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追夢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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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筆尖的沙沙聲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覺間,天已經漆黑,隨著最後一絲光亮從天窗上消失,武藏海在肚子咕嚕嚕的叫聲中回過神來。

  自從那場和久保誠矢在書房中決定命運的隱蔽會面後,已經過去了好幾天。製作部的官方通告遲遲未發,但製作部會議上的風聲卻早已泄露。

  「不自量力的傢伙」,「妄想一步登天」...

  這些天,電影廠內,同事們都已經得知了會議上大村秀五提交了他的企劃,但武藏海的導演提案卻被否定了的消息,在私下裡,這些類似的低語和刻意迴避的目光,對他織成了一道無形的網。

  這是日本職場的傳統藝能,孤立。在這個強調和合,排斥異質的文化土壤里,任何試圖打破年功序列,挑戰既定秩序的人,都會被視為需要被排除的「異物「。武藏海的遭遇,不過是這個體系自我防禦的本能反應,既然無法理解你的特立獨行,那就用集體的沉默將你淹沒。

  真是諷刺。綿羊竟然孤立了獅子。

  武藏海看著那些刻意避開他視線的同事,只覺得可笑。他們以為這是在懲罰他,卻不知道這正中他的下懷。

  從來沒有打算融入這個畸形的日本職場的武藏海壓根沒有理會那些無聊的傢伙,他自己樂的清閒的躲進了一號攝影棚這個安靜的角落,開始為影片的拍攝做起了最後的準備。

  他很快樂。

  武藏海意猶未盡地合上筆記本,臉上帶著滿足的神色。在腦海中構建光影世界很快樂,將那些靈感和分鏡轉化為文字也很快樂,而當這兩者結合,升華為一份有可能被搬上銀幕的「電影企劃案」時,那種突破常規、放手一搏的創作激情,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實與振奮。

  他錘了錘發麻的雙腿,踉蹌的站起身體,雖然精神上已經一本滿足,但身體上的飢餓終歸是不能忽視的。這個時間食堂應該已經開始發飯糰了,黑心的大映最近越來越扣了,要是去晚了,飯糰都被拿完,那可真是要被餓上一天的。

  武藏海打算趕快去食堂領兩個免費的飯糰,然後就回集體宿舍繼續構思他的劇情。

  就在他直起身子,頭頂越過布景板的一瞬間,他的耳邊突然響起了老鼠般「咯吱咯吱」的聲音,他的頭本能的往聲音發出的地方一撇,一雙驚恐的雙眼與他的視線相撞。

  時間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

  雜物箱的後面,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蹲在一個打開的器材箱前,手忙腳亂地將幾盒未拆封的進口濾鏡塞進自己寬大的工裝夾克里。

  艹!一不留神在攝影棚里呆到太晚了,碰到「大老鼠」了啊!剛剛不是老鼠叫,是有人在我身後偷器材啊!

  無意間撞破同事偷盜行為的武藏海在心中瘋狂咆哮。

  武藏海能清晰地看到對方臉上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塞到一半的濾鏡盒從他僵住的手中滑落,「啪」地一聲掉在積滿灰塵的水泥地上。他的嘴唇翕動著,想擠出一個解釋的話語,但卻只拉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那眼神里混雜著哀求、羞恥和一絲走投無路的絕望。

  電光火石之間,武藏海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浮誇的痛苦表情,「嗷」一嗓子:「哎呀,好大的灰塵啊!眼迷了,眼迷了,我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嘴上「哎呀哎呀」叫個不停,腳上卻如同蝴蝶穿花一般瞬間向攝影棚外跑去,一直等跑出了攝影棚的大門,他才氣喘吁吁的停了下來。

  還能怎麼辦,當然是裝作沒看見啊!

  他不認識那個人,但看衣服他就知道那是攝影組的同事,至於對方偷東西的原因,看對方那張中年男人的老臉就知道了啊,三個月不發工資,他自己能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每天領兩個飯糰就能活,可對方得養活全家老小啊。

  舉報是不可能舉報的,大映可不是沒錢,在後世的資料中,雖然大映破產的主要原因確實是電視普及造成的外部衝擊,但還有一部分重要原因是因為大映社長永田雅一的獨斷專行,他把大映賺到的錢,都拿去投資自己的高爾夫球場,保齡球館,和購買不動產了。

  大映破產以後,他還是富豪,但他的員工...

  哎,都是被逼的,他可是要和工友們站在同一戰線上的,要不然走夜路被人套麻袋都不冤。

  「踏馬的,正式的導演通告到底什麼時候才下來!」夢想支撐著他忍受貧瘠,可現實的停滯卻讓武藏海心頭火起,他發泄般地朝地面猛踹一腳。

  「武藏桑,你在說什麼要開始啊!」

  就在武藏海一腳跺下去大腿發麻之際,一個清亮的女聲毫無預兆地從身後傳來。被嚇了一大跳的他一蹦三尺高,猛地轉身回頭,結果一個沒站穩,一個屁蹲坐到了地上,筆記都摔了出來。


  站在他身後一臉茫然的是個有著一頭天然卷的矮個子姑娘,這姑娘他認識,她叫土方鈴音,是前不久才加入大映的新人,現在擔任大映製片廠的三級助理監督,平時主要負責端茶倒水,管理服裝,在片場跑來跑去的傳話,是所有資深成員的「跑腿」。

  「土方桑,是你啊,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有『老鼠』突然出現在我身後呢。」武藏海如釋重負般喘了一口粗氣,他差點以為是攝影棚里偷東西的同事追出來要找他麻煩呢。

  短腿妹子土方鈴音也被武藏海的劇烈反應給嚇了一大跳,一個那麼高大的男人竟然會害怕老鼠,這也太沒用了吧,但是看對方被自己嚇成這樣,她的心裡又感覺有點小抱歉。

  雖然內心有點小鄙夷,但她還是立刻客客氣氣的彎腰鞠躬:「非常抱歉武藏桑,是我不好,不該突然出現在你的身後,是導演組讓我來找你的,組裡的人讓我轉告你,明天你就不用盤點設備了,近期製片廠已經有了拍攝計劃,你要準備開始協調群演,製作表格了。」

  「拍攝,是什麼影片?」武藏海也沒急著起身,而是原地揉了揉屁股。現在導演的通告沒有發下來,電影廠內有工作的通知,他還是需要全力配合的。

  土方鈴音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搞不清楚這人怎麼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坐下了,但她畢竟職位比對方低,所以還是禮貌回答:「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得問導演組。但聽說是跟今天晚上,製作部馬上要貼出來的「新人導演計劃」的正式通告有關,好像是在為某個主打方向的項目儲備導演力量。」

  「製作部?新人導演?某個主打方向?」坐在地上的武藏海腦中電光一閃,這個時間點,如此急迫的召集,所謂的「特定方向」除了能是B級片電影的導演通知,還能是什麼!

  「終於開始了,終於開始了!」壓抑了數月的野心如同火山噴發,武藏海低吼一聲,整個人像上了發條般彈起。他手忙腳亂地將散落一地的企劃案紙張胡亂攏起,也顧不上整理,緊緊抱在懷裡,轉身就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奔向製作本部。

  經過土方鈴音身邊時,他只來得及拋下一句:「多謝!通知收到了!我先走一步!」

  土方鈴音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狂野舉動驚得目瞪口呆,精巧的五官幾乎皺成了一團。望著那個絕塵而去的背影,她終於不用再維持禮貌,小聲嘀咕道:「這人……怎麼回事嘛!真是莫名其妙。」

  「算了,我也回去吧。」土方鈴音抬腳要走,突然,她的腳下,傳來「嘎吱」的聲音,她的高跟鞋似乎踩穿了什麼東西。

  「咦?這好像是武藏桑掉出來的吧?」她彎腰,小心地將那件「受害者」從鞋跟上取下來。映入眼帘的,是一張被鞋跟徹底洞穿、幾乎撕裂成兩半的白紙。

  她下意識地將紙張拼湊,目光掃過上面潦草卻極具視覺衝擊力的標題與草圖輪廓,瞳孔微微放大。

  那張紙上赫然寫著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英文片名,以及一個被禁錮在狹小空間內的身影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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