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娶了那樣一個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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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場宴席,宋母吃了一肚子氣。

  回到府中,她與宋德松商議:「咱家難道真的要娶顧家的那個女兒嗎?實在是蠢笨了些,家中事項,只怕是挑不起這個擔子。」

  宋德松不耐煩道:「你還想找個多聰明的,出了一個山娘子你嫌不夠,還想再弄一個顧娘子出來嗎?」

  宋母啞然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這宋家宗婦,不是那麼好當的。」

  那些個妯娌旁支,哪一個不是等著看他們這一支的笑話。

  有一點風吹草動,鬧將起來,都恨不得把人給活吃了。

  瞧著宋家公中的那些東西,個個眼睛紅的滴血。

  她為了宋懷真,守這偌大的家業,卻沒人理解她的苦心。

  宋德松想起來之前商議的事項,瞧著宋母,聲音緩下來:「真碰上什麼問題,你多耐心教一教也就是了,更何況,事情未定,哪有功夫說這些。」

  和顧家女兒的婚事,也就是一個口頭約定。

  算是兩家來往的一塊敲門磚。

  宋懷真站在一邊,默然無聲。

  曾幾何時,他因為被家族安排,娶回了山采文而感覺到痛苦。

  那時,他還深愛著黎嵐,想要掙脫家族的束縛,要把黎嵐娶回家。

  現如今,他的婚事,又一次被當做砝碼,放在天平的一端。

  他心中卻沒有什麼波瀾。

  有的,只是對草青絕情的憎恨,和想看到她後悔的咬牙切齒。

  在潮安坐了這漫長的冷板凳。

  潮安的紈絝將他引為同類,用輕蔑的語氣提起他。

  那些遠遠不如他的人,對他呼來喝去。

  那種挫傷與痛苦,遠遠超過家中對婚事的安排。

  這些,都是因為,他娶了那樣一個妻子。

  宋懷真能夠理解,父親想要在此地打開局面的迫切。

  這些都是因為他做的不好,他在此地這麼長時間,卻毫無建樹。

  還在顧家的時間,在許多長輩的見證下,他與顧家女兒見了一面。

  他沒記住那姑娘叫什麼名字,只記得是一個圓臉,很羞怯的模樣。

  宋懷真心中毫無波瀾,但仍然對她露出一個微笑來。

  那姑娘的臉一下子便紅了。

  宋懷真要向所有人證明,他是能成事的,只是……時運不濟。

  他心中的欲望沸騰著,幾乎迫不及待,盼望著奪取權力,奪取草青的權力。

  他可以不殺她,仍然叫她留在後院裡,就像在江城宋家時那樣。

  以前還不覺得,而現在,這個設想,光是想想都叫宋懷真呼吸急促,頭腦發熱。

  他幾乎要以為,自己要愛上草青了。

  那本來就是他的妻子,不是嗎?

  宋德松看向宋母:「到時候,得委屈些你了。」

  宋母神色不好,但終究沒有說什麼。

  草青在官衙里,和蒲致軒商討辦學校。

  「咱們招些女學生,當然,男的也可以招。」

  「你能消停兩日嗎?」蒲致軒,「辦女校幹什麼?讓她們去考你的科舉嗎?」

  草青道:「你別太心急,沒個一兩代人,女子讀書還成不了氣候。」

  蒲致軒斜她:「原來你知道啊,那你還在這裡說什麼?閒沒事就審案子去。」

  「也不知道是誰在急,」蒲致軒道:「我有時候真想看看你腦子裡都裝些什麼。」

  草青說:「當然是造福百姓,遺澤萬民。」

  一天天的,鬼話連篇。

  蒲致軒不想被她繞進去,換了一個話題:「你把軍隊都調回來做什麼?」

  草青道:「你不想把潮安也變成淮城那樣嗎?」

  蒲致軒一下沒了聲,在堂下來回踱步,然後出了屋子。

  草青跟在他身後,也出了屋。

  便瞧見蒲致軒站在廊下,背影無聲,莫名有些蕭瑟。

  那封摺子……即便前面那麼多和政事有關的摺子石沉大海,


  淮城的那一封,蒲致軒依然盼著聖上回復,為此還寫了不少酸掉牙的閨怨詩。

  文人自嬤是有一手的。

  他自覺丟人,藏著掖著不肯給草青看。

  草青理解不了他對皇帝的愛與恨,活像被打入冷宮的瘋妃。

  所以,她只是安靜地站在蒲致軒的身邊,靜靜地等。

  蒲致軒這一生,不只一次地想,只要等來聖上的首肯。

  哪怕是把這條性命填進去,他也會義無反顧,把新法推行下去。

  這樣的想法,在淮城切實出了成績之後,便一日比一日強烈。

  可是沒有,

  京都的瓊音再未眷顧於他。

  皇帝病了,他也老了。

  他看著草青年輕的臉,那張臉上從未顯露猶豫,無論從哪一個角度去看,都顯露出英主之姿。

  這一條路走下去,也許是青史留名,也許是萬劫不復。

  他還沒有想好。

  他不是捨不得這條性命。

  在世人眼裡,蒲致軒這一生離經叛道,行事每每出人意料,是個渾身上下長滿反骨的人。

  以他的才智與閱歷,對弈時,走一步,能看到後面的百步。

  他如今站在此處。

  難道在他當初起心動念,教習草青時,就真的未曾窺見今天的影子嗎?

  草青今日的政治主張與手腕,難道就全然沒有他的影響嗎?

  他想到了。

  他一直都在等這一天。

  這一天,他終於要背棄平生所讀的聖賢書,辜負浩蕩皇恩,一意孤行。

  走了一條前無古人的道路。

  蒲致軒靜立著,身形如松,紋絲不動:「時機確實差不多了。」

  草青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潮安城人來人往,城門的進出越發頻繁。

  潮安,這座巍峨古城,以一種極強勢的姿態,吸收,也鎮壓著四下的流民。

  轉眼,臨近宋母壽辰,這是宋家來此的第一場宴,宋家決意大辦。

  唐希說,宋母托他傳話。

  她年紀大了,很想念兒媳,壽辰這日,希望草青去看一看她。

  草青提筆寫著批覆:「沒空。」

  唐希道:「她給了我五百兩黃金。」

  草青這才抬起頭,嘖了一聲:「真有錢啊。」

  唐希說:「金子我已經交到公中了。」

  草青點點頭:「這錢是得拿,薑末那裡新得了一些不錯的劍,你有空去挑一把,咱雖然窮了點,但是有啥缺的,還是可以提,自產自銷還是可以的。」

  唐希的笑容一閃而過,眉眼間仍有著散不開的鬱結:「宋夫人如今把我姐姐拘在身邊,我姐姐挺著那麼大一個肚子,還要伺候她起居。」

  唐希低聲道:「未免也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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