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該謝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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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干筍,曬乾的茹子還有紅薯干。

  這些可都是糧食。

  雖然說現在,城裡的糧食已經不像過去那麼緊缺,但這些都是地道的山貨。

  在城裡要買到,價格也不便宜。

  陳萱精準地翻出了裡面的紅棗干,抱著罐子吧嗒吧嗒的啃。

  「爸,小草給我送了這麼多東西,我是不是也要送她東西。」

  陳叔半蹲下身,與女兒平視:「萱萱想送什麼呀。」

  「我新得了一隻鉛筆,那個鉛筆上有花,我把這個寄給她吧。」

  「你自己都不捨得用,要寄給你小草呀。」

  陳萱滿臉不舍,但還是堅定地點頭。

  她去看左草給她寄的信:「呀,有兩封呢。」

  兩封信件與包裹,前後腳抵達陳家。

  「爸爸,你看這個字,要怎麼念?」

  給陳萱的那封信,因為寫了故事,所以更長更厚,被陳萱第一個拆開。

  她有好些字不認識,便纏著陳叔念給她聽。

  其實只是一個簡單的童話。

  公主被巨龍擄到了城堡,與巨龍周旋,最終逃出生天,繼承了王位,帶領自己的子民得到了幸福生活。

  左草寫的精短,但情節跌宕。

  陳叔自己看完,雖然覺得這個故事怪怪的,但也確實有趣,很容易吸引小孩。

  另外一個寓言就更簡單了。

  借一個狐狸之口勸學,主旨是人要好好念書,念書帶來幸福生活之類的。

  陳叔看完信,把信合上。

  看著眼前懵懂天真的女兒,再一次地感慨左草的成熟與老練。

  但與左草相比,他情願自己的女兒一直這樣。

  成長是有代價的。

  陳叔說:「你準備好給你小草的禮物,爸爸明天帶你去郵局。」

  左草寄過來的東西,是貨真價實的人情,陳萱可以回禮小孩子的玩意兒,但是他卻不能這麼做。

  不然未免太不知禮數。

  陳叔盤算著,左家回了老家,看魏家情形,左草老家大約也不是什麼富裕地方,有什麼東西方便郵寄,又能讓人吃著添點油水。

  陳萱啃完紅棗干,大約是想起了剛剛聽的故事。

  今天竟然自覺的去寫暑假作業了。

  這天,陳叔接到了上級的通知。

  他升職了。

  與此同時,廠子的安保等級需要進一步加強,因為要從廠子裡抽調一部份資料與人才,上面要求把廠子周邊和人員重新過一遍篩子。

  敵特人物的活躍從未停止。

  在這個節骨眼上,寧可錯抓,不能放過。

  陳叔在供銷社又碰到了一次左彩雲,魏母拽著她,怎麼都不肯放手。

  「你跟我回去,哪家的媳婦天天在外面不著家,大家都看看啊,怎麼會有這麼狠心的娘,只顧自己在外面快活,不管丈夫和兒子的死活。」

  魏家的錢早就被掏空了。

  魏長志沒能拿到左草的錢,也沒能套出來左彩雲的工資。

  賭場的人逼的越來越緊,魏長志怕了,回了郊外的老家。

  魏母一個人沒法子,只能去找左彩雲。

  她拿不到左彩雲的工資,便去找領導,說這個工作是魏家的工作。

  她要把這個工作賣了,還了賭債,讓兒子回來。

  左彩雲憑著過硬的技術,已經升了三級鉗工,她願意的話,可以調到辦公室去。

  但凡能坐辦公室,就算工資低點,這份工作,也是個香餑餑。

  這些年,魏家鬧出來的這些破事,魏長志跑之前,還借了街坊不少錢,早就耗光了街坊之間的情分。

  除了要債的,其它人見著魏母都繞道走。

  陳叔以前對左彩雲沒什麼印象。

  只依稀記得,是個沉默的,消瘦的身影。

  男人私底下會扒拉比較廠區裡的漂亮女工,偶爾也會有人提及左彩雲的名字。


  她總是溫吞的,總是不太好意思的樣子。

  他今天卻看見了一雙滿是怒火的眼睛。

  魏母瞧見了陳叔,很是警惕:「你幹什麼,這裡可不是廠子,你不能趕我走。」

  先前在廠子裡,魏母被陳叔趕過幾次。

  她看了看陳叔,又看看左彩云:「好你個不要臉的,這不會就是你藏在外面的姘頭吧。」

  她衝過去就要扇左彩雲的耳光。

  陳叔一驚,正要過去擋一擋,

  就見左彩雲自己撲了上去:「你個滿嘴潑糞的老虔婆,今天我不打死你,就你,還想賣我的工作,我給你家掙的錢,夠買幾個工作了,你怎麼這麼不要臉,你家怎麼這麼不要臉。」

  「兒媳婦打婆婆啦——」

  魏母張嘴就要嚎,臉上又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巴掌。

  「你都這麼說了,我不打怎麼對得起你。」

  兩人撕扯成一團。

  左彩雲年輕力壯,真豁出去了,魏母結結實實地吃了不少苦頭。

  陳叔見左彩雲占了上風,握拳抵著咳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

  甚至借著拉架的工夫,擋了幾隻要去攔左彩雲的手。

  見魏母挨的打差不多了,陳叔道:「好了,打成這樣像什麼樣子,都跟我去保衛科做筆錄。」

  左彩雲從地上爬起來,理了理被抓亂的衣服。

  魏母這把年紀,又是家庭糾紛,關是關不了的。

  只能口頭警告兩句。

  她逮誰都要說自己命苦,娶了個忘恩負義的媳婦,又逼走了自己的兒子。

  工作人員剛開始還記筆錄,記到後面,那點東西來來回回倒騰,也懶得寫了。

  隔壁。

  陳叔與左彩雲相對。

  左彩雲這邊有什麼說什麼,也沒有扯過去的那些烏糟事。

  所以三兩句就說完了,她坐在椅子上,頭髮鬆散地垂下來擋在眼前。

  愣愣的出神,不知道想些什麼。

  陳叔想說點什麼,想起左草在信上說過。

  左彩雲的技術不錯。

  「你……有沒有考慮調走?」

  這話一出口,陳叔漸漸也理順了思緒。

  「你有好手藝,一直在這邊廠里,三天兩頭的鬧,這也不是個事兒,換個地方吧,地方會偏一點,倒是待遇會相應的漲一些。」

  左彩雲坐在那裡,無論是眼神還是行為,都有一些遲緩。

  她花了好一會兒,才理解了陳叔的意思。

  「我還有地方去嗎?」左彩雲輕聲說。

  「那邊……」陳叔斟酌著說,「很艱苦,也很缺人。」

  左彩雲抬頭:「我去。」

  陳叔與左彩雲沉默地相對而坐。

  最終陳叔點點頭:「過幾天會有人來找你聊,你準備一下你這些年的工作成果,一些個人材料,對你家裡的事情做一個詳細說明。」

  「真的能行嗎?」

  這種事情, 陳叔是無法打包票的,也沒有任何人能打包票。

  陳叔說:「你總得自己去爭取,我聽左草說,你技術不錯,你自己下過的功夫,你自己知道。」

  事情落定,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走流程,走審批就是這樣,一個月能下來結果,已經是因為事關重大,上面有領導,一直在催促進度。

  陳叔為左彩雲做了擔保。

  出發的那邊,陳叔護送在陽市的這一段路。

  火車站上,左彩雲將額前的碎發別在腦後:「陳大哥,謝謝你。」

  陳叔難得的,感到些微侷促。

  挺壯一漢子,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擺。

  「你侄女拜託我,看顧一下你,你要謝就謝她吧,我也沒做什麼。」

  最終能申請下來,憑的是左彩雲自己的技術與覺悟。

  左彩雲笑了笑,她要去的,是最偏最遠,也最艱苦的地方,可她的神色竟是前所未有的輕鬆:「的確,我該謝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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