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銀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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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賽當天,天還沒亮透。

  拾穗兒從床上坐起來,手心全是汗。

  她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腦子裡一遍遍過著答辯稿,像放電影似的——可每次放到中間,畫面就卡住了。

  宿舍里很安靜,蘇曉還在打呼嚕,楊桐桐的鬧鐘還沒響。

  她輕手輕腳爬下床,摸黑穿好衣服,把答辯要用的資料塞進帆布包。

  包側袋裡有個硬硬的東西——她掏出來一看,是陳陽昨晚塞給她的那支鋼筆,筆桿上刻著「沙漠綠洲」三個字,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他親手刻的。

  她把鋼筆攥在手心裡,涼涼的,心卻定了不少。

  六點半,她背著包走到校門口。

  陳陽已經站在那兒了。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手裡端著兩個搪瓷杯,冒著熱氣。

  「吃了嗎?」他把豆漿遞過來。

  「吃不下。」拾穗兒搖頭。

  「吃不下也得吃。」

  陳陽從包里掏出一個饅頭,掰成兩半,一半塞給她,「空著肚子上去,講到一半肚子叫了,那才丟人。」

  拾穗兒瞪了他一眼,還是接過去咬了一口。

  饅頭是涼的,但嚼著嚼著,胃裡沒那麼慌了。

  「緊張?」陳陽問。

  「有點。」

  「正常。我第一次做匯報也緊張,腿都在抖。」

  他頓了頓,「後來發現,底下坐著的人比你更緊張——他們怕聽不懂。」

  拾穗兒忍不住笑了一下。

  「走吧,大巴車在那邊等著了。」

  陳陽接過她的帆布包,往停車場方向走。

  大巴車上,團隊成員坐在一起。

  蘇曉靠著車窗補覺,楊桐桐在翻資料,陳靜戴著耳機聽歌。

  陳陽坐在拾穗兒旁邊,沒說話,只是偶爾看一眼她攥著資料的手指——指節泛白,用力過猛。

  「放輕鬆。」他低聲說,「你在戈壁給牧民講方案的時候,比這難多了。當時連話筒都沒有,全靠嗓子喊,風沙還往嘴裡灌。」

  拾穗兒深吸一口氣:「那不一樣,底下坐的是牧民,是孩子,我不怕他們。今天底下坐的是評委,是專家。」

  「專家也是人。」

  陳陽說,「而且,他們沒去過戈壁。你去了,你比他們懂。」

  拾穗兒看著他,忽然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賽場設在省科技館的大禮堂。

  台下黑壓壓坐滿了人,評委席上幾位老先生正襟危坐,桌面上擺著評分表和礦泉水。

  拾穗兒站在後台,撩開幕布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腿立刻軟了。

  「穗兒,到咱們了。」蘇曉在後面喊。

  她轉過身,看見陳陽正沖她比了個手勢——大拇指豎起來,嘴角帶著笑。

  她深吸一口氣,把帆布包遞給蘇曉,手裡只攥著那支鋼筆。

  筆桿上的字硌著掌心,像一道護身符。

  「下一位選手,京科大學,『沙漠綠洲』項目團隊,請上台。」

  主持人念完,她邁步走上舞台。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有些刺眼。

  台下幾百雙眼睛盯著她,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她站到講台前,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話筒有些矮,她踮了踮腳,夠到了。

  「各位評委老師,大家好。」

  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有些陌生,帶著一絲顫抖。

  她頓了一下,攥緊了手裡的鋼筆。

  「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不僅僅是一個生態科技項目,更是一段與土地對話的旅程。」

  第一句話說完,她忽然不慌了。

  那些在戈壁灘上的日子像潮水般涌回來——風沙打在臉上的刺痛,夜裡擠在板房裡聽著風聲睡不著的失眠,第一次看到梭梭苗發芽時大家抱在一起的狂喜。

  她不用背稿子,她只需要把那些日子說出來。


  台下,評委席上一位老先生摘下眼鏡擦了擦。

  角落裡,陳陽站在幕布後面,一動不動地望著她。

  二十分鐘後,她講了最後一句話。

  「每一粒沙子都記得我們的汗水,每一株樹苗都見證著我們的成長。謝謝大家。」

  鞠躬。

  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她抬起頭,看見台下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偷偷擦眼淚。

  拾穗兒站在聚光燈下,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沒擦,任它流。

  走下舞台,蘇曉第一個衝上來抱住她,哭得比她凶:「你講得太好了!我腿都軟了!」

  楊桐桐遞過來紙巾,眼眶也紅紅的。陳靜什麼都沒說,只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陳陽站在最後面,手裡還端著那杯沒喝完的豆漿。

  他看著拾穗兒,嘴角翹起來,眼裡有光。

  「喝口豆漿,歇會兒。」

  他把杯子遞過去,「還有一上午呢,等著聽結果。」

  拾穗兒接過杯子,豆漿已經涼了,但喝下去,心裡暖暖的。

  結果要等到下午才公布。

  中午,幾個人在科技館旁邊的麵館吃飯。

  蘇曉點了最貴的牛肉麵,說要「慶祝預演成功」。

  陳陽沒攔著,默默把帳結了。

  「班長請客?」蘇曉眼睛一亮。

  「等拿了獎再請。」陳陽說,「現在只是預支。」

  拾穗兒低頭吃麵,耳朵尖紅紅的。

  吃完飯,幾個人在科技館外面的台階上坐著曬太陽。

  初冬的陽光不烈,暖洋洋的。

  「穗兒,你剛才在台上哭的時候,底下好多人也哭了。」

  蘇曉靠在欄杆上,「我旁邊那個評委,眼鏡都摘下來擦了三回。」

  「我沒注意。」拾穗兒老實說,「我眼裡全是光,看不清底下。」

  「那是因為你眼裡有光。」陳陽說。

  蘇曉和楊桐桐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別過臉去,假裝看風景。

  下午三點,結果公布。

  大屏幕上滾動著獲獎名單,從優秀獎開始往上念。

  每念一個,蘇曉就攥緊一下拾穗兒的手。

  「……銀獎,『沙漠綠洲』項目,京科大學。」

  「銀獎!」蘇曉蹦起來,「我們拿了銀獎!」

  拾穗兒愣住了。她看著大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半天沒反應過來。

  陳陽從後面推了她一下:「去領獎啊,愣著幹嘛?」

  她走上台,從評委手裡接過證書和獎盃。

  獎盃是透明的,裡面嵌著一粒沙——那是大賽組委會特意做的,寓意「每一粒沙都值得被看見」。

  她低頭看著那粒沙,眼淚又掉下來了。

  台下,陳陽舉著一台老式膠捲相機,「咔嚓」一聲,把這一刻定格了。

  回程的大巴上,車廂里很熱鬧。

  蘇曉抱著獎盃不肯撒手,說要「替穗兒保管」。

  楊桐桐和陳靜商量著回去怎麼跟張教授報喜。

  拾穗兒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夕陽把天邊染成金紅色,像戈壁灘的黃昏。

  「陳陽。」她輕聲喊。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陪我一起。」她頓了頓,「謝謝你幫我把那些日子講出來。」

  陳陽沉默了幾秒,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謝什麼,本來就是我們一起的。」

  大巴車駛進校園時,天已經黑了。

  幾個人剛下車,就看見樓管阿姨舉著個信封跑過來:「穗兒,你的信!下午送來的,加急!」

  拾穗兒拆開一看,是林哲寫的。

  字跡還是那麼認真。


  「拾穗兒,恭喜你們拿獎!我聽說了,銀獎!太厲害了!等你們回來,我請你們吃飯,一定要來啊,我已經訂好位置了。」

  信的末尾,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蘇曉湊過來看了一眼:「喲,林哲消息挺靈通啊。」

  「他怎麼知道的?」楊桐桐問。

  「肯定是問了誰。」蘇曉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陳陽。

  陳陽沒說話,把帆布包遞還給拾穗兒:「早點休息,明天見。」

  「明天見。」拾穗兒接過包,轉身往宿舍樓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

  陳陽還站在原地,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陽!」她喊。

  「嗯?」

  「今天的事,我不會忘。」

  「我知道。」他笑了笑,「快上去吧,外面冷。」

  她轉身上樓,腳步輕快。

  推開宿舍門,蘇曉已經在拆林哲的信了。

  「穗兒,林哲說請吃飯,你去不去?」

  「再說。」拾穗兒把獎盃放在桌上,掏出枕頭底下的小筆記本。

  翻開最後一頁,上面寫著兩行字:

  「陳陽今天又說『我管定了』。」

  「今天他吃醋了,笨死了。」

  她拿起筆,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今天拿獎了。銀獎。他說『本來就是我們一起的』。」

  窗外,星星很亮。

  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走廊里,固定電話又響了。

  蘇曉跑出去接,回來喊:「穗兒,電話!林哲打來的!」

  拾穗兒猶豫了一下,接過聽筒。

  「拾穗兒!恭喜!」

  林哲的聲音很興奮,「我看了獲獎名單,你們太厲害了!這周末我請吃飯,你一定要來啊!」

  「我……」

  「不許拒絕!」

  林哲打斷她,「我還約了陳陽,他也答應了。到時候見!」

  電話掛了。

  拾穗兒愣了一下——陳陽答應了?

  她看著聽筒,心裡忽然有點亂。

  窗外,夜風輕輕吹過,銀杏葉沙沙作響。

  她知道,有些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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