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燜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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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青想了想,又把車廂內的攝像頭用黑布擋住。

  天鵝似乎嘆了一口氣:「如果攝像頭讓你感到冒犯,我可以關掉。」

  「只要你想,你還是可以隨時打開對嗎?」草青道。

  天鵝說:「除非威脅到你的生命安全,我才會自主啟動。」

  「聽起來你很關心我。」草青說。

  天鵝道:「我存在的意義,就是保障有生人類的生命安全。」

  草青近乎惡毒地說:「那你做的可太失敗了。」

  整支隊伍都死光了。

  天鵝說:「你說的對,如果攻擊我可以讓消氣,我向你道歉,被隱瞞的滋味並不好受,我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天鵝繼續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分析一下,導致你輻射程度大幅度升高的可能原因。」

  草青躺在床上:「說來聽聽。」

  天鵝:「第一種可能,你的變異失敗了,變異本身是一件高風險的事情,除非你拿到了遺物。」

  草青沒有出聲。

  攝像頭也被蓋住,天鵝無從判斷,草青是否真的得到過遺物。

  「第二種可能,則是基於你身體素質,長期貧血,營養不良,身體無法提供變異所需的能量,也無法承受,變異所帶來的衝擊。」

  「這也是在荒原上,廣泛存在的一種情況。」

  草青捏了捏自己細細的胳膊。

  覺得未嘗沒有這個可能。

  她吃上營養劑的天數,加起來都不到五天。

  天鵝聲音徐徐:「異種的睡眠時間往往大幅度減少,或者轉為少量多次。

  我調取了記錄過的數據,總計六位異種,都是在熟睡中,忽然輻射程度飆升,致使基因崩潰。」

  「無一例外,都是荒原上的異種。」

  「暫時沒有足夠的數據表明,睡眠過長與輻射存在正相關,但是我認為這依然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可能。」

  「我建議你控制睡眠時間,每次入睡時間最好不要超過兩個小時,等到了穴都之後,在隔絕太陽和儀器檢測下,再嘗試進入深度睡眠。」

  「此外,你體內的輻射指數仍處于波動狀態。未來三天內,請務必避免接觸任何輻射源。即便身著隔離服,我也非常不建議你前往地表。」

  天鵝說:「你可以告訴我你的感受,你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草青答非所問:「你說得對,我要給自己補充一點營養。」

  她坐了起來,從床上下來,找到了天鵝分揀好的米。

  天鵝已經把所有的米蟲,或者非常差勁的米都挑選了出來。

  甚至按照時間,分篩了陳米,和更陳的米。

  草青裝模作樣地調了一下煮米的教程。

  任由天鵝繼續懸空吊在車廂里,草青裝的也並不走心。

  將牛肉切塊,用清水簡單地煮過了一遍,放在一邊。

  草青開始淘米。

  惠子好奇地站在旁邊看著,這些東西她都不認識,但是她知道,草青在做吃的。

  草青做的東西都很好吃。

  惠子:「這是什麼。」

  「牛肉。」

  惠子:「這個呢?」

  「青菜。」

  惠子想要將手伸進淘米的水,被草青打了手。

  綠手全是毛。

  惠子繼續追問:「這個呢?」

  「米。」

  草青把吊著的天鵝放了下來。

  她只是表明一下態度,心裡也清楚,這麼做,對天鵝其實沒什麼損傷。

  威逼利誘,對一個機器人來說,很難起效。

  惠子問天鵝:「你知道什麼是米嗎?」

  天鵝很有耐心地給惠子解釋。

  甚至給惠子講解了水稻的生長過程,又給惠子看米飯煮熟之後的照片。

  天鵝飽含感情地朗誦:「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苦。」


  惠子聽的發懵。

  草青手上一頓,控制著沒有回頭去看天鵝。

  草青把牛肉倒進淘好的米裡面,青菜切丁也扔進去,草青又往米裡面倒了點油。

  煮飯煮的差不多了,米粒蓬鬆軟和。

  草青往牛肉上面,又打了兩個蛋。

  蛋惠子是認識的,兩人之前在棗林那邊到過一隻鳥蛋,烤著吃了,非常地美味。

  也是因為搞走了那隻巨大的鳥蛋,兩人之後再也沒往棗林那邊去過。

  天鵝把草青摘下來的爛菜葉子,一些廚餘廢水和垃圾收走。

  然後又用腦袋滾著,把台面擦乾淨了。

  飯還沒有熟,香味已經飄散開來。

  惠子咽著口水,目不轉睛地盯著往外飄散出裊裊白煙的鍋。

  又過了大約一刻鐘,草青估摸著差不多了。

  天鵝很有眼色地把碗找了出來,兩個金屬盆,但是餐具只有一套。

  這一套裡面有刀叉,筷子和勺。

  水稍微有一點點多了,米飯格外的軟。

  牛肉切得並不厚,已經和米飯融為一體,在油水的浸潤下,米粒顯出飽滿的色澤。

  兩個蛋正好一邊一個。

  草青沒弄什麼溏心蛋,或者幾分熟的牛肉。

  這個地界,東西還是高溫燙到全熟讓人放心一些。

  從中間對半分開,草青把飯裝進惠子的碗裡。

  就在惠子上手要抓時,草青一筷子抽下去:「去洗手。」

  等到惠子洗完手,草青往她手裡塞了一把湯匙。

  草青自己用筷子。

  草青坐在卡座上,皮革的沙發,拉伸出來的桌板。

  惠子蹲坐在地毯上。

  她真的很喜歡車上的這條格子紋地毯。

  兩人各得其所。

  惠子生疏地拿著勺子,把蛋,菜,飯全部攪合在一起。

  倒是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怎麼吃拌飯。

  「好吃。」惠子眼睛彎了起來。

  草青沒攪拌,先吃雞蛋,雞蛋吃完吃牛肉,然後吃菜葉,最後扒拉米飯。

  飯的份量很夠,草青特地多煮了一些。

  車上調料不是很多,但是有鹽有油,也很夠了。

  這也是草青在這個世界吃的第一頓正經的飯食。

  草青把最後一筷子扒拉進嘴裡。

  惠子碗裡還剩下不少,她一勺一勺地挖著,態度肅穆極了。

  草青把碗一放:「最後吃完的人洗碗。」

  惠子:「哦。」

  外面的太陽很大。

  草青很想出去驗證一些東西,但是草青最終決定聽從天鵝的建議。

  在車廂里待滿三天。

  車上有著充足的物資,她和惠子可以過的很舒服,驗證夢裡看到的東西是真是假,也不用急於一時。

  她和惠子也應該好好休息幾天了。

  沙發卡座同樣可以放平,吃完之後,草青就安詳地癱在了沙發上。

  燜飯吃的太多,有一種暖融融的暈眩感。

  很舒服。

  惠子仰躺在地毯上,躺著躺著,睡著了。

  草青前兩天睡得足,並不困,和天鵝聊閒。

  「穴都人這個點一般在做什麼?」

  天鵝說:「工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

  草青:「都有什麼工作?」

  天鵝很希望草青能到穴都去,並不吝惜描述。

  「每個人從出生開始,就會進行基因測序,基因測序之後,會量身定製教育方案,引導並發掘出他的潛力,按照他的天賦進行職業的分配與選擇。」

  如果草青和惠子一樣,在部落土生土長,從小便艱難地掙扎在生存線上。

  她本應無法理解天鵝在說什麼。

  一個飯都吃不飽的人,又談何天賦。


  她甚至不應該行雲流水地使用電器,烹煮一頓像模像樣地飯食。

  草青遮掩不了自己,索性也就不再遮掩。

  草青問道:「每一個人都願意嗎?」

  遵守最適合自己的安排。

  天鵝沉默了一會兒才回:「基因層面已經決定了一個人最適合做什麼,難道非得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撞的頭破血流嗎?」

  天鵝能夠給草青操作駕駛權限,這說明他有著相當大的自主權。

  那麼,他有沒有自己的好惡呢?

  草青追問:「有例外嗎?」

  天鵝嘆了一口氣:「當然,數據是公平的,不會偏私,但是人總是慾壑難填。」

  草青想了想:「這一支探險隊伍里的,都是例外對嗎?」

  那些人並不具備解決問題的素質。

  天鵝這一次沉默的更久。

  天鵝立在卡座的對面,頂著一個頭蓋骨掀開的腦袋,一雙無機質的眼睛緩緩輕眨。

  草青感覺自己有點摸到天鵝的喜好了:「你不喜歡他們。」

  天鵝說:「我不具備喜歡這種情感模塊。」

  草青輕聲說:「一個徇私的人,一個不公平的世界,帶給你的感覺並不好吧。」

  天鵝說:「我所輸出的反饋,僅是數據的邏輯運算,而非人類定義的感覺。」

  草青道:「是你的數據判定,只有欺瞞我,你才能回到穴都嗎?」

  「天鵝,你在忌憚我,你知道什麼是忌憚嗎?」

  「你說出的話語,你做的行為,是出於你的數據,還是出於你自己都不曾察覺到的感情?」

  「你的隊員死去的時候,你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了,還是……你其實並不希望他們活著回去?」

  車廂里靜的落針可聞。

  惠子翻了個身,醒了過來,她從地上爬起,去看了一圈剩下的米和牛肉,又興高采烈地回來了。

  草青的問題被略過了。

  天鵝跟在惠子的後面,艱難地用自己的小短手,把惠子打開的包裝重新復原。

  又從卡座里召喚出來一個球狀的吸塵器,給地毯除了一遍塵。

  草青開口問惠子:「你為什麼不再睡了?」

  惠子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不了吧。」

  惠子長毛之後,每天的睡眠時間基本不超過兩個小時。

  有活乾的時候她就跟著草青幹活,沒活乾的時候,她就找個地方蹲著,或者坐著。

  草青原先覺得,這是因為她成為異種,精力要更加充沛的緣故。

  現在想想,未嘗沒有可能,這是一種直覺上,對危險的規避。

  倒是草青,思維慣性比惠子要深的多,仍然按照習慣遵循著自己的生活範式。

  反而差點給自己送走。

  閒著也是閒著,草青收回盯著天鵝的視線,開始教惠子認識阿拉伯數字。

  從1到10。

  效果不太行。

  草青抓了一點米放在桌上,告訴惠子:「一粒米,兩粒米,三粒……」

  然後又剝了一個沃柑,一邊吃,一邊讓惠子數沃柑的瓣數。

  惠子對於這個很有興趣,草青教完了,她又去把冰箱裡的巧克力數了一遍。

  草青只教到十。

  惠子數完回來:「有十個巧克力。」

  其實不止。

  草青覺得,明天應該就可以教乘法了。

  晚飯的時候,草青打算做一碗臘腸蒸蛋,加一個青菜牛肉湯。

  天鵝站在水池的旁邊,艱難地維持住平衡。

  把青菜葉子洗刷地乾乾淨淨。

  惠子好奇地旁觀著。

  蒸煮一體,只有一個鍋,倒進倒出麻煩了一些。

  米飯和蒸蛋一起好了,草青才開始煮湯。

  惠子學會了盛飯。

  雖然只有兩個菜,但每道菜的份量都不小。


  那一碗蒸蛋,草青足足打了四個蛋,臘腸更是放了一整截。

  以這樣的速度吃下去,不算營養液,冰櫃裡存貨也就夠兩人吃一個月左右。

  這些東西拿到穴都,穴都也只有一小部分人能吃上,而且是做為奢侈品流通。

  三五天一次的點綴。

  草青拿來做為一日三餐,是非常奢侈的行為。

  天鵝對此沒有什麼意見。

  它似乎在觀望著什麼,草青要做飯,它就幫著淘米,草青弄完,它跟在後面吭哧吭哧地收拾。

  車廂這麼點地方,被天鵝打掃地纖塵不染。

  草青成為異種之後,兩人的吃食又開始嚴格地對半分。

  惠子用勺子在蒸蛋上畫了一道涇渭分明的三八線,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才滿意地對草青道:「你來挑。」

  草青挑了距離自己近的那一塊。

  至於香腸,則是按片來分。

  那一截總共切了六片。

  每一片都有一個指節那麼厚。

  一人三片,非常公平。

  惠子仍舊將雞蛋壓進了飯里,攪拌在一起,將整個飯糰攪合的黏黏糊糊。

  又接著往裡面一勺一勺地倒青菜牛肉湯。

  草青覺得惠子一定愛吃潲水,什麼都攪合在一起。

  草青一筷子蒸蛋,一口飯,一口腸。

  時不時用筷子夾進來青菜牛肉。

  乾巴的吃的差不多了,草青就著碗倒了一些湯進來,連同飯碗裡剩下的米粒,一起喝了個乾淨。

  碗底光可鑑人。

  惠子也吃完了,坐在地上,半靠著卡座,打了一個飽嗝。

  天鵝默默地收拾殘局。

  對於車廂里的生活,惠子適應良好,以前在部落的時候,一隔離就是三五天,那小房子比車子要小得多了,而且還餓。

  餓的沒力氣,只能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車廂里就好多了。

  洗得乾乾淨淨,毛毯和床都很軟和。

  還有那麼多好吃的。

  天鵝說:「我還以為你會節約一些。」

  草青道:「食物有什麼好節約的,吃進嘴裡的,才是自己的。」

  誰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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