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可用而不可盡信
下邳城，呂布府邸內，氣氛凝重。
呂布盔甲上血跡未乾，坐在主位上，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中壓抑著滔天的怒火與挫敗。
張遼站在一旁，甲冑破損，臉上帶著疲憊與愧色。
「曹阿瞞！臧霸狗賊！吾誓殺汝！」呂布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堅硬的木案瞬間裂紋密布。
彭城丟失，愛將高順與七百陷陣營壯烈戰死，這損失如同在他心口剜去一塊肉！
好在陳宮猜測到彭城危險，在呂布出城之後帶著呂布的家小投下邳。
陳宮面色沉靜，但眼底深處卻藏著化不開的憂慮與一絲無奈。
他沉聲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溫侯，此刻非是懊惱之時。曹操攜大勝之威，必乘勢來攻下邳。當務之急，是穩固城防，尋策破敵。」
呂布赤紅著眼睛看向他：「公台，如今之勢，該如何是好？」
陳宮走到廳中懸掛的簡陋地圖前，手指點向下邳：「下邳城高池深，且有泗水、沂水環繞，易守難攻，此乃我軍優勢。然，我軍新敗，士氣受挫，糧草軍械亦不如曹軍充裕。若一味死守，恐難持久。」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呂布：「為今之計，需外聯強援，內固守備。可速遣使者，前往壽春，向袁術求救！」
「袁術？」呂布眉頭緊鎖，然後一臉的說道，「當初自己和曹操聯手，一起擊敗袁術，如今我等新敗，向他求援，恐遭恥笑？況且，他肯發兵嗎？」
「必須讓他發兵！」陳宮語氣斬釘截鐵，「唇亡齒寒之理，袁術麾下豈無人懂？若下邳陷落，曹操下一個目標，必是淮南！溫侯可向其陳明利害，並……許以重利，甚至可暫示恭順，假意承認其帝號，換取援軍！此乃權宜之計，待擊退曹操，再圖後議不遲！」
看著呂布依舊不甘的模樣，陳宮加重了語氣：「溫侯！生死存亡之際，豈能拘泥小節？昔日楚漢相爭，高祖亦曾屈事項羽！存續為上啊！」
呂布臉色變幻，最終艱難地點了點頭：「就依公台！立刻派人前往壽春！」
陳宮稍稍鬆了口氣，繼續布置：「內固守備，需分三步。
其一，溫侯需親自撫慰將士，重賞有功，嚴懲怯戰，重整軍紀士氣。
其二，立即徵發城內青壯，加固城防，多備滾木礌石、火油金汁，尤其要防範曹軍水攻！
其三，清理城外附近所有村落，將糧草物資盡數運入城中，實行堅壁清野，絕不給曹軍就地補給之機！文遠！」
張遼抱拳：「末將在！」
「你負責巡查四門，協調防務，尤其注意水門守衛，萬不可有失！」
「末將領命！」
陳宮一番安排，條理清晰，可謂面面俱到。
與此同時，彭城內，剛剛經歷戰火洗禮的城池，瀰漫著血腥與焦糊的氣味。
曹昂看著初步統計的戰損報告，面色陰沉，麾下府兵傷亡慘重，讓他頗為心痛，這些是他未來軍政改革的根基。
【媽的，這仗打得，老子是一點好處沒有啊！】
而曹操因為彭城部分豪族與潰兵的負隅頑抗，更是點燃了他心中的暴戾。
「傳令！」曹操的聲音冰寒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彭城冥頑不靈，抗拒天兵，當以嚴懲！三日不封刀，以儆效尤！」
帳內瞬間一靜，許多將領眼神閃爍，屠城雖酷，卻也是亂世中震懾人心、激勵士卒的常見手段。
「父親不可！」曹昂霍然起身，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屠城絕不可行！此乃絕戶之策，徒留千古罵名，更斷送徐州民心根基！上輩子老曹屠城屠的就人心喪亂，這種惡習一定要改掉！】
曹操目光如電，掃視過來：「子脩，你要為這些逆民求情？」
「父親明鑑！」曹昂拱手，語氣懇切而冷靜，「彭城已下，此地百姓便是大漢子民，亦是父親未來統治之基石。
呂布暴虐，故失人心；父親奉天子以令不臣，當以王道昭示天下，豈能效仿呂布所為？
屠刀一舉，固然可泄一時之憤，然徐州乃至天下人心盡失，未來賦稅、兵源從何而來？請父親為長遠計，收回成命！」
他目光掃過帳內謀士，最終落在臉色微變的劉備身上。
只見劉備垂首不語，但緊握的雙拳和微微起伏的胸膛，顯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劉備此刻心中定然翻江倒海吧？他賴以立身的『仁德』之名，若被父親此舉比下去，或是父親行仁政而收民心，都對他極為不利。】
【雖說劉皇叔是仁德之君，若是我勸諫父親也效仿此道，如何呢？】
荀攸此時也出列附和：「丞相，長公子所言甚是。克城以武，安民以仁。彭城既降，當示以寬仁，方可收徐州士民之心。」
曹操眼神閃爍，顯然在權衡利弊。他並非不懂這些道理，只是有時需要用最直接的手段樹立威嚴。
這時，劉備忽然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複雜難言的表情，他對著曹操深深一揖，聲音帶著幾分沉痛：「丞相，備……備亦以為，曹公子與公達先生所言有理。百姓何辜？若行屠戮，恐非仁者之師所為，亦……有傷天和。」
曹操將劉備的反應看在眼裡，又瞥了一眼目光堅定、理由充分的兒子，心中的暴戾漸漸被理智壓過。
他冷哼一聲：「既如此，便依爾等所言。妥善安置流民，恢復秩序。」
「父親聖明！」曹昂立刻躬身，心中稍定。
解決了屠城之議，曹昂轉而提及實務：「父親，孩兒麾下府兵折損近三成，器械馬匹損耗亦巨。
洛陽、河內初定，府庫空虛，難以為繼。
陣亡將士需厚加撫恤，有功者亦需賞賜，後續招募整訓，亦需錢糧支撐……」
曹操看了他一眼，明白這是實情，也是曹昂應得的，便道：「所需錢糧，去找回許都找文若支取。陣亡者撫恤加倍，有功者論功行賞，不得有誤。」
「謝父親！」曹昂鄭重行禮。
退出中軍大帳，曹昂立刻找來張繡、賈詡。
「走，隨我去見見那幾位泰山將領。」曹昂語氣平靜，眼中卻帶著審視與衡量。
在臨時安排的館驛內，曹昂見到了臧霸、昌豨、孫觀、吳敦、尹禮五人。
「諸位將軍。」曹昂開門見山，語氣不卑不亢，「彭城之戰，有勞諸位。此番功勞，曹昂已稟明丞相。」
昌豨等人面露喜色，連稱「份內之事」。
曹昂繼續道：「呂布困守下邳，敗亡在即。徐州平定後，泰山、琅琊乃至東海，仍需諸位這樣的豪傑鎮守。府兵制乃司隸之策，在徐州，諸位原有部曲、轄地，丞相承諾予以保全，並會表奏朝廷，正式冊封，以酬功績。」
他刻意點出「原有部曲、轄地予以保全」，讓昌豨等人心中大定。
然而，臧霸卻依舊沉穩，拱手道：「曹公子厚意，霸等心領。然我等新附，未建大功，不敢受此厚賞。眼下當以攻破下邳為先，待擒殺呂布，再聽憑丞相與公子安排。」
【臧霸此人，果然謹慎，不見兔子不撒鷹。】
曹昂心中明了，也不強求，點頭道：「宣高將軍言之有理。那便先合力拿下下邳！」
宴席結束，送走泰山諸將，賈詡低聲道：「主公，臧霸等人，可用而不可盡信。」
曹昂望向窗外下邳的方向，目光幽深：「我自然知曉。眼下他們是破呂的利器，至於日後……待拿下下邳，再慢慢計較不遲。文和，派人盯緊劉備，我要知道他的一舉一動。」
曹昂眼中寒光一閃而逝，畢竟劉備也屬於可用但不可盡信之人。
呂布盔甲上血跡未乾，坐在主位上，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中壓抑著滔天的怒火與挫敗。
張遼站在一旁，甲冑破損，臉上帶著疲憊與愧色。
「曹阿瞞！臧霸狗賊！吾誓殺汝！」呂布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堅硬的木案瞬間裂紋密布。
彭城丟失，愛將高順與七百陷陣營壯烈戰死，這損失如同在他心口剜去一塊肉！
好在陳宮猜測到彭城危險，在呂布出城之後帶著呂布的家小投下邳。
陳宮面色沉靜，但眼底深處卻藏著化不開的憂慮與一絲無奈。
他沉聲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溫侯，此刻非是懊惱之時。曹操攜大勝之威，必乘勢來攻下邳。當務之急，是穩固城防，尋策破敵。」
呂布赤紅著眼睛看向他：「公台，如今之勢，該如何是好？」
陳宮走到廳中懸掛的簡陋地圖前，手指點向下邳：「下邳城高池深，且有泗水、沂水環繞，易守難攻，此乃我軍優勢。然，我軍新敗，士氣受挫，糧草軍械亦不如曹軍充裕。若一味死守，恐難持久。」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呂布：「為今之計，需外聯強援，內固守備。可速遣使者，前往壽春，向袁術求救！」
「袁術？」呂布眉頭緊鎖，然後一臉的說道，「當初自己和曹操聯手，一起擊敗袁術，如今我等新敗，向他求援，恐遭恥笑？況且，他肯發兵嗎？」
「必須讓他發兵！」陳宮語氣斬釘截鐵，「唇亡齒寒之理，袁術麾下豈無人懂？若下邳陷落，曹操下一個目標，必是淮南！溫侯可向其陳明利害，並……許以重利，甚至可暫示恭順，假意承認其帝號，換取援軍！此乃權宜之計，待擊退曹操，再圖後議不遲！」
看著呂布依舊不甘的模樣，陳宮加重了語氣：「溫侯！生死存亡之際，豈能拘泥小節？昔日楚漢相爭，高祖亦曾屈事項羽！存續為上啊！」
呂布臉色變幻，最終艱難地點了點頭：「就依公台！立刻派人前往壽春！」
陳宮稍稍鬆了口氣，繼續布置：「內固守備，需分三步。
其一，溫侯需親自撫慰將士，重賞有功，嚴懲怯戰，重整軍紀士氣。
其二，立即徵發城內青壯，加固城防，多備滾木礌石、火油金汁，尤其要防範曹軍水攻！
其三，清理城外附近所有村落，將糧草物資盡數運入城中，實行堅壁清野，絕不給曹軍就地補給之機！文遠！」
張遼抱拳：「末將在！」
「你負責巡查四門，協調防務，尤其注意水門守衛，萬不可有失！」
「末將領命！」
陳宮一番安排，條理清晰，可謂面面俱到。
與此同時，彭城內，剛剛經歷戰火洗禮的城池，瀰漫著血腥與焦糊的氣味。
曹昂看著初步統計的戰損報告，面色陰沉，麾下府兵傷亡慘重，讓他頗為心痛，這些是他未來軍政改革的根基。
【媽的，這仗打得，老子是一點好處沒有啊！】
而曹操因為彭城部分豪族與潰兵的負隅頑抗，更是點燃了他心中的暴戾。
「傳令！」曹操的聲音冰寒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彭城冥頑不靈，抗拒天兵，當以嚴懲！三日不封刀，以儆效尤！」
帳內瞬間一靜，許多將領眼神閃爍，屠城雖酷，卻也是亂世中震懾人心、激勵士卒的常見手段。
「父親不可！」曹昂霍然起身，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屠城絕不可行！此乃絕戶之策，徒留千古罵名，更斷送徐州民心根基！上輩子老曹屠城屠的就人心喪亂，這種惡習一定要改掉！】
曹操目光如電，掃視過來：「子脩，你要為這些逆民求情？」
「父親明鑑！」曹昂拱手，語氣懇切而冷靜，「彭城已下，此地百姓便是大漢子民，亦是父親未來統治之基石。
呂布暴虐，故失人心；父親奉天子以令不臣，當以王道昭示天下，豈能效仿呂布所為？
屠刀一舉，固然可泄一時之憤，然徐州乃至天下人心盡失，未來賦稅、兵源從何而來？請父親為長遠計，收回成命！」
他目光掃過帳內謀士，最終落在臉色微變的劉備身上。
只見劉備垂首不語，但緊握的雙拳和微微起伏的胸膛，顯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劉備此刻心中定然翻江倒海吧？他賴以立身的『仁德』之名，若被父親此舉比下去，或是父親行仁政而收民心，都對他極為不利。】
【雖說劉皇叔是仁德之君，若是我勸諫父親也效仿此道，如何呢？】
荀攸此時也出列附和：「丞相，長公子所言甚是。克城以武，安民以仁。彭城既降，當示以寬仁，方可收徐州士民之心。」
曹操眼神閃爍，顯然在權衡利弊。他並非不懂這些道理，只是有時需要用最直接的手段樹立威嚴。
這時，劉備忽然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複雜難言的表情，他對著曹操深深一揖，聲音帶著幾分沉痛：「丞相，備……備亦以為，曹公子與公達先生所言有理。百姓何辜？若行屠戮，恐非仁者之師所為，亦……有傷天和。」
曹操將劉備的反應看在眼裡，又瞥了一眼目光堅定、理由充分的兒子，心中的暴戾漸漸被理智壓過。
他冷哼一聲：「既如此，便依爾等所言。妥善安置流民，恢復秩序。」
「父親聖明！」曹昂立刻躬身，心中稍定。
解決了屠城之議，曹昂轉而提及實務：「父親，孩兒麾下府兵折損近三成，器械馬匹損耗亦巨。
洛陽、河內初定，府庫空虛，難以為繼。
陣亡將士需厚加撫恤，有功者亦需賞賜，後續招募整訓，亦需錢糧支撐……」
曹操看了他一眼，明白這是實情，也是曹昂應得的，便道：「所需錢糧，去找回許都找文若支取。陣亡者撫恤加倍，有功者論功行賞，不得有誤。」
「謝父親！」曹昂鄭重行禮。
退出中軍大帳，曹昂立刻找來張繡、賈詡。
「走，隨我去見見那幾位泰山將領。」曹昂語氣平靜，眼中卻帶著審視與衡量。
在臨時安排的館驛內，曹昂見到了臧霸、昌豨、孫觀、吳敦、尹禮五人。
「諸位將軍。」曹昂開門見山，語氣不卑不亢，「彭城之戰，有勞諸位。此番功勞，曹昂已稟明丞相。」
昌豨等人面露喜色，連稱「份內之事」。
曹昂繼續道：「呂布困守下邳，敗亡在即。徐州平定後，泰山、琅琊乃至東海，仍需諸位這樣的豪傑鎮守。府兵制乃司隸之策，在徐州，諸位原有部曲、轄地，丞相承諾予以保全，並會表奏朝廷，正式冊封，以酬功績。」
他刻意點出「原有部曲、轄地予以保全」，讓昌豨等人心中大定。
然而，臧霸卻依舊沉穩，拱手道：「曹公子厚意，霸等心領。然我等新附，未建大功，不敢受此厚賞。眼下當以攻破下邳為先，待擒殺呂布，再聽憑丞相與公子安排。」
【臧霸此人，果然謹慎，不見兔子不撒鷹。】
曹昂心中明了，也不強求，點頭道：「宣高將軍言之有理。那便先合力拿下下邳！」
宴席結束，送走泰山諸將，賈詡低聲道：「主公，臧霸等人，可用而不可盡信。」
曹昂望向窗外下邳的方向，目光幽深：「我自然知曉。眼下他們是破呂的利器，至於日後……待拿下下邳，再慢慢計較不遲。文和，派人盯緊劉備，我要知道他的一舉一動。」
曹昂眼中寒光一閃而逝，畢竟劉備也屬於可用但不可盡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