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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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山真人滿意了:「是這個理,不過你和那個徐知然,關係還是要好好處,畢竟無情道……」

  他似乎想說什麼,低頭看見阿尋頭頂暗紅的發旋,還有一雙滴溜溜的眼睛。

  又把話咽了回去。

  阿尋追問道:「她既然修無情道,可會如同那塵心一般,修成了六親不認的瘋子?」

  浮山真人搖頭:「不好說,理解不了的,你若是想的明白,得道的就是你了。」

  ……

  在漫天星光下,草青躺在引星台上,還在思索自己的道,她已經想了很久,依舊沒什麼頭緒。

  引星台是四象閣最高的建築,能將宗門的燈火盡收眼底。

  上宗氣象巍峨,很是輝煌。

  大紅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

  草青感覺到它身上氣息:「又出去吃什麼了?有主的東西可不能吃。」

  大紅的尾巴一甩一甩。

  它的狐狸尾巴漸漸藏不住了,漸漸顯出一簇一簇的虛影。

  草青招招手,大紅便高高興興地過來了,腦袋趴在草青胸口。

  草青說:「差點忘了。」

  草青在指尖割了一小道口子,從口子中擠出一滴血來。

  草青一手支著腦袋,一手將血滴按在大紅的眉心。

  那滴血去偽存真,破掉了大紅一身的化術,露出光鮮亮麗的皮毛,尾巴如蓬草。

  大紅澄澈的眼珠顯出一種天真的靈性,在看向草青的眼光中滿是喜悅。

  草青伸手揉了揉大紅的腦袋,指尖陷入一片柔軟蓬鬆的赤色毛髮。

  「去吧,也不知道你突破完會是個什麼模樣。」

  大紅卻湊得更近,咧開大嘴,一股熱烘烘的氣息直撲她面頰。

  草青嫌棄地偏過頭,一把捏住那狐狸的嘴,毫不客氣地將它按到一旁。

  今日的思緒被打斷,草青踏風而下,將大紅留在了引星台。

  明希在閉關之前,將草青帶在身邊帶了小半個月,幾乎稱得上事無巨細,將事情交到她的手中。

  「師尊是個不管事的,還好你來了,不然我連閉關都騰不出手。」

  明希道:「你過些日子,是不是得去浮屠秘境了,到時候峰上……算了,自生自滅吧。」

  草青:「……」

  明希仙子的同門情誼總是忽高忽低,忽上忽下。

  明希說:「還不知道你會走一條什麼道,但是多經些事,總是好的。」

  草青拿到了玄隱宮中歷年的帳本。

  玄隱宮人丁不豐,除去萬書真人這一位宮主,還有兩位沒見過的師姑師叔。

  便只剩下兩位真傳,兩位內門。

  連陣道的零頭都比不上。

  宗中每年撥給玄隱宮的靈資並不少。

  最近的一筆大項支出,草青看到了,是為自己建造的那座引星台。

  造價高昂。

  這座引星台造下來,竟是賒欠了宗門將近十年的靈資。

  這還是因為浮山真人親自過來銘刻陣法。

  兩位真人交好,萬書真人出了些靈物作抵,勉強把帳糊弄了過去。

  不然,數目只會更高。

  草青對著帳冊久久無言,翻開之後,又默默合上。

  萬書真人與明希仙子對此似乎早已習以為常,甚至未曾向她提起一句。

  細細算來,玄隱宮已倒欠宗門五十年的靈資。

  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塵心打上人家山門的賠禮。

  難怪明希師姐說,塵心道統穩定了不少。

  如今只打出現在玄隱宮內的陌生人,早些年,原來是在宗門四處打人麼。

  唯有在大殿之內,讓她將人仔細辨認幾回,即使依舊不認得,卻也能按住性子,不再大打出手。

  草青看著那帳冊,苦笑一聲。

  她又能如何呢?就算把她賣了,也填不上這筆巨債。

  真人沒提,師姐也沒提,草青翻過這一頁。


  浮屠秘境裡據說有不少好東西,不知道到時候能不能把這帳還上。

  明希閉關沒多久,隔壁峰新晉位了一位金丹,宗中盛辦金丹法會。

  萬書真人不在,明希仙子閉關,於情於理,草青都應代表玄隱宮前去恭賀。

  草青循著舊例,挑選了一份靈資,準備同阿尋一起走上這一遭。

  玄隱宮的庫房倒還有些東西。

  草青一邊清點,一邊嘀咕:「也不知道師姐這次閉關,能不能突破金丹,也把玄隱宮這些年送出去的賀禮,往回收一收,填一填虧空。」

  這等盛會,穿宗門自製的服飾顯然並不妥當。

  哪有穿著校服參加典禮的。

  阿尋把儲物袋拋給草青:「你挑挑看。」

  草青拿起來一看,裡面有數套法衣,品階瞧著都不低。

  最高的一件,居然有玄階中品。

  法器裡面,護具價值最高。

  四象閣發放的那一套衣服,乃是黃階上品,若是拿到坊市上去,能叫散修打破頭。

  草青說:「你怎麼有這麼多套?」

  一套玄階中品的護具,價格不比玄階上品的靈器要低。

  玄階上品啊。

  大部份的親傳,手上的靈器也好,功法也好,也差不多就是這個層次了。

  阿尋滿不在乎地道:「都是工器一道的,好些人火候不行,煉製的時候叫我去幫忙,我總不能白給他幹活吧。

  「還有一些,是用陣法和他們換的,也還行,賣出去之前,都會拿來叫我看看的。」

  這狗大戶。

  草青沒和她客氣,

  憑著手感,和其中靈力紋路的精細程度,把那套玄階中品挑了出來。

  羽衣翩躚,以上品玄蠶絲織就,柔韌非凡,在玄階法器之中,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胸口處一枚菱形墜飾,垂下纖長流蘇,這是一枚護心鏡,足以抵禦金丹修士三次全力一擊。

  在玄階法器中,已經是獨一檔的存在。

  草青換上之後,把凝玉鞭掛在身後,很是滿意。

  真人法會這一天,萬書並未出面。

  浮山真人倒是來了,但真人列席,似乎是有什麼話要說,並未和阿尋待在一起。

  突破金丹後,便會有道號定下。

  自此,便多以道號昭示於外,阿尋剛突破築基前期,距離金丹還遠著,但已經給自己起了十來個道號了。

  草青最近翻閱過許多前人道統,知道四象閣已經有許多年,沒有晉位新的金丹。

  草青還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法會,很是新奇。

  阿尋卻不是第一次了,她四下掃一眼,與幾位親傳寒暄了幾句。

  人模人樣的。

  她笑容洋溢地回到草青身邊,熟稔地牽住草青的手,低低罵了一聲:「一群蠢貨。」

  道統之間可不是相親相愛,又好些從師門便延續下來的仇恨。

  剛剛那些人,顯然是和阿尋不對付。

  兩人入座,這等盛會,宴席上許多珍饈,都是靈植。

  若是凡人得食,只是一口,便足以延年益壽。

  放在這裡,不過是開宴之前的涼菜。

  那菜食入腹,腹部便升起一股暖和的靈力。

  只是吃著一點味道也沒有。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築基了,能夠以氣為食,阿尋時不時捎上來的飯食,吃在口中也沒有了滋味。

  可能她是真的要成仙了。

  姣姣的聲音在她心裡響起:「不是,當年在極冰之水中,引動毒素,以寒力強行鎮壓,

  然後讓噬霜蠶一點點吞食,這才勉強,只失了視覺。」

  姣姣輕輕爬到她額間,用蛇頭貼著草青的腦袋,尾巴勾在草青的頭髮上:「餘毒未消,視覺之後,便是味覺,聽覺,觸覺……都會一個一個淡去。」

  草青筷子頓住。

  阿尋:「怎麼了。」

  草青神色如常,將那一小塊竹筍夾進口中,品味著其中的生脆感:「沒事。」


  阿尋說:「這個靈筍吃著還挺甜,回頭我找百草圃上問下,看能不能用陣法換些回來。」

  「哦,你現在不炸陣了?」

  阿尋說:「不炸陣也能收拾你。」

  草青笑道:「那下次試試。」

  「對了,到時候還要表演節目的。」阿尋說,「你有個心理準備。」

  阿尋之前跟著浮山真人,去過天一門的法會,對這一套流程還算熟悉。

  草青:「準備什麼?」

  阿尋與草青說:「可能會有弟子來挑戰你啦。」

  內門弟子見到真人的機會其實並不多。

  並不是所有道統,都如玄隱宮中一般,上下加一起都沒超過十人。

  並非所有道統都如玄隱宮這般,上下加起來不足十人。

  債雖欠了一屁股,卻因人少,反倒債多不愁,每位弟子分到的靈資都極為充裕。

  這自然與玄隱宮人丁稀少脫不開干係。

  可更多道統卻無此本事,名下弟子動輒成百上千。

  縱使宗門撥下的資源不少,親傳弟子先占大頭,餘下再由上百內門弟子瓜分,早已所剩無幾。

  更遑論數量更為龐大的外門弟子,他們同樣需要消耗靈石。

  外門晉升內門,尚有明確的考核機制。

  但想成為親傳,機會卻寥寥無幾。

  光是讓真人注意到你,已是難如登天。、正因如此,法會才顯得尤為關鍵,金丹真人與親傳弟子齊聚一堂。

  若能在此證明自己勝過親傳,便極有可能入得某位金丹的眼緣。

  對此,四象閣一向持鼓勵態度。

  親傳之位,並非一勞永逸。

  得了資源傾斜,若在眾目睽睽之下落敗,反倒更顯難堪。

  場中不止四象閣弟子,七宗門人齊聚,不少下五宗的修士也在列。

  阿尋壓低聲音,對草青道:「我上回參加天一門的法會,人遠沒今日這麼多。」

  她目光緩緩掃過人群,語氣微沉:「今日……竟來了這麼多親傳。」

  法會上,有鸞鳥表演。

  它羽毛美麗,銜樂而舞,草青抿了一口寡淡的果水。

  心想,人族的金丹法會叫妖獸表演,也不知道妖獸的盛典,有沒有人族插上羽毛逗趣。

  她總感覺,記憶里似乎有過這樣的場景。

  草青跨入築基後,神識靈敏了許多,再佐以洞虛環,乍一看,幾乎於常人無異。

  便是尋常書簡上的文字,也能用神識看清。

  只是在這法會上,來了不少金丹真人,草青不敢叫神識亂掃。

  只藉助著洞虛環往外看,久違地感到了些許的侷促。

  場上來了不少熟人。

  葉天行和鄭宇梵,跟在觀止真人的身後。

  司瓏也在。

  不遠萬里,萬芊和崔泊竟也來了,草青甚至還看到了周啟。

  草青算是明白了,阿尋口中的不同尋常是什麼意思。

  金丹真人固然難得,壽命達到五百之數,可以與諸位峰主平起平坐。

  可是,四象閣足足有著十八位峰主。

  哪裡值當這麼多七宗親傳,齊聚於此。

  隔著一段距離,葉天行在與萬芊敘舊,兩人關係似是而非。

  萬芊原本瞧見葉天行,臉色剛剛緩和,就看見大搖大擺走過來的司瓏。

  司瓏挽過葉天行的手,朝萬芊揚眉。

  崔泊在後面火冒三丈。

  草青眯著眼睛瞧這些人,突然福至心靈,她拉了一下葉尋:「在場的那些親傳,都是仙門大選,不同主城選出來的前五對不對。」

  這些人來參加法會,大約只是順便。

  聚於此處,只怕是與浮屠秘境有關。

  阿尋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後與草青聊天:「你說對了,今天不是內門弟子的越階挑戰,而是親傳弟子之間的鬥法。」

  她低聲說:「你我,鄭宇梵,萬芊,還有崔泊,我們五人是從碧城選出的,剛剛去打聽了下,總共六十位要參加浮屠的弟子,今日都在場中了。」


  草青說:「秘境還有一個月才要開啟,這是想要做什麼?」

  阿尋臉色不是很好:「天一門對名額分配有意見,他們覺得自己更有能耐一些,應該占據更多的名額。」

  法會漸漸到了尾聲。

  崔泊從席中邁步而出,朝著真人席位拜禮過後,朝著葉天行一揚手。

  「你如今既成了親傳,便讓我來瞧瞧你幾斤幾兩。」崔泊朗聲。

  草青看過去,極難得的,她同鄭宇梵想到了一塊。

  這個崔泊,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名額拱手讓人嗎?

  這背後要麼是天一門的授意,可是瞧著崔泊一臉的義憤填膺,很難不讓人懷疑他是一個單純的腦殘。

  葉尋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她問草青:「這人怎麼上的潛龍榜?」

  草青低聲回:「你之前不是還挺喜歡他?」

  阿尋:「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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