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儒道氣運，浩然賭注
國子學，明倫堂。
古柏參天，濃蔭蔽日。這座象徵著大夏文壇脊樑的殿堂，此刻門窗緊閉，隔絕了外界一切喧囂。
堂內並未點燈，唯有幾縷天光透過窗欞，灑在正中央那幅「萬世師表」的畫像上，塵埃在光束中靜謐飛舞。
五張太師椅呈扇形排開，居中者，正是大夏帝師柳權。
他手中那捲《春秋》已被放下，枯瘦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每一下都似敲在眾人心頭。
「諸位。」
柳權蒼老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不怒自威。
「那辯機和尚來者不善。前幾日連敗三宗六派，如今更是將帖子遞到了我國子學門口。此戰，關乎儒道氣運，退無可退。」
左首第一位老者，鬚髮皆白，身形清瘦卻挺拔如松，正是嵩陽書院院長，韓寒柏。
他撫須沉吟，目光如炬。
「佛門講究空，講究來世。我儒家講究實，講究今生。依老夫看，此次辯題，當定為『實』。」
「韓院長此言差矣。」
右首一位中年儒生搖頭，他面容方正，眼神銳利如刀，乃是白鹿洞書院院長，朱紫陽。
他端起茶盞，輕呷一口，語速極快。
「佛門這套詭辯之術，你若與他談實，他便與你談空；你若與他談空，他便以因果壓人。依我看，不如攻其軟肋，談『家國』。」
「家國太大，易落俗套。」
接話的是應天府書院院長，胡正言。
此人面容嚴厲，不苟言笑，周身透著一股嚴苛的規矩之氣。
「辯機乃世外之人，若談家國，他必以『眾生平等，無國無界』來破局。屆時，反倒顯得我儒家狹隘。」
最後一位，是嶽麓書院院長，風君清。
他雖年事已高，卻衣著寬鬆，神態瀟灑，甚至有些不修邊幅。
「這也行不通，那也不可取。諸位，咱們是在選辯題，不是在寫八股文章。那和尚既然想踩著我們的肩膀上位，我們何不給他畫個大圈？」
柳權目光微凝，看向風君清。
「風院長有何高見？」
風君清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乍現。
「出世入世，有為無為。」
四字一出，滿堂皆寂。
這是一個大題目，也是一個絕命題。
佛門修出世，儒家修入世。
佛門講無為而治心，儒家講有為而治世。
這八個字，囊括了佛儒兩家千年的根本分歧。
「好！」韓寒柏拍案而起，「就依此題！堂堂正正，以王道碾壓霸道！」
柳權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既然定下了題目，那彩頭也不能寒酸。陛下有旨，若此次國子學能勝，准許開啟『聖人碑林』三日，供勝者參悟。」
嘶——
在場四位院長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聖人碑林！
那可是大夏儒道的根基所在，與書山學海並稱兩大儒道聖地。
據說裡面藏著上古聖人的真跡，甚至留有「言出法隨」的無上神通。
平日裡連他們這些院長都難得一見，如今竟拿出來做彩頭？
朱紫陽眼中閃過一絲熱切。
「陛下這是下了血本啊。若是那幾位首席能進碑林參悟，說不定能修出那傳說中的『浩然文膽』！」
胡正言亦是動容。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我那徒兒李修文，卡在瓶頸多年，此番定能全力以赴。」
柳權看著幾位神情激動的院長，心中卻是一嘆。
他知道，這是夏皇的陽謀。
不僅是為了激勵學子，更是為了……釣魚。
那個身負文曲位格、又剛剛從藥王谷歸來的「大魚」。
……
鎮國王府，後花園。
日影西斜，金紅色的餘暉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吳霄風一身常服，推著一輛特製的木輪椅，緩步走在迴廊之上。
輪椅上坐著的，正是剛剛重塑肉身不久的李幽芷。
雖面色仍顯蒼白，但李幽芷的精神卻極好，拉著身旁楚碧瑤的手，笑意盈盈。
「娘，外公的毒已解，如今正在藥王谷調養，舅舅陪著。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吳霄風聲音溫潤，哪還有半點在外殺伐果斷的模樣。
李幽芷眼眶微紅，回過頭，顫抖著手撫上吳霄風的臉頰。
「風兒，苦了你了。娘聽碧瑤說，你為了救你外公，不惜燃燒壽元……」
「那是孩兒應該做的。」
吳霄風輕描淡寫地截住話頭，順勢握住母親的手。
「一點壽元罷了，回頭補補就回來了。只要咱們一家人整整齊齊，比什麼都強。」
楚碧瑤立在一旁，一襲白衣勝雪，清冷如月的眸子落在吳霄風那兩鬢若隱若現的白髮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她太清楚這其中的兇險。
若非有至尊位格護體，若是換作常人，只怕早已油盡燈枯。
「好了幽芷。」
楚碧瑤輕聲開口，「他剛回來，還沒歇口氣。讓他去處理正事吧，我陪你再走走。」
李幽芷聞言，連忙點頭。
「對，正事要緊。風兒，你去忙吧，別管娘。」
吳霄風直起身，向楚碧瑤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隨即轉身向院外走去。
剛出月亮門，管家福伯便快步迎了上來，雙手捧著一張燙金的請帖，神色古怪。
「殿下，這是方才白馬寺送來的。」
「白馬寺？」
吳霄風腳步一頓，眼中精芒一閃。
他伸手接過請帖。
指尖觸碰的瞬間，一股溫潤卻霸道的佛力隱隱反彈，若非他肉身成聖，只怕當場就要出醜。
翻開一看，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煮茶焚香，恭候大駕。】
落款：辯機。
「辯機……」吳霄風摩挲著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有點意思。」
他此次回神都，本就是為了白馬寺壁畫中的天魔波旬而來。
原想著還要費一番手腳潛入，沒想到對方竟主動把枕頭遞了過來。
「殿下，去嗎？」
福伯低聲問道。
「老奴聽說，那辯機妖言惑眾，很是邪門。」
「去，為什麼不去？」
吳霄風隨手將請帖收入懷中，目光投向國子學方向。
「既然人家把戲台子都搭好了，本王若是不去唱這一出，豈不是辜負了佛子的一番美意？」
「更何況……」
吳霄風摸了摸眉心，至尊洞天內，那團剛剛獲得的「普渡慈航」神通，正隱隱顫動，似乎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聖人碑林，我也很感興趣啊。」
……
三日後。
神都，浩然樓。
這座高達九層、通體由漢白玉砌成的宏偉樓閣，今日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樓外，數萬學子、百姓翹首以盼；
樓內，錦衣華服的權貴、宗門修士濟濟一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硝煙未起、殺機已至的緊張感。
四大書院的旗幟在樓頂迎風招展，獵獵作響，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戰擂鼓助威。
頂層，明倫堂五老端坐高台。
而辯機，僅帶了一名小沙彌，盤坐於客位。
他依舊是一襲月白僧袍，面容俊美如妖，眉心那點硃砂痣，在陽光下紅得驚心動魄。
面對周圍投來的無數敵意目光，他視若無睹，甚至閉目養神，仿佛這滿樓的浩然正氣，於他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面。
「時辰已到！」
隨著一聲洪亮的唱喏。
浩然樓的大門轟然洞開。
四道氣息迥異、卻同樣強橫的身影，在萬眾矚目中，踏階而上。
大戰，一觸即發！
古柏參天，濃蔭蔽日。這座象徵著大夏文壇脊樑的殿堂，此刻門窗緊閉，隔絕了外界一切喧囂。
堂內並未點燈，唯有幾縷天光透過窗欞，灑在正中央那幅「萬世師表」的畫像上，塵埃在光束中靜謐飛舞。
五張太師椅呈扇形排開，居中者，正是大夏帝師柳權。
他手中那捲《春秋》已被放下，枯瘦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每一下都似敲在眾人心頭。
「諸位。」
柳權蒼老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不怒自威。
「那辯機和尚來者不善。前幾日連敗三宗六派，如今更是將帖子遞到了我國子學門口。此戰，關乎儒道氣運，退無可退。」
左首第一位老者，鬚髮皆白，身形清瘦卻挺拔如松，正是嵩陽書院院長，韓寒柏。
他撫須沉吟，目光如炬。
「佛門講究空，講究來世。我儒家講究實，講究今生。依老夫看，此次辯題，當定為『實』。」
「韓院長此言差矣。」
右首一位中年儒生搖頭，他面容方正，眼神銳利如刀，乃是白鹿洞書院院長，朱紫陽。
他端起茶盞，輕呷一口，語速極快。
「佛門這套詭辯之術，你若與他談實，他便與你談空；你若與他談空，他便以因果壓人。依我看，不如攻其軟肋，談『家國』。」
「家國太大，易落俗套。」
接話的是應天府書院院長，胡正言。
此人面容嚴厲，不苟言笑，周身透著一股嚴苛的規矩之氣。
「辯機乃世外之人，若談家國，他必以『眾生平等，無國無界』來破局。屆時，反倒顯得我儒家狹隘。」
最後一位，是嶽麓書院院長，風君清。
他雖年事已高，卻衣著寬鬆，神態瀟灑，甚至有些不修邊幅。
「這也行不通，那也不可取。諸位，咱們是在選辯題，不是在寫八股文章。那和尚既然想踩著我們的肩膀上位，我們何不給他畫個大圈？」
柳權目光微凝，看向風君清。
「風院長有何高見？」
風君清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乍現。
「出世入世，有為無為。」
四字一出，滿堂皆寂。
這是一個大題目，也是一個絕命題。
佛門修出世，儒家修入世。
佛門講無為而治心，儒家講有為而治世。
這八個字，囊括了佛儒兩家千年的根本分歧。
「好！」韓寒柏拍案而起，「就依此題！堂堂正正，以王道碾壓霸道！」
柳權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既然定下了題目，那彩頭也不能寒酸。陛下有旨，若此次國子學能勝，准許開啟『聖人碑林』三日，供勝者參悟。」
嘶——
在場四位院長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聖人碑林！
那可是大夏儒道的根基所在，與書山學海並稱兩大儒道聖地。
據說裡面藏著上古聖人的真跡，甚至留有「言出法隨」的無上神通。
平日裡連他們這些院長都難得一見，如今竟拿出來做彩頭？
朱紫陽眼中閃過一絲熱切。
「陛下這是下了血本啊。若是那幾位首席能進碑林參悟，說不定能修出那傳說中的『浩然文膽』！」
胡正言亦是動容。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我那徒兒李修文，卡在瓶頸多年，此番定能全力以赴。」
柳權看著幾位神情激動的院長，心中卻是一嘆。
他知道，這是夏皇的陽謀。
不僅是為了激勵學子，更是為了……釣魚。
那個身負文曲位格、又剛剛從藥王谷歸來的「大魚」。
……
鎮國王府，後花園。
日影西斜，金紅色的餘暉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吳霄風一身常服，推著一輛特製的木輪椅，緩步走在迴廊之上。
輪椅上坐著的，正是剛剛重塑肉身不久的李幽芷。
雖面色仍顯蒼白，但李幽芷的精神卻極好，拉著身旁楚碧瑤的手，笑意盈盈。
「娘，外公的毒已解，如今正在藥王谷調養，舅舅陪著。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吳霄風聲音溫潤，哪還有半點在外殺伐果斷的模樣。
李幽芷眼眶微紅，回過頭，顫抖著手撫上吳霄風的臉頰。
「風兒，苦了你了。娘聽碧瑤說，你為了救你外公，不惜燃燒壽元……」
「那是孩兒應該做的。」
吳霄風輕描淡寫地截住話頭，順勢握住母親的手。
「一點壽元罷了，回頭補補就回來了。只要咱們一家人整整齊齊，比什麼都強。」
楚碧瑤立在一旁，一襲白衣勝雪，清冷如月的眸子落在吳霄風那兩鬢若隱若現的白髮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她太清楚這其中的兇險。
若非有至尊位格護體，若是換作常人，只怕早已油盡燈枯。
「好了幽芷。」
楚碧瑤輕聲開口，「他剛回來，還沒歇口氣。讓他去處理正事吧，我陪你再走走。」
李幽芷聞言，連忙點頭。
「對，正事要緊。風兒，你去忙吧，別管娘。」
吳霄風直起身，向楚碧瑤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隨即轉身向院外走去。
剛出月亮門，管家福伯便快步迎了上來，雙手捧著一張燙金的請帖，神色古怪。
「殿下，這是方才白馬寺送來的。」
「白馬寺？」
吳霄風腳步一頓，眼中精芒一閃。
他伸手接過請帖。
指尖觸碰的瞬間，一股溫潤卻霸道的佛力隱隱反彈，若非他肉身成聖，只怕當場就要出醜。
翻開一看，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煮茶焚香，恭候大駕。】
落款：辯機。
「辯機……」吳霄風摩挲著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有點意思。」
他此次回神都，本就是為了白馬寺壁畫中的天魔波旬而來。
原想著還要費一番手腳潛入，沒想到對方竟主動把枕頭遞了過來。
「殿下，去嗎？」
福伯低聲問道。
「老奴聽說，那辯機妖言惑眾，很是邪門。」
「去，為什麼不去？」
吳霄風隨手將請帖收入懷中，目光投向國子學方向。
「既然人家把戲台子都搭好了，本王若是不去唱這一出，豈不是辜負了佛子的一番美意？」
「更何況……」
吳霄風摸了摸眉心，至尊洞天內，那團剛剛獲得的「普渡慈航」神通，正隱隱顫動，似乎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聖人碑林，我也很感興趣啊。」
……
三日後。
神都，浩然樓。
這座高達九層、通體由漢白玉砌成的宏偉樓閣，今日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樓外，數萬學子、百姓翹首以盼；
樓內，錦衣華服的權貴、宗門修士濟濟一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硝煙未起、殺機已至的緊張感。
四大書院的旗幟在樓頂迎風招展，獵獵作響，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戰擂鼓助威。
頂層，明倫堂五老端坐高台。
而辯機，僅帶了一名小沙彌，盤坐於客位。
他依舊是一襲月白僧袍，面容俊美如妖，眉心那點硃砂痣，在陽光下紅得驚心動魄。
面對周圍投來的無數敵意目光，他視若無睹，甚至閉目養神，仿佛這滿樓的浩然正氣，於他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面。
「時辰已到！」
隨著一聲洪亮的唱喏。
浩然樓的大門轟然洞開。
四道氣息迥異、卻同樣強橫的身影，在萬眾矚目中，踏階而上。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