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河內四大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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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曹昂和司馬家有沒有什麼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那自然是沒有的。

  如果單純從司馬家目前對曹操集團的貢獻來看,那竟然還算得上是自己人。

  司馬防當年舉薦曹操擔任洛陽北部尉,可謂是曹操仕途上的恩人之一;

  其長子司馬朗如今更是在曹操麾下效力,官居成皋縣令,從編制上說,還是曹昂這個河南尹的下級。

  關係盤算下來,著實有些微妙。

  在前往溫縣的路上,曹昂騎在馬上,眉頭緊鎖,一直在糾結該如何處理這些地方豪族。

  強行遷徙?阻力太大,而且吃相太難看了。

  畢竟此時的洛陽百廢待興,要啥沒啥,讓這些過慣了優渥生活的世家大族放棄祖業,跑去一片廢墟里重新開始,換位思考一下,曹昂自己要是他們,肯定也是一百個不願意。

  如果現在就用強,撕破了臉皮,以後想要再修復關係,讓他們為自己所用,可就難上加難了。

  可若是誘之以利呢?比如許諾將洛陽城內最好的地塊劃給他們作為私產?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曹昂自己掐滅了。

  不行!絕對不行!他大力推行府兵制和均田制,核心就是要抑制土地兼併,保障自耕農和府兵的利益。

  如果為了遷就這些豪族而開歷史倒車,那這套制度遲早會從內部瓦解,結局可能比老爹搞的軍屯制還要慘澹。

  思來想去,曹昂得出一個不是結論的結論:這根本就是利益之爭,而且是無法調和的矛盾!

  豪族們藏匿人口,占據大量勞動力,這是他們實力的根基;而自己要充實洛陽,恢復司隸元氣,就必須把這些被隱匿的人口解放出來,變成國家的編戶齊民和府兵來源。

  雙方的衝突,幾乎不可避免。

  八月初五,曹昂與周倉一行終於抵達了河內郡的溫縣。

  此刻,先期到達此處處理政務的董昭已經等候許久了。

  果然不出所料,溫縣、平皋縣、修武縣一帶,以張氏、司馬氏、山氏、劉氏為首的四大豪族,已經聯合起來。

  幾位家族中能拿主意、善於對外交涉的「話事人」,張氏的張賈、司馬氏的司馬進、山氏的山苻、劉氏的劉延帶著一眾族老和部曲,早已聚集在縣寺之外,氣氛凝重。

  董昭提前向曹昂匯報了情況,低聲道:「明府,這幾家的耆老,態度堅決,就是不願意按您的指示遷徙。尤其是司馬家的司馬進,言辭最為激烈,他說『從前年開始,河內雖連有災荒,但鄉民依託我等,尚有些許收成,不至於流離失所,四處乞食。若按使君之意,強令我等遷居京畿,我等失去田宅產業,到了洛陽,一無所有,拿什麼養活自身和依附的鄉民?』」

  曹昂聽完,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極其無辜和驚訝的表情,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啊?遷大家去洛陽?去京畿?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他猛地扭頭看向董昭,語氣帶著困惑:「董令君,本府跟你說過要遷這幾位德高望重的宗族耆老去洛陽嗎?我說了嗎?」

  董昭多機靈一個人,立刻心領神會,演技瞬間上線,配合著露出努力回憶的表情,然後恍然大悟般說道:「明府恕罪!是下官傳達有誤!明府您當初的原話是——『遷河內之貧民、流民前往京畿洛陽,以實王畿,授田安民』!並未提及要遷徙本地世族啊!」

  「對啊!」曹昂一拍大腿,轉向那幾位面色驚疑不定的豪族話事人,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諸位宗族耆老,你們誤會了!我曹昂豈是不通情理之人?我也知道,諸位家族在此地繁衍生息數百年,根深蒂固,故土難離啊!我怎麼會強行遷徙你們呢?」

  他話鋒一轉,開始上價值:「只是,自黃巾禍亂以來,天下板蕩,無數流民湧入相對安定的河內謀生。本地官員乏力,未能及時編戶齊民,以至於不少失地百姓投到各位府上謀個生路,仰仗諸位仁慈,得以活命。諸位都是詩禮傳家的清流貴胄,世代忠良,想必也願意為陛下分憂,為朝廷解難,總不能讓諸位一直吃虧,獨自承擔這撫養流民的重擔吧?」

  曹昂這番話,可謂是把他們的遮羞布扯開了一半。

  亂世之中,流民要麼落草為寇,要麼乞討為生。

  但乞討哪有那麼容易?最終大部分都成了豪強莊園、塢堡里的依附民,名為庇護,實為奴僕,為莊園主種地幹活,幾乎沒有任何人身自由和財產,能混口糟糠吃就算不錯了。


  這些隱匿的人口,現在是豪族實力的體現,但曹昂清楚,若放任不管,再過幾十年上百年,這些世家大族藏匿的人口動輒以萬計,擁有的私兵戰鬥力甚至能媲美國家軍隊,那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司馬進被曹昂這番夾槍帶棒的話堵得一時語塞,臉色變了幾變,才勉強說道:「使君……使君所言,亦是在理。只是,這些流民大多身無長物,若貿然踏上遷徙之路,前路漫漫,只怕……只怕未到洛陽,便已倒斃途中,反而不美。不如暫且留在本鄉,我等盡力周濟,尚有一碗薄粥果腹,亦能體現使君仁慈之心啊。」

  曹昂笑了笑,語氣輕鬆:「這個無需擔憂。遷徙路上,我大軍會提供糧食,絕不會讓他們餓著肚子上路。」

  這時,山家的山濤接口道,語氣帶著質問:「那到了洛陽之後呢?他們一無所有,使君莫非是要徵發他們服徭役,修繕宮殿宮室,最終勞累飢餓而死嗎?」。

  曹昂依舊風輕雲淡反問道:「誰說要他們服徭役了?本府在洛陽推行的是軍屯與府兵制!流民抵達京畿,前三年參與軍屯,所產糧食,留足口糧,余者按工分折算,多種多得!三年之後,身體強健、符合條件者編入折衝府,每人授予永業田二十畝,口分田二十畝!戰時抽丁入伍,為國征戰;閒時務農生產,安居樂業!自食其力,豐衣足食,豈不比依附於人、仰人鼻息要好上十倍?這難道不好嗎?」

  這些政策,這些豪族們自然早就通過各種渠道打聽清楚了。

  也正是因為清楚,他們才感到恐懼!

  這政策對於一無所有的流民和貧農來說,簡直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一旦公開施行,他們莊園裡藏匿的那些依附民,恐怕立刻就會人心浮動,甚至成群結隊地跑去投奔曹昂!

  所以他們才聯合起來,打著故土難離、體恤民情的旗號,試圖逼曹昂放棄遷民,或者至少做出巨大讓步。

  眼見道理上講不過,幾位豪族話事人又開始迂迴狡辯,試圖用各種實際情況和仁政的帽子來壓人。

  曹昂看著他們喋喋不休的表演,心中已然明了。

  他知道,自己在這裡跟他們磨破嘴皮子,作用也有限。

  這些傢伙絕對不會把自己這套對於底層極具吸引力的政策,如實告訴他們控制下的依附民和貧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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