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茸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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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青聲音冷了些:「我家修行路徑,與你們不同。」

  各家修行功法,都沒有拿到檯面上來說的,他再問下去,已經非常無禮。

  葉天行的目光停在了草青的納戒上面。

  若是有機會,還是要把這個納戒拿來細細探查。

  天妖為了拿到龍蛋,已經告訴過他,混沌精石的屬性。

  天妖也是連蒙帶猜,竟也將事情猜了個大差不差,叫葉天行再記起那天階靈根,便如隔靴搔癢,心癢難耐。

  葉天行篤定,徐知然一定知道些什麼。

  他仍然不打算放棄這個機會,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會探查到底。

  至於鄭宇梵,葉天行掩去眼底的暗色。

  男人對於自己帽子的顏色總是格外敏感。

  崔泊覬覦萬芊,葉天行並不當一回事,只是手下敗將。

  而鄭宇梵在前面的考試中大出風頭,他對萬芊和徐知然存了心思,讓葉天行心中很是不悅。

  葉天行轉頭,就去找了阿尋。

  比起草青,阿尋青澀的多。

  阿尋當然不會告訴葉天行,自己從他的屍體上薅下來了須彌戒。

  假話全不說,真話不全說。

  有關鄭宇梵的真話就可以全說。

  鄭宇梵那一日行跡鬼祟,相比較徐知然,要可疑的多。

  房中的修士帶回來一個消息。

  此地水草不豐,卻家家戶戶蓄養放牧,著實詭異。

  可惜村中不喜生人,此前修士又和村人鬧得不太愉快,竟是什麼都問不出來。

  第三日。

  眾人四下探尋。

  只見村民生活祥和,並無被妖魔困擾的痕跡。

  葉天行與當地的村民攀談,那村民家中養了一對羊,還有一隻小奶羔羊,很是可愛。

  村民伏在羊身下擠奶,嫌棄葉天行礙手礙腳,已經面露不耐之色。

  葉天行給了些金銀。

  村民斜眼瞧一眼,神色挑剔。

  葉天行會意,取出一枚靈石來。

  一枚下品靈石,足以換取了兩百金,沒想到這麼一個偏僻村落,竟也曉得索要靈石。

  村民臉色終於好看了些:「你們這些外地人,一天天的,搞得這裡亂七八糟,是要遭報應的。」

  他這話叫萬芊聽見,面色有些不好。

  葉天行試圖打圓場:「老人家取這羊奶,可是為了餵給小孩?」

  葉天行與他聊了幾句,開始問道:「這是可有異常之事?」

  村人想了想,搖頭,答話也尋常:「我家祖祖輩輩就住在這裡了,早些年人日子苦,只能吃沙子,後來慢慢養起了雞鴨,後來又得了羊,才好些了。」

  葉天行盯著那隻咩咩叫的羊。

  借著靈石開路,葉天行問出一個眾人懷疑許久的問題:「這羊,平日裡都吃些什麼。」

  為了排除精怪作亂的可能,這村中遍地跑的牲畜,一眾修士都檢查過。

  並無靈機,也非精怪。

  他這話問出來,村人臉上顯出茫然的神色:「吃什麼?」

  葉天行耐著性子重複:「這些牲畜,吃的草料從何而來?」

  村人皺著眉,仿佛聽到了什麼難以理解的事:「草料是什麼,羊為何要吃草料?」

  葉天行神色也漸漸不對,他輕聲問道:「那這裡的羊,平日都吃些什麼?」

  那村人更納悶了:「它都是羊了,為何還要吃東西?」

  他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反倒叫眾人梗住。

  草青走過去,摸了摸羊。

  那隻羊很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草青對獸類親和,能模糊察覺到獸類的情緒。

  這隻羊此刻有些焦躁。

  每一隻都是。

  面前的村人也是。

  草青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寒意,緊了緊牽著阿尋的手。


  一日比一日炎熱。

  那些村人赤著胳膊,如常坐臥行走。

  修士們熱的不行,趁著風停的時候,許多人從草青這裡討水喝。

  「真是怪了,凡人竟比我等修行中人,還要耐得住些?」

  「他們真的是人嗎?」

  凡人對修仙者,或敬畏,或傾慕,或恐懼。

  絕不會是千篇一律的厭惡。

  這一日,在鄭宇梵的帶領下,一行人又找到了村中剩下的四具神像。

  所對應的方向,正是草青觀察到的陣法匯集處。

  這陣法給了草青一種熟悉感。

  草青回憶了一下,自己只在葉家那裡,見過陣法。

  鄭宇梵說:「只要我們同時往陣中注入靈力,此陣可解,按照我的信號行事便可。」

  於是各自散開,首先就位的是萬芊,萬芊盤腿坐下,面向那神像。

  阿尋先把草青送到,然後前往下一處。

  鄭宇梵與葉天行兩人的神像在同一個方向。

  葉天行說:「不知道道友是哪裡人士?」

  鄭宇梵眼下還不想同葉天行交惡,客客氣氣的編了個地名,答了。

  葉天行談起風物人情,鄭宇梵接不上話。

  葉天行問道:「道友那晚上,為何會現身我葉家?」

  鄭宇梵卡了一下殼,但也很快就想到了回答:「我,我是去尋知然的。」

  他不僅神色慌亂,還間接地承認了,那一晚上,他確實在葉府中。

  葉天行沉沉地望向他,低聲問:「你可是在我家找尋什麼東西?不妨直言,天行敬佩鄭大哥的本事,只要我有的,都可以舍給鄭大哥。」

  葉天行心中卻在想,如此心性淺薄之人,怎麼會有這樣的洞見與修為。

  但大道三千,人各有緣法,還有著運道在其中。

  葉天行陡然喝道:「鄭大哥不答我這話,可是因為,那一晚作祟的黑衣人,其實就是你!」

  鄭宇梵下意識道:「不是我,是……」

  要不是系統出身打斷,只怕鄭宇梵轉眼間,就能將底漏個乾淨。

  葉天行欺身上前,遠古大妖的氣勢傾泄而出,那等高深境界,足以叫尋常築基戰慄。

  鄭宇梵卻一下子冷靜下來。

  他打量兩眼葉天行,神色古怪地笑了下。

  別人不知道葉天行是什麼情況,鄭宇梵可是用系統檢查了多遍。

  葉天行仗著身體裡那隻天妖,也就一擊之力而已。

  鄭宇梵與葉天行對視,鄭宇梵平靜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天妖說:「這小子身上不太乾淨。」

  葉天行一邊與天妖聊天,一邊迅速低頭,與鄭宇梵賠罪道:「我心寄族中,一時失了心志,還請鄭大哥贖罪。」

  鄭宇梵淡淡轉頭:「這樣的事,不要再有第二次。」

  他背上起了一身的汗,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被葉天行詐的。

  兩人分開,按照此前的安排,在神像面前坐下。

  鄭宇梵那個方向,亮起了火光,還有爆鳴聲。

  正是之前約定的信號。

  見到火光,便同時往神像中注入靈力。

  破了這神像,便能解開此地的禁制,叫眾人使用靈力不再受限。

  葉天行看著眼前的神像,卻遲遲沒有抬手。

  他身無靈力,禁制於他,其實並不是壞事。

  ……

  鄭宇梵的法子,大概率就是原著小說中的破陣之法。

  草青配合著往裡面注入靈力,那神像不僅沒有被摧毀,反而受了靈力滋養,越發地光鮮起來。

  也不知道出了什麼岔子。

  草青坐著無事,用神識端詳眼前的神像,能瞧見,神像的下方,確實與大陣的靈紋相連。

  草青伸手摸了摸,那神像不過巴掌大小,五官輪廓分明,眼角一片濡濕。

  這一次,草青感受到的是悲傷。


  她心中浮起一絲猜測,如果現在來一隻羔羊,那麼她感受到,興許也是悲傷。

  也不知道這裡究竟是何妖物,竟這般奇詭。

  「大王,怎麼,今日才來。」

  那聲音被風聲吹起,眼前什麼也沒有,只有一片混亂的風,風中隱約顯出一張張面孔。

  這一幕堪稱驚悚。

  但草青看不見,故而很平靜。

  她伸手摸了摸,指間有風穿過。

  「你是誰?」草青問。

  「他們管我叫茸瘴。」

  「茸瘴是什麼?」草青詢問。

  「茸瘴是我。」

  「大王,是來接我,回家嗎?」

  草青沉默。

  她不知道大王是誰,也不知道家在哪裡。

  草青問道:「那些村人,怎麼了?」

  「不是人,是我的種子。」

  風聲有些暴烈起來,圍繞著草青,漸漸席捲成了一道龍捲風,而草青站在那風暴的中間。

  「大王來得太晚,吃了大王,我,就是大王。」

  同一時刻,所有村民仿佛失了魂一般,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愣愣地站在原地。

  臉上顯出一種空洞呆滯的神情。

  然後眉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像一叢蒲公英一樣,散了開來。

  而風中的面孔卻活了過來,逐漸猙獰,咆哮著,捲起漫天塵土。

  風圍繞著草青,眷戀的舔著,像是面對著一捧最美味的糕點,不忍心一口吞下。

  草青想要凝聚起靈力屏障來,從指尖凝聚起靈力,卻轉眼之間便燃燒殆盡。

  草青神色陰鬱,低頭,手指輕點在眼前的陣法紋路上。

  這一回她沒有亂來,正正好點在那陣眼,也就是神像之上。

  神像接二連三地炸開。

  鄭宇梵以為是自己的布置見效,大喜過望,駕風而起。

  甚至有閒心開起了玩笑:「妖怪,拿命來。」

  沒人欣賞他的幽默。

  草青在周身凝聚起靈力,用以對抗那詭譎的風。

  她試圖與茸瘴對話:「你是妖嗎?」

  聲音被風吹的有些變形,層層疊疊,響徹整個村子:「什麼是妖?」

  萬芊低聲道:「天生萬物有靈,靈啟慧根,修行證妖。」

  禁制已經破除,萬芊凝起術法,點在眉心。

  眼中頓時騰起了朦朧的紫氣,那是一道去偽存真的瞳術,萬芊抬頭看了許久,心中漸漸有了猜想。

  「火熄而未冷,積灰千仞,是謂燼山,山中生茸瘴,能吸地熱,吞火焰。」萬芊心想,「殺了此物,這一關,大約也就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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