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靈機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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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有外人此刻站在這裡,看到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定然會驚駭出聲。

  這位老人是誰啊!

  當代天機閣的副盟主!

  天機閣!

  那可是中原鼎鼎有名的算術大派,是連十二名門都要奉為座上賓的大門派。

  誰能想到,這等頂級大派中位高權重、一言九鼎的副閣主龐天衍,其真實的身份,竟然會是裴家安插在江湖深處的一枚暗子。

  裴蘇淡淡地掃過跪在地上的龐天衍,並沒有立刻讓他起身。而是信步走到一旁的太師椅上,撩起大氅的下擺,從容落座。

  「你是哪一脈的暗子?」裴蘇的聲音平緩,看著龐天衍,若有所思。

  裴家暗子遍布天下,就連他也不能了解全部,這位天機閣的副閣主來到江南之後,給他暗中發了消息,裴蘇這才知曉。

  龐天衍依舊將頭磕在地上,恭敬無比地解釋道:

  「回少主的話,屬下乃是裴府『淵網』天機一脈的暗子。自前朝開國之初,屬下的祖輩便奉了主家的密令,拜入天機閣潛伏。屬下代號『貪狼』,傳到屬下這一輩,已是第七代。屬下在這天機閣中,謹小慎微地隱藏了足足四十六年,日夜期盼,今日……終於有幸得以窺見少主天顏!」

  四十六年的潛伏,七代人的默默傳承。

  而這,僅僅只是裴府落在江湖中一顆極小且極不起眼的暗子,只是因為裴蘇需要一位望氣大師,他便來了。

  「起來吧。」裴蘇淡淡地開口,隨後笑道,「今日在大堂之上,你與那雲隱觀的劉道瘋和他徒弟打了照面。以你的眼光來看,這二人,如何?」

  龐天衍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

  哪裡還有白天半點倨傲不可一世的神色,只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回少主。劉道瘋以及其身後的雲隱觀,雖然表面上籍籍無名,但追根溯源,他們實乃上古相術大能『玄機子』的道統分支。傳承雖然悠久,但事到如今,功法傳承早已丟失大半。那劉道瘋空有一把年紀,實際上真本事不多。」

  說到這裡,龐天衍停頓了一下。

  「反倒是他身後的那個徒兒……」

  「很不一般。」

  龐天衍給出了一個極高的評價。

  「屬下修習天機望氣之術數十載,卻在那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宛如星海般浩瀚的氣息。此子慧根奇高,應是那萬中無一、與天上司天星宿異常親近之人。」

  龐天衍雖是裴家暗子,但也是實打實的望氣大家,一身本事不是假的。

  他雖不像裴蘇那般知曉諸多尊星隱秘,但也了解,在他們司天一道中,有類人天生與司天親近,不僅慧根絕頂,更是修行司天命道、推演天地大勢的絕佳苗子。

  這種人成長起來,將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裴蘇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他修長的手指在太師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清脆聲響。

  「就連本世子,都有些捨不得讓他直接殞命。」

  龐天衍心頭微微一凜,試探著問道:「少主的意思是……可是要放他們師徒離開江南?」

  裴蘇停下了敲擊扶手的動作,眸光在昏暗的燭光下閃爍著幽微的光澤。

  「那便要看,這孩子究竟聽不聽話了。」

  裴蘇的聲音很清淡,卻好似掌控了一切。

  「若是他安安靜靜、本本分分地離開白家,本世子便放他去中州秦山。那裡,有他祖師爺玄機子當年留下的一份隱秘傳承,唯有他家傳人才有資格開啟,本世子也好奇得緊。」

  龐天衍靜靜地聽著,連大氣都不敢出,卻見一片安靜。

  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少主,若是這小子不聽話呢...」

  裴蘇眉頭微微挑起。

  「若是不聽話?那便死個師傅長長教訓。然後再放他去那中州秦山...」

  ……

  在白府外院一處專門招待客人的幽靜房間裡。

  兩支紅燭流著燭淚,將房間照得昏黃。

  劉道瘋盤膝坐在木榻上,一旁則是心不在焉,打著雙板的少年郎。


  「紀兒啊,你這性子,實在是太過跳脫。」

  劉道瘋語重心長地勸道。

  「這江湖,遠比你想像的要兇險百倍。《易》有云:『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咱們修習占星之術,窺探天機,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不懂得潛藏鋒芒、明哲保身,遲早會招惹來殺身之禍。」

  老道人嘆息了一聲,一把收走了少年的雙板,這才讓尹紀回了回神。

  「『知命者不怨天,知己者不怨人』。咱們看透了世間的因果,就更應該避開那些因果糾纏的漩渦。那位世子,命格貴重到了無法揣度的地步,他身邊的水太深,哪怕是一絲波瀾,也足以將我們徹底淹沒。明日一早,你便跟緊為師,咱們立刻出城,切不可再生事端了,記住了嗎?」

  尹紀乖巧地坐在一旁,等到劉道瘋說完。

  這才小雞啄米似地點著頭,滿臉受教的表情:「記住了記住了,師傅教誨,弟子銘記於心。尺蠖之屈嘛,我懂。那個……師傅,弟子尿急,去趟茅廁。」

  「去吧去吧,別亂跑。」

  劉道瘋揮了揮手,重新閉上了眼睛。

  尹紀轉身走出房門,反手將門輕輕帶上。

  然而,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剎那,他臉上那副乖巧的表情緩緩收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有的凝重與堅決。

  他並沒有走向茅廁的方向。

  而是憑藉著白天在白府內閒逛時記下的路線,猶如一隻靈巧的夜貓子般,在迴廊與假山之間東拐西拐。

  最後,他看見了一間大氣的屋子,門前兩根比朱漆立柱,柱身沒有雕龍刻鳳,只在柱頂各自懸了一塊烏木牌匾。

  左匾寫著正己,右匾寫著正人。

  屋內的光線很暗,在夜色下帶著暖融融的昏黃的顏色。

  這是——

  正道盟主,白劍川的書房!

  尹紀的心跳得很快。

  他與師父明日就要走了,他也知道師父所教的那些明哲保身的道理,但尹紀想著,至少在走之前,提醒一下那位正道盟主。

  並不是想那位白家主能與裴蘇反目,甚至尹紀都不期望白劍川會相信自己。

  只需要,只需要,要讓這位正道盟主在今後,發生某些怪異之事的時候,能對那位深不可測的北侯世子生出一絲警醒,提防一些暗中的算計。

  如此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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