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可別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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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青仍然去官衙幫忙。

  杜勝元的空缺,她知道蒲致軒提了摺子,請朝中補一下空缺。

  但京都的吏部已經癱了。

  侍郎被誅了九族,吏部尚書喜提牢飯。

  就算吏部沒癱,要補的缺何其多,蒲致軒人在京都,大約還能運作,許多人給他幾分薄面。

  人走茶涼。

  這麼一個摺子,如石沉大海。

  不止潮安如此,各地的上書也多留中不發。

  草青知道之後,又去找蒲致軒要。

  她一天天死乞白賴的,蒲致軒理也講了,罵也罵了。

  就像是耳旁風,草青還是見縫插針地要。

  蒲致軒瞧見她都繞道走。

  他原本想著,等京都派了人,填了這個缺,草青大約也就不惦記了。

  遲遲等不到京都的消息。

  蒲致軒還特地拿此事去問雙全。

  閹人不能干政,後宮不能干政,這就是廢話。

  只要圍繞在掌權者身邊,連條狗都能干政。

  雙全道:「這是個好缺,想要的人大把,不過是困在裡面,就和那螃蟹似的,誰想出籠,爬得高的,就都被別人給咬下去了。」

  蒲致軒問:「我若是再催一催呢。」

  「陛下記掛大人,再多上幾封摺子,陛下那邊鬆了手,但能抓住機會出來的,可不一定大人想要的人吶。」

  有先見之明的,已經如蒲致軒一般,早出來了。

  精明強幹者,能在黨爭中沉浮,廝殺出一片天來。

  這個時候才被世家打包送出來避難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要眼力沒眼力,要能力也欠奉。

  京都有一整個營都是這樣的子弟,這一次,因為太子之死,得了一個護衛不力的罪名,這個營也是死傷慘重。

  蒲致軒踱步許久。

  雙全似乎是隨口提起:「南夷今歲的朝貢,比往年減了七成,他們說年收不豐,來的,不過是一個小宗的世子。」

  「那珠子送到娘娘那裡,娘娘沒一個看得上的,倒是便宜了我們下面的這些奴才。」

  「東邊寇亂相較往年,也厲害了許多。」

  「亂吶,哪裡都亂,越來越亂。」

  雙全搖著頭:「真叫人看不懂啊。」

  蒲致軒突然想起草青的話。

  ——大人,沒有那麼寬裕的時間。

  一種焦慮籠罩了他,蒲致軒這般機敏的人,卻也抓不到源頭。

  又或者,諸多消息,指向了一個蒲致軒不太願意去面對的東西。

  景朝承平日久,而天下大勢,合久必分。

  今上即位時,便隱有徵兆,也曾著手改革,在重重阻力之下。

  人死了不少,新法卻未能推行下去。

  蒲致軒觀了一夜的星像。

  也不知道他在那浩瀚星海中觀到了什麼,

  快入冬的天氣,蒲致軒就這麼在院子裡站了一整宿,身上都結了一層的霜。

  第二天,他裹著披風,捧著熱茶在官衙打哆嗦。

  草青繞到他面前:「要不你今天歇著吧,缺你一天,這潮安塌不了。」

  蒲致軒打了一個噴嚏:「有你這麼同師長講話的嗎?」

  「有事弟子服其勞,你說吧,活我替你幹了,出什麼岔子,你好了再來收拾唄。」

  「你說得輕巧。」

  蒲致軒低頭喝了一口熱茶。

  「杜勝元的職位不能給你,沒人服你,你幹不了。」

  蒲致軒說的斬釘截鐵,草青卻從中嗅到了鬆動的味道。

  「你先讓我去唄,事要幹了才知道。」

  蒲致軒繼續道:「最多,放你進去當個小卒。」

  草青笑了。

  漫天要價,落地還錢。

  想也知道,她怎麼也不可能進去當將軍。


  只是用一個離譜的條件,去試探蒲致軒的底線在哪裡罷了。

  所以,草青對蒲致軒的話沒有半分意外,當場便應了下來:「可。」

  「軍營不是一個女娘能待的地方,你想清楚了?」蒲致軒盯著她。

  草青:「當然。」

  蒲致軒看見草青興致盎然的模樣,張了張嘴,剩下的話怎麼也說不下去了。

  「有些時候,我真是看不懂你,一個女人,怎會有這樣爭強好勝的性子。」

  沒瞧見那個宋懷真都快被她壓到泥里去了嗎。

  蒲致軒搖搖頭:「去吧,你可別後悔。」

  草青道:「我還要帶些人。」

  蒲致軒:「軍營不是享樂的地方,不可能讓你把僕從帶進去,到哪都沒這個規矩。」

  「不,她們也應徵入伍。」

  草青顯然早有準備,寫了一串的名字。

  阿若,唐希,聞翠蔓,向枝,蔣慧,……

  後面附了籍貫和年歲,就算草青沒標,只看名字,也能瞧出這裡面許多女人。

  這一批人,是薑末招攬的健婦營。

  蒲致軒皺眉:「怎麼這麼多女的?」

  草青:「我都能進,她們有何不可?」

  蒲致軒:「這些女子入營,家中怎麼辦?」

  都像草青一樣,家家都鬧和離嗎?

  草青道:「這些女子入了營,家裡才能活得下去。」

  蒲致軒沉默:「在裡面蹉跎時光,耽誤了婚嫁也不是好事。」

  「多是成婚的女子,也有幾個喪夫的寡婦和失怙的未嫁女,」草青道:「總歸得先活下去。」

  蒲致軒:「徵兵也得征體格好的,她都活不下去了,入營能做什麼?」

  草青:「她們現在靠我買的糧食養著,蒲老頭,這都是你的子民,不能一直靠我養吧。」

  蒲致軒:「你少在這胡攪蠻纏,你在淮縣的動作,要不是有約在先,不知道你有幾個頭夠砍。」

  兩廂沉默。

  誰也沒有就淮縣的話題深入。

  鐵礦之事,不提,不說,蒲致軒便不知道。

  蒲致軒強調:「你只有一年時間。」

  草青道:「一年夠了。」

  蒲致軒揮手:「滾吧,看你就煩。」

  草青從宋懷真那裡拿了十萬兩之後,宋懷真每日都來官衙接草青下值。

  即便草青並不隨他回去,他也依舊日日都來。

  只是站在那裡,官衙的人來來往往,他都客客氣氣地與人招呼。

  偶爾碰上蒲致軒的時候,他稍稍有些拘謹。

  但仍然禮儀周到地與蒲致軒問安,也向蒲致軒問一問草青的近況。

  蒲致軒想到草青那個滑不溜手的潑猴樣,一聲冷哼。

  他在潮安的名聲本就不錯,如今又多了一項情深不渝,外頭已經有人開始給宋懷真寫話本子了。

  這一日他再來時。

  小吏給他端好茶,下了值,偶爾也有人過來尋他聊天。

  宋懷真說起京中風物,很是耐心隨和。

  就連蒲致軒,對他也改觀了些許。

  宋懷真已經與蒲致軒搭上了兩回話,他自覺聊得還不錯。

  草青不為他引薦,他相信憑自己,依舊可以得到蒲致軒的賞識。

  這一日,他又來接草青。

  卻被告知,草青已經不在官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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