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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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采文,你在做什麼?」宋懷真怒斥出聲。

  草青練武時日尚短,敲他那一下,力道控制得不夠精準。

  宋懷真掙扎著醒了過來。

  該說不說,宋懷真的命還是很大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頭頂著男二的光環。

  這一路又是水又是泥,他嗆了水,倒是把喝下去的藥給吐出來了。

  剛一睜眼,便瞧見自己的夫人在扒別的男人衣服。

  「不守婦道……成何體統……」宋懷真呻吟著。

  他想要坐起來,腦袋上傳來鑽心地疼,他捂住腦袋,在地上蜷成了一隻蝦。

  一時氣血攻心,幾乎當場就要再暈過去。

  草青嘖了一聲。

  賀蘭峰默默地將地上的衣服撿起來,一件一件穿好。

  草青沒什麼歉意地道著歉:「不好意思,誤會你了,你有所不知,方先生勾結馬賊,證據確鑿,已被我等就地處決,此前你和他走的頗近,你身上的傷勢也是他在看,所以才有此一試。」

  賀蘭峰手上一頓,然後點點頭,語氣黯然:「是我給諸位添麻煩了,若不是我,車隊早就出了村,也不至於碰上這一遭。」

  理確實是這個理。

  但是這話當著村人的面說,就不那麼合時宜了。

  草青說:「諸位鄉親盛情款待我等多日,碰上了這等無妄之災,我不會袖手旁觀,馬賊之患未解,我等合該摒棄前嫌,同心同德。」

  草青按住了賀蘭峰的肩膀:「說話傷神,你舊患未平,又添新傷,先好好歇息罷。」

  「師娘,賀蘭公子傷重,你幫我好生照顧他,外邊不安定,讓他跟緊我們。」

  梅娘點點頭,抱劍沉默地站在賀蘭峰的身邊。

  賀蘭峰披著濕漉漉的外袍,一陣兇猛的咳嗽,幾乎要把整個肺部都咳出來。

  他胸前的血液往外溢出,紅的驚人。

  梅娘的照顧,便是一錯不錯地看著他。

  賀蘭峰咳了一會兒,咳不下去了。

  他在這個時候選擇現身,就做好了被人懷疑的打算。

  卻沒想到,這兩個女人竟這般難纏。

  他這會兒已經有點慶幸,她們沒有進到山中。

  即便是他自己,也沒有十成的把握能將梅娘斬於刀下。

  叫她們知道山中情形,若是僥倖逃出,山裡的事情,便真正是前功盡棄了。

  拜託給了梅娘之後,草青沒有再管賀蘭峰。

  她走到了一旁,和另一個女子開始說話聲音壓的極低,饒是賀蘭峰豎起耳朵,也沒能聽清。

  他想走近一點,卻又被梅娘擋住了去路。

  賀蘭峰又開始咳了。

  這一回倒不全是裝的。

  女子叫阿若,身形嬌小,看著二十來歲,一身灰撲撲的短打。

  宋家人以為這是草青在村里新招的丫鬟。

  世家貴婦,哪個不是前呼後擁,草青此行,卻只有一個劉嬤嬤和兩個丫鬟。

  在宋家人眼中,這已是萬般委屈。

  丫鬟使不過來,就地買一個,實在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村人就更簡單了,他們和車隊不熟,以為阿若本就是宋家的一員。

  出村這一路,在水裡撲騰了一遭。

  人也好,物也好,什麼東西都亂七八糟的。

  沒有人注意到草青身邊多了一個人,除了賀蘭峰。

  他自幼過目不忘,他確信,車隊裡沒有這樣一個人,村里更沒有。

  阿若指了指遠處,比劃著名,同草青說了些什麼。

  草青帶著一行人重新出發。

  賀蘭峰盯著草青的背影,也提起腳步跟上。

  他們準備進山。

  此山非彼山,被齊雲河隔開,這一帶都有著連綿的山脈。

  有人抱怨:「這不還是要進山嗎,那我們費這麼大勁過河做什麼?」

  草青說:「對岸有馬賊,對岸的山裡也有馬賊。」


  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

  那個叫阿若的引路,帶著草青來到了一個山洞跟前。

  賀蘭峰心裡揣測著,這個叫阿若的,很熟悉這一帶的山嗎?

  她是什麼時候來過這邊的山,她走了多遠,有沒有到過……

  她又是怎麼出現在草青身邊的?

  他往前擠了擠,試圖與草青攀談。

  宋懷真被宋家人抬著,剛緩過一口氣,就開始吠:「黎嵐呢?黎嵐去了哪裡?」

  「山采文,是不是你把黎嵐留在了村里,你怎麼這般狠毒,要是黎嵐出了什麼事,我和你沒完,山采文!」

  他拼盡全力,但約莫是被毒傷了聲帶,聲音細弱又粗啞。

  草青聽了老半天,才聽明白他在叫什麼。

  聽完之後,草青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認真地思考了一秒。

  宋懷真的腦子是被毒壞了,還是被水泡發了?

  「這話你該問你自己,你的住處與黎嵐隔的最近,你在這裡,黎嵐呢?」

  宋家的僕從終於不再裝死,一點一點挪到宋懷真跟前回話。

  「我們進來的時候,只看到公子你倒在地上,黎小姐不知所蹤。」

  領隊為保護宋懷真而死。

  這位僕從,亦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扛著宋懷真從村子裡跑出來。

  然後就挨了宋懷真一記窩心腳。

  僕從狼狽地從地上站起來,又爬了回去重新跪好。

  草青冷眼旁觀。

  宋懷真活著,這些人都是宋家人的僕從,宋懷真怎麼對待下人,在法理上草青都無權干涉。

  草青開始思索,宋懷真就這麼死了,有什麼壞處,又有什麼好處。

  今日是緋霜的第一次見血,草青身上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殺氣還未化開。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宋懷真,在昏暗的光線下,緋霜的槍尖上,仍殘留著一抹淡淡的血色。

  宋懷真忽然打了一個激靈。

  「你,你想幹什麼。」

  草青伸手,用手撫了撫宋懷真濕漉漉的長髮。

  宋懷真這才發現,他真的很冷。

  草青掌心的些微暖意都讓人下意識地想要靠近。

  他吸了吸鼻子。

  「去火邊烤一烤吧,寒氣傷身。」草青收回手。

  僕從低下頭去,並不敢直視主子與夫人親密互動。

  僕從心想,公子與夫人倒也並不如外界傳聞那般,感情不睦。

  草青收回手,把水跡擦在了樹上。

  關於黎嵐的去處,草青心裡其實有所猜測。

  黎嵐是女主,用腳趾頭想,女主遭了暗算,與男主碰面才應當應分。

  本就沒有宋懷真什麼事。

  女主大概率在男主那裡,男主賀蘭峰,如今卻在她這裡。

  賀蘭峰想幹什麼呢?

  草青瞥了一眼,被梅娘盯著的男主。

  賀蘭峰正東張西望著,看起來似乎很想去山洞外面逛一逛。

  他走哪,梅娘跟哪,照顧的簡直無微不至。

  草青收回目光。

  阿若想開口說些什麼,草青用手勢打斷了她。

  武者大多耳聰目明,走遠一點再說不遲。

  阿若說:「要把大家都叫過來嗎。」

  草青搖搖頭。

  「先不,進山的人可有消息傳來?」

  阿若說:「後天早上,他們都不太行。」

  阿若的意思是,鏢局人手匯合定在後日的早上。

  而草青此前要求,他們要儘量避免留下痕跡,從而保證安全。

  她又說不出自己具體要找什麼東西,所以探山的進度很緩慢。

  鏢局約摸二十來人,被草青分為三隊,一隊在周圍警戒,提防馬賊夜渡河水,一隊去向官方求援,另有一隊,還在河對岸,沿著馬賊們留下的痕跡,去了更深的山。


  迷霧重重,總歸有一個核心,

  草青直覺,這個答案在深山裡。

  草青在等河水對岸的消息,這將決定她下一步該往哪裡走。

  鏢局自有一套通信方式。

  如今梅娘寸步不離的盯著賀蘭峰,草青的話便通過阿若往外傳達。

  阿若側身與草青面對面,執拗地盯著草青。

  草青在身上摸了摸,原來預備的糕點經過這一遭下水,都成了粉末。

  草青摸了半天,最終摸出一截甜根來。

  還是之前芬兒給的。

  好在這個沒化。

  草青用手擦了擦,把甜根遞給了阿若。

  阿若頓時便高興起來,拿著甜根轉頭就跑。

  論資排輩,阿若算是草青的大師姐。

  她比梅娘小不了幾歲,十幾歲才入門。

  如今雖早已成年,但因為幼時曾發過一場高燒,心智有所損傷。

  因一身怪力,這才平安長到這麼大,混跡丐幫也沒吃什麼大虧,後面被梅娘撿了回來。

  許是因為心性純粹,入道後進境一日千里。

  常被梅娘拿來教育鏢局子弟。

  也許因為靈智未開,她身手很好,梅娘說過,若拼全力,自己也不一定是阿若的對手。

  赤心鏢局本就是門派演化而來,江湖氣息很重,

  草青拜了梅娘為師,在此世,她便是梅娘的身後人。

  便如同宋懷真之於宋家,她便是赤心鏢局的少主。

  梅娘醉心武道,俗務稀鬆,有草青接手,她樂得輕鬆。

  在小說中,赤心鏢局後面也交給了黎嵐接管。

  黎嵐更倚重賀蘭峰的人,一來因為賀蘭峰的手下訓練有素,的確好用,二來,後來中原戰火蔓延,赤心鏢局的眾人,包括阿若在內,都死在了戰火中。

  她確實也沒有別的更好的選擇。

  梅娘因此心灰意冷,退隱江湖,小說也不再著墨。

  草青回到山洞時,賀蘭峰開口詢問:「怎麼沒瞧見阿若姑娘?」

  草青信口胡說:「她是此地姑娘,回家去了。」

  賀蘭峰擰眉:「若是她家舍就在附近,不妨我們去到她那,也有一個地方落腳。」

  草青搪塞:「阿若家中不過一間茅草,你我淪落此地是迫不得已,又何苦帶累旁人?」

  賀蘭峰不大甘心地誇了一句夫人心善。

  再想開口,草青從一旁舀起一瓢水:「喝些水罷,你傷勢要緊,近日可千萬別再勞累了。」

  賀蘭峰盯著水杯看了兩秒。

  他一飲而盡。

  然後撫胸一陣猛咳。

  剛喝下的水,便盡數吐了出來。

  草表沒下毒,當然無所謂他喝不喝,有些嫌棄地退開一步。

  賀蘭峰虛弱的抽氣,草青面無表情地看他。

  賀蘭峰道:「去州府求援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回覆,黎嵐下落不明,再拖延下去只怕凶多吉少,屆時,只怕宋兄日夜掛懷。」

  在所有人的眼中,她都是宋懷真的夫人, 而宋懷真一心都撲在黎嵐的身上。

  草青應該順坡下驢,叫州府的救援拖上個十天八天,最好乾脆就這麼放棄求援。

  藉此讓黎嵐徹底死在對岸。

  這才符合草青身為宋家少夫人的利益。

  但草青很確信黎嵐沒死,她也無所謂宋懷真的心掛誰身上,只要不給她添亂就行。

  賀蘭峰大約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與宋懷真和離的消息。

  位置不一樣,人的視角不一樣,看到的東西就截然相反。

  所以他說這話,不僅沒有說到草青的心坎上,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別有用心。

  草青順著他的話,露出一個忍辱負重,若有所思的表情。

  賀蘭峰很懂過猶不及的道理,說話點到為止。

  草青離開時,讓人從外面抱了些柴火過來。


  「這山洞裡涼,我瞧你似乎不喜熱鬧,便在此地單獨為你砌一個火堆罷。」

  賀蘭峰說:「那就有勞夫人了。」

  他容色好,大約是很習慣女人的示好的。

  草青親自為他搭柴生火,他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只是語言上感激涕零。

  「從未有女子這般待我。」賀蘭峰說。

  好熟悉的詞。

  草青在小說里見過。

  賀蘭峰:「是宋兄糊塗,待他知道你這般好,另能回心轉意。」

  火已生起,草青便告辭了。

  接下來一天時間,一眾人圍著山洞,在周圍建立起了一個簡易的營地。

  村人用草編席。

  用各種草葉子和稀疏的糧食燉起了大鍋飯。

  草青與一眾人同吃同住。

  鬧著饑荒,合適的草也不是那麼好找的。

  這一路一邊走著,草青詢問他們的名字,也聽他們聊自己的諸多想法。

  程武想要積攢錢財,把自己耕種的地買下來,以後就不用交那麼多的租金,若是年月好一些,減一點賦稅,就可以往家裡添兩件衣裳與薄被。

  運氣好一點,就能太平地活完這一生。

  掌勺的健婦,趙亞妹把衣裳晾起來,毫不避諱地說自己死了幾個孩子。

  言語中,依然在感嘆著自己的幸運。

  至少她活著把孩子生了下來,

  也立住了兩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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