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脫下這黑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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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這裡,只是國家邊陲的一個小城鎮,要想去到有結算中心的城市,恐怕比獵殺一隻詭異還要艱難。

  現在的問題是,沒有魂晶作為啟動資金。

  「我們沒有魂晶啟動,」萊拉目光掃過崩潰的弟弟和母親,

  「但我們有命。用命去搏第一張符,再用符,去搏第一粒魂晶。然後,用魂晶去換更多符,一點點攢,攢到夠換一個最小最小的結界,哪怕只能罩住一個房間。」

  她看向嬸嬸扎赫拉,也像在說服自己,「長老和山裡的外國人都靠不住。能靠的,只有我們自己殺出來的路,和將來用魂晶壘起來的牆。

  死在怪物手裡,和死在他們手裡,或者餓死在家裡,我選第一個。至少,刀握在自己手裡。」

  扎赫拉沉默了許久,最終重重嘆了口氣,也有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阿伊莎,我家隔壁巷子的丫頭,她爸死在工程隊第一次招工的時候,她媽上個月病死了。」

  聽到阿伊莎的名字,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瘦瘦小小,總是低著頭快步走的身影。

  萊拉對她不算熟,但印象很深。

  那孩子……不,阿伊莎不算孩子了,十五六歲,眉眼間卻已沒有稚氣。

  母親死後,沒見她餓死,也沒見她依附哪個家族或男人。

  而是靠著給人跑腿,送零碎東西,或者幫婦人傳遞些,不便經男人手的口信和小東西,她總能找到活下去的門路。

  而且似乎總能知道些別人不知道的路,這是萊拉親眼所見。

  有次她偷偷去遠處取水,迷了路,撞見阿伊莎。

  那丫頭只看了一眼她來的方向,就指出三條能避開主要路口,和巡邏隊的路線回家,每條路的隱蔽處和潛在風險都說得一清二楚,她的大腦就像一幅活的地圖一樣。

  扎赫拉嬸嬸湊得更近,壓低聲音,「那丫頭膽大,對老城巷子熟得像自家手心。

  她前兩天偷摸告訴我,她知道南邊老屠宰場後面的廢墟里,可能還藏著東西,聽說裡面以前倒騰藥品。後來都說那兒鬧鬼,沒人敢去。」

  萊拉猛地抬起頭。藥品?這在黑市上絕對能換到東西!

  「阿伊莎說她摸進去看過兩次,」扎赫拉的聲音壓得更低,「她說裡面有動靜,但好像不是什麼厲害東西,

  她知道有條從後面污水溝鑽進去的縫,能繞開那東西的地盤,摸到旁邊可能存東西的屋子。

  她說……要是敢拼命,動作夠快,說不定能扣出點能換錢的硬貨。但就她一個人,沒敢動手。」

  萊拉的心臟狂跳起來,阿伊莎不僅認路,她還發現了一個潛在的資源點,但是她缺的是,一個能一起行動的小團體。

  「你的意思是,」萊拉聲音乾澀,「我們和阿伊莎一起,去那個鬧鬼的廢墟,把藥品偷出來,然後去黑市換一張符?」

  「不然呢?」

  扎赫拉嬸嬸更是破釜沉舟,她自己同樣是無依無靠。

  靠男人?呵——

  她那死鬼男人,最早怪物來的時候,巷子裡亂成一團。他一把將她拽過來,往那黑影晃動的方向猛地一推!

  他想用她換自己逃命的幾秒鐘。扎赫拉永遠記得那一刻他臉上的表情,是把她當成所有物,當擋箭牌的理所當然。

  可她命硬,踉蹌了一下居然沒倒,反而是他自己被什麼絆了個跟頭。黑影撲下來的時候,他最後看向她的眼神,好像恨她怎麼沒死成。

  後來長老來了詢問怎麼回事,她還為了那個男人找補,說他是為了保護自己,撲到怪物那去的。

  過了幾天,額外半個月的口糧送到她手裡。她抱著那袋摻了沙子的麵粉,坐在冰冷的土炕上,硬是吃了下去。

  那點糧食是用他的烈士名頭換的,但每一口,都像是在吃著她自己一樣。

  過去,在那間充滿陽光的教室里,教孩子們認字,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而新政府上台後,她就只能縮在這四面漏風的牆裡,搓洗袍子,指手泡的發白潰爛,換來的糧食還不夠塞牙縫。

  保護?這世道給女人的保護,就是一座牢籠,告訴你外面危險,但是卻抽走你手裡的刀。

  夠了!她真的受夠了!

  這口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氣,這身披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黑袍枷鎖,就在今晚,要麼掙斷,要麼一起碎掉。


  好在,她的侄女是好的,她看向萊拉,

  「魂晶我們沒有,錢我們沒有。只有這條爛命,和那丫頭知道的這條險路。用命去搏一把,搏到了,就有本錢了。

  搏不到……反正留在家裡,等山裡的怪物衝過來,或者等長老哪天把我們也交換出去,不也是個死?」

  「好,去找她。」萊拉這次沒有任何猶豫,目光銳利,「告訴她,我們一起去。東西拿到,換來的符,我們一起用。問她,干不干。」

  扎赫拉嬸嬸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瘦小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離開,融進外面的夜色里。

  萊拉坐回弟弟身邊,握著他冰涼的手。

  阿伊莎……那個像野草一樣在廢墟里掙扎求生的影子,還有嬸嬸,同樣在破釜沉舟中求生。

  三個被世道拋棄的女人,或許,正因為她們一無所有,反而能掙脫所有顧慮,去搏那唯一一條生路,一條只屬於她們自己的路。

  嬸嬸扎赫拉離開後,阿伊莎的消息很快傳來,只有時間地點,「好,天黑,水塔後。」

  天黑後,萊拉和扎赫拉在約定地點見到了阿伊莎。

  三人都變了模樣,沒有穿那臃腫的黑袍,都換成了不知從哪裡翻出來的,磨損嚴重的男性長衫和褲子,用布條草草紮緊。

  頭髮都被剪短,胡亂塞在舊頭巾或帽子下,臉上抹了灰。黑暗中乍一看,就像三個準備去干髒活的,瘦小的窮小子。

  阿伊莎沒廢話,借著微弱的月光,抬手往南邊一指,便率先鑽進一條幾乎被瓦礫掩埋的窄巷,另兩人緊隨其後。

  路很難走,或者說根本沒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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