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似真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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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無法溝通的時候,茸妖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像是一群鴨子。

  而如今,那聲音仍然異口同聲,聽起來卻滄桑了許多。

  河流聲漸漸遠去,草青試探性地放出了一點神識。

  也不敢放的太遠,只在近處,查看了一下其它人和妖的狀況。

  她感覺到了迎面撲來的風。

  這隻茸妖正帶著她們漫無目的的飄蕩。

  風吹到哪兒,就把他們帶到哪兒。

  在骸骨之地滾了這麼一遭,她心中對道的理解又深了一些。

  但是困惑也同樣越發地多了。

  浮屠秘境的主人,浮屠真君,和那位漏泄尊是什麼關係?

  茸妖說:「真君是天道的孩子,天衰是疾病。」

  草青回想起那尊神像。

  光華奪目,渾身聖潔,草青在心裡下意識地就把它等同為了真君。

  現在想想,倒是她刻板印象了。

  總覺得五衰身為大魔頭,應該面目醜陋,發出桀桀桀的怪笑。

  「那位……沒有追上來吧?」

  「不會,大王不去,不想,不問,祂就不會來。」

  從始至終,漏泄尊,也就是那位神像都沒有做什麼。

  草青想要淨池之水,所以淨池之水就追了過來。

  那些骸骨不想死,所以他們就一直活著。

  草青心想,自己應該是得不到淨池之水了。

  搞成了這副狼狽模樣,如果不是這只不知道從哪來的茸妖。

  她現在大約已經和骸骨一起躺在下面了。

  她哪裡還敢要,連想都不敢想。

  那茸妖的枝葉上,開了一朵新的蒲草球,新生的絨毛在草青手心裡蹭了蹭。

  蒲草球吐出一個琉璃瓶。

  「這裡,真正的淨池之水。」

  草青有點被這個東西搞出心理陰影了。

  茸妖說:「那條河,正是由此衍化而來,河也是真的,只要大王還留在那裡。」

  淨池之水,落地則化為飛煙,只能用琉璃盛放。

  這一次前來浮屠,草青胸懷大志,當然準備了很多琉璃瓶。

  她依言行事,將其中的淨池之水轉入自備的琉璃瓶中。

  淨池之水與那條河流如出一轍,呈現一種剔透的奶白色。

  草青只需要其中一滴。

  提固根基,鎮毒清淤之物,只有第一次用效果最好,到了第二滴,功效便十不存一了。

  這瓶子裡足足有五滴,很夠用了。

  本來以為已經與淨池之水無緣,誰想峰迴路轉。

  草青將淨池之水收好:「謝謝你,有什麼我能為你做的嗎?」

  茸妖被風吹的繼續往上。

  在跨過一層無形界限之後,草青手中驟然一空。

  那個空著的琉璃淨盞,一點一點化成了飛灰。

  與此同時,草青渾身一輕。

  她迅速反應過來,她可以重新駕風了。

  她終於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天靈根大幅提升了草青的氣海和靈力恢復速度,不過數個呼吸,草青就已經可以凝聚靈力。

  她吞下一粒培元丹。

  姣姣身形恢復原狀,草青站在姣姣背上,把段旭也拉了上來。

  段旭似乎勒的狠了,人還是暈的。

  至此,草青總算鬆了一口氣,摸索著將洞虛環重新帶上。

  那隻茸妖飄搖停在她的面前:「大王。」

  草青這才看見,這個茸妖很大很大,大頭幾乎擋住了眼前所有日光。

  草青眼前閃過一些畫面,很多年以前,這隻茸妖就在自己身邊了。

  草青知道那記憶中的不是自己,但是仍然無可避免地感受到了酸楚。

  妖族壽命漫長,總是寂寞的。

  在血脈記憶中,它陪了自己很多很多年。


  那時的它,根莖龐大,二十人都無法合抱住它的根莖,晃著一個傘蓋一樣的綠色草團。

  它的蒲絮被風吹起,遍及四境,為她帶來各地的消息。

  它講故事娓娓道來。

  而不是眼下這般,只剩下一個輕飄飄的大頭。

  大頭表面坑坑窪窪,根莖細的仿佛要被風吹斷。

  草青伸手摸了摸眼前,只摸到了一手的輕盈。

  出於對血脈記憶的觸動,草青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它們用我的蒲絮做了很多事情,就變成這樣了。」

  草青聲音微啞:「它們是誰?」

  「天衰吧,或者仙門,都差不多。」

  妖族已經勢微很久很久了,從女媧隕落,真君崩逝,到天衰捲土重來。

  妖族的命運便如同這四散的茸妖一般,逐漸凋零。

  「九尾,孔雀大明王,真龍……」茸妖的眼睛大的驚人,從中飛出一團一團白色絨絮。

  它看起來哭的很傷心。

  那細軟的絨絮飛到了草青的鼻子下面,叫草青打了一個噴嚏。

  「大王,我也等了你很久,你終於回來了,可是我要走啦。」

  如同那個琉璃瓶一般,茸妖的身形一點一點化作了飛灰。

  草青睜大眼睛,那並不是洞虛環所帶來的模糊視效,面前這隻將他們從天衰救出的茸妖,確實正在消逝。

  就如同那隻琉璃淨盞一樣。

  它輕的毫無重量,聲音也漸漸微弱如煙:「河是假的,我也是假的。」

  草青明白了茸妖口中真假的意思。

  在天衰的地界,雖然不知道天衰對茸妖做了什麼,但是可以想見,茸妖在這裡滯留多年,早已經與這裡融為一體。

  某種程度上,它和那些屍骸沒有區別。

  只活在天衰之界,走出去,便是湮滅。

  什麼是真的?什麼又是假的?

  草青眼中落下淚來。

  那不是她的眼淚,混雜著幾乎無窮無盡的血脈記憶,仿佛她也經歷了那漫長的,時移世易的時間。

  草青忽然明白,為何大紅修成了九尾,便仿佛變了一個人,變了一條狐。

  草青運起天河正法,星旋在丹田裡緩緩轉動。

  涌動的記憶,夾雜著複雜錯亂的情緒,又緩緩沉回血脈當中。

  她是草青。

  草青割開手指,指尖里擠出一滴鮮血。

  那滴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線,也裹挾著某種,草青並不十分清楚的傳承,朝著茸妖無聲飛去。

  姣姣低下了頭,大紅垂眼。

  在妖族,迴避目光,不與對視意味著退讓與臣服。

  它們的姿態讓這一幕多了幾分肅穆的意味。

  仿佛這裡不是一無所有,空蕩的天空,而是舊日的巍峨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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