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朝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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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晉三百三十四年,臘月初一。

  京城的天空,鉛雲低垂。國喪的縞素,也已經被一步步取下,整個京城終於不見那刺眼的慘白,但所有人都已經知曉,京城的天,已經變了。

  距離新帝登基大典,尚有一月。

  朝會之上,皇后終於當眾宣布不再臨朝,隨即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回了鳳儀宮,自此鳳儀宮宮門緊閉。

  這場曾攪動京城、乃至天下風雲的朝堂之爭,終於在此刻分出了勝負。

  這個在過去二十年間,如同日月般壓得皇室李家,壓得一眾朝臣喘不過氣的奇女子,終於沉寂了下去。

  皇后的肱股之臣,老相國裴昭雖依舊上朝,卻很少發言,那座巍峨的裴府,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開始閉門謝客。

  而另一邊,則是截然相反的烈火烹油。

  宇文家、謝家、楊家,以及雍王李交的府邸,連日來,車水馬龍,門庭若市。

  那些在朝爭中,一直保持「中立」的牆頭草們,在看清風向之後,也紛紛倒向了勝利的一派。

  那些二流、三流世家的家主,最近更是連夜奔走,踏破了這幾家新貴的門檻。

  賀禮送得不多,更多的是一份份「情真意切」、「痛陳皇后與裴昭二十年之過」的效忠奏表,宛若雪片般呈遞到宇文閔,雍王李交這些人的手中。

  這就是朝廷之爭。

  勝者獲得一切,失敗者失去一切,兵不血刃,卻比江湖仇殺還要殘酷得多。

  而這場朝爭的最大「勝利者」,不必多說,自然是當今太子李景,以及如今李家的實際掌舵人,雍王李交。

  太子景在這些日子被其皇叔祖李交帶著,頻繁地在諸多宴席之上露面。

  太子依舊是往常的怯懦模樣,但許是二十年的壓抑一朝釋放,這位雍王李交,卻是撕下了往日的沉悶偽裝,變得狂傲起來。

  在雍王府的家宴上,酒過三巡,他竟當著諸多宗親與重臣的面,直言當今皇后。

  「那毒婦!軟禁太子二十載!實乃天下第一等之阿修羅!」

  「還有裴昭那老狗......」

  此話未說完便被一幫驚惶的朝臣打斷。

  瞧著這老親王面色漲紅,滿嘴酒氣,醉酒失言至此,讓在場的許多老臣,心中暗暗搖頭。

  先帝在時,便因這親王的魯莽狂放的性子,不曾重用過他,這二十載他本沉寂下去, 沒想到如今一朝得勢,像是被皇后壓得太久,加倍顯出卑劣的本性來!

  再瞧太子李景一副全然以李交為主的模樣。

  一些明事理的肱骨老臣心頭暗道:

  「我大晉王朝,恐怕是要走一段下坡路了。」

  他們如此想,自然是與皇后臨政二十年作對比。

  雖然這些年,皇后把持朝政,讓諸多恪守古禮的老臣心中頗為微詞,視其為「牝雞司晨」。

  但他們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手腕與智慧,皆不亞於歷史上任何一位明君的女人。

  二十年前對內以雷霆手段鎮壓了反抗,沒有讓那動亂影響國之根本。

  而後她二十年來的功績,也是令人驚嘆的,推行「新漕運法」,觸動了無數江南世家的利益,卻也讓國庫在短短數年間,充盈了三倍。

  派遣鎮北侯北上天闕關,數年來抵擋住了野心勃勃的突闕王庭的數次南下。

  她治下的二十年,大晉朝還真就稱得上是太平盛世,國泰民安。

  罷了。

  諸多老臣也只能在心中一嘆。

  終究,她是一介女流。

  如今先帝駕崩,太子登基,朝堂「撥亂反正」,回到「正軌」,這是自然而然的。

  這個新皇帝與老親王縱然不行,朝中不也還有宇文閔那等老狐狸幫襯著嘛!

  ......

  登基大典前十七天。

  新朝的利益,已基本劃分完畢。

  宇文家,作為此次襄助李家皇室的「第一功臣」,他們即將得到的收益,也是最多的。

  京城之中,早已暗暗傳出風聲。

  待新帝李景登基之後,宇文閔,將會被冊封為「右相國」,甚至有可能將那裴昭……取而代之,成為唯一的相國。


  宇文家的諸多子弟,也已內定,將入主六部、中書、門下,執掌要害。

  可以說,宇文家,即將迎來兩千九百年間最輝煌的時刻。

  不過,在這片喜氣洋洋之下,還有一個不大不小、被刻意遮掩的插曲,在京城高層中流傳。

  宇文家與李家既是互幫互助,自然要繼續聯姻,鞏固情誼。

  雍王做主,李景的「太子妃」之位,已經定了下來,乃是宇文家的一位嫡女宇文玲瓏,溫良賢淑,大氣聰敏,是能配得上今後的皇后之位的。

  只是...

  宇文家的當今最負盛名的嫡系公子,宇文珏,要迎娶一位公主時,卻出了些意外。

  似乎本是定下的那位名揚京城的三公主李宋纖,甚至一度讓京城無數年輕男子深夜垂淚失眠。

  然而結果不知怎麼,最後卻是換成了二公主。

  直到後面才有一些傳聞傳出,那三公主李宋纖竟是一氣之下跑到了京郊慈庵寺,自此再不見李家任何人。

  雍王李交大怒至極,派人去抓,引得皇家與慈庵寺一度對峙,慈庵寺可是傳承了上千年的古寺,歷代皇家都對其敬重無比,最後還是太子李景勸道算了,才讓李交作罷。

  而一些好事者卻是紛紛感慨:這眼看著李家要翻身飛黃騰達了,三公主卻與李家斷了關係,今後是享受不到榮華富貴了。

  此事,鬧得頗有些醜陋,但終於迫於兩家的威嚴,無人敢在明面上談論。

  ......

  登基大典前,十二日。

  京城,金鑾殿,朝會依舊。

  而太子李景,也終於在宇文閔等一眾老臣的「接引」下,第一次,坐上了那御座之側的「監國」之位,開始理政。

  而讓文武百官齊齊震驚的是,這太子居然將雍王李交也請到了朝堂之上,坐落在他之側,全然一副輔佐朝政的意思。

  不僅如此,這位太子以及雍王,皆是半點治理國事的經驗都沒有。

  「……戶部啟奏...江南...漕運...稅款?」

  雍王拿著奏章,說話毫無半點章法。

  這老親王在先帝臨政被輕視,皇后臨政時更是被打壓得慘,如今終於到了太子李景臨政,似乎終於想過上一把帝王癮,縱然不會理政,也強撐著。

  若不是有宇文閔等人,在下方不時地提點、幫襯,只怕這位太子和老親王將會出盡洋相。

  不過接下來眾臣才曉得了這雍王來到朝堂之上的真正用意。

  一樁政務,好不容易在宇文閔的「協助」下,處置完畢。

  太子之側的李交,忽然清了清嗓子。

  他掃過滿朝文武,給隊列中一名老傢伙使了個眼色。

  那位雙目狹長的老傢伙名為萬孝言,乃是京城一流世家萬家的家主,當今朝廷新任御史。

  早在朝爭開始之時,他就嗅到味道,於是開始瘋狂不要老臉,舔著雍王李交,如今終於入了李交的眼,成了他的一條好用的狗。

  如今得了暗示,這萬孝言立馬出列,轉頭看向了裴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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