仍然挺的筆直。

  巨大的痛苦席捲了她,讓她想要痛哭,哀嚎。

  太難受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地讓人窒息。

  離開了星海空間,她竟然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她是什麼時候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她從前的日子,究竟是怎麼過下來的。

  ——只要天鵝回來就好了,再熬一熬,再等一等。

  她一直如此堅信著。

  為了等到那一天,她可以忍受任何事情,苦難總會過去,天鵝會平等地對待穴都的每一個生靈。

  無論是人類,還是異種。

  這個信念支持著她。

  外面傳來一聲響動,安琪下意識地背轉過身。

  這個樣子不能被人看到,不能被自己的粉絲知道,她們會擔心自己,會做很多不必要的事情。

  她的粉絲們,不應該卷進這樣的事情里。

  安琪扶著牆壁站了起來,將翅膀合起來,遮掩住自己的表情。

  草青苦尋許久都找不到的黑貓,正掛在玻璃幕牆外,在窗戶夾縫之間跳來跳去。

  隨著時間過去,宴會已經進入到了下半場,大廳已經沒剩下多少人。

  草青還在一間屋子一間屋子的找。

  草青穿牆而過,每一間屋子都是酒池肉林。

  欲望混在一處,男女,女男,男男,女女。

  草青從未見過如此豐富的組合,大為震撼。

  出於不多的禮貌,草青匆匆掃一眼,確定黑貓不在,就趕緊走了。

  一樓沒找到。

  二樓,三樓。

  草青去到了四樓,和四樓比起來,一樓幾乎是少兒頻道了。

  有許多突破人類身體極限的場景,讓草青感到生理不適。

  「喵——」

  草青在種種混雜的動靜中,仔細辨別著貓叫的方位,在心裡把這破貓罵了一遍又一遍。

  黑貓叫聲柔和,就像幼崽在呼喚著自己的母貓。

  赤身裸體的女人被吸引,朝黑貓爬去。

  黑貓極有耐心,往前走兩步,回頭看向女人,然後輕柔地喵兩聲。

  好像在邀請同類一起出來玩。

  女人舔了舔自己的手,猶疑不定,往前走了兩步。

  一步,兩步,三步。

  黑貓輕巧地站上了窗台:「喵——」

  上來吧,我可以,你也可以。

  我們是一樣的。

  快來玩吧,外面有很多好玩的東西。

  黑貓注視著女人的臉,在喉嚨里發出連綿的喵聲。

  這裡是四樓,但是因為層高非常高,相當於普通樓屋的六七樓。

  那個女人真的開始沿著管道往外爬。

  她身體太大,太笨重了,爬了好幾次都往下掉。

  黑貓溫柔地呼喚著。

  是草青從未聽過的柔和叫聲。

  女人鍥而不捨,終於爬了上去——

  窗台上,欄杆並不足以承載一個成年女人的重量。

  這個女人卻完全意識不到危險,好奇地打量著外面。

  黑貓眼中閃過深切的悲哀,她不再看向女人。

  黑貓起身,跳到女人身上,一個後蹬,將勉力維持平衡的女人踢了下去。

  草青穿牆而過,正好看見這一幕。

  「你在幹什麼!」

  草青下意識撲過去,女人已經往下墜落,細碎的黑髮上拂,露出一雙茫然的,不通世事的眼睛。

  她發出慘叫:「喵嗷——」

  她死了。

  草青愣在原地,不敢置信。

  她眨了眨眼,從那種衝擊力中回過神來,草青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沉重:「那是你的身體嗎?」

  一個身材細瘦,留著齊肩短髮的女生,高中生的年紀。

  她叫張曉白。

  張曉白的靈魂進入了黑貓的身體。

  張曉白的身體裡,是原來的黑貓。

  長的很漂亮,身上雖然沒有多少布料,卻有被精心打扮過的痕跡。

  張曉白的身體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目的不言而喻。

  這裡金碧輝煌,乾的,卻是拉皮條的勾當。

  黑貓背對著她,一言不發。

  草青蹲下來,也不知道自己能說點什麼。

  她伸手,摸了摸黑貓的腦袋,毛絨絨的。

  這一回,黑貓沒有打她。

  外面,男人推門進來:「今天帶你們玩一個好玩的……」

  男人眼神興奮極了,帶著喝過酒的熏然,屋子裡很多器具,帶著極強的暗示性。

  草青緩緩站起身來。

  她認得眼前的男人,聊天的時候,他說想和自己的妻子生一個寶寶。

  他比較傳統,還是希望延續自己的基因。

  他有家室,有一個正在備孕的妻子,他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咦,人呢,剛剛還在的。」

  「搞什麼,這也能跑?」

  他瞧見了黑貓,開玩笑道:「喲,真變貓了?那我們還玩什麼?」

  「行不行啊?」有人不耐煩地催促。

  「等一下啊,我打個電話,讓他們重新換一個送上來,你們先休息,喝好,一會兒我叫安琪來唱個歌。」

  草青穿過窗戶,注視著樓下,很快就有人過來,把屍體拖走,清潔。

  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草青對黑貓說:「該死的,另有其人。」

  「今天包大家玩的開心。」

  張羅的男人,從草青身上穿了過去。

  她就站在他的面前,但是他完全看不見草青。

  其它的男人們往地毯上一躺,橫七豎八。

  「不行了,我去洗洗。」其中一人搖搖晃晃。

  男人打開水龍頭,胡亂地洗了一把臉。

  他感覺鏡子裡似乎出現了重影,再定睛一看,又沒有了。

  酒喝多了,眼都花了。

  草青原本想利用鏡子做點手段,嚇一嚇這些瓢蟲。

  想了想,覺得還是太輕了。

  張曉白的鮮血還未乾涸,從今天起,她一輩子,都只能當一隻貓。

  男人甩了甩頭,走了出去。

  「女人呢,人怎麼還沒回來,都這麼久了,給我們撂這了,這辦得什麼事啊。」

  「一會兒得好好說說他。」

  黑貓跟在草青的身後,路過的時候,還挨了一腳,誰也沒有將這隻貓當回事。

  黑貓在屋子裡穿梭。

  「怎麼好像有水聲,水龍頭沒關嗎?」有人問道。

  剛洗完臉的男人一愣:「關了啊,我就洗了個臉。」

  他不情不願地爬起來:「我再去看看。」

  滋啦一聲,停電了,屋子裡陷入黑暗。

  「搞什麼啊?服了。」

  「換間房吧,真晦氣。」

  「靠,門打不開,電門鎖了。」

  一路走過去,濕噠噠的粘腳,在黑暗裡,水龍頭的聲音越發地明顯。

  草青在星海空間幾進幾出,搞這種事情,已經稱得上遊刃有餘。

  時間也卡的剛好,停電只停了很短的一段時間,剛好足夠黑貓把電線扒拉出來,用牙咬了個稀巴爛。

  通電恢復的那一瞬間,屋子裡爆出一團巨大的火花。

  電門也隨之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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