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宇文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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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內城北,毗鄰皇城東華門,一片占地廣袤、府邸連綿的區域。

  赫然是宇文家的祖宅所在。

  其府邸多是青瓦白牆,飛檐畫棟,一座座院落掩映在古樹翠竹之間,透著千年世家的大氣悠久。

  宇文家,這個被公認為京城七閥中僅次於裴家的千年古世家,兩千多年來,每朝每代,都出過位列三公九卿的朝中重臣。

  這個古老的家族自兩千七百多年前的大胤朝起勢。

  在那個男尊女卑、禮法森嚴的古老朝代中,宇文家先祖以絕頂的智慧登頂朝堂,成就一代女宰,將當時還是小家族的宇文家帶到了可同裴家比肩的巔峰。

  隨後的兩千多年來,宇文家雖偶有起落,但始終站在王朝的浪潮之巔,眼看著那些比他更悠久更強大的家族一個個跌落覆滅,而他始終屹立不倒。

  最終更是熬成了京城七閥之中位列第二的千年世家,僅次於那個不可以常理度之的裴氏家族。

  宇文遲時隔數年再次回到了他的家族。

  他身上甚至還是穿著不合身的白玉堂捕快服,就這樣穿過那道能容納八馬並行的朱紅大門。

  府中的僕人、護衛見到他,皆是恭敬地躬身行禮,口稱「十三公子」。

  這讓常年在外當捕快,過慣了清苦日子的宇文遲感到一陣不自在。

  他幾乎認不得府中的任何一個人,只是迷迷糊糊被僕人徑直引著,穿過七重回廊,來到了一處栽滿了翠竹的幽靜小院。

  「聽竹軒」。

  宇文遲這才想起來,這是他兄長,宇文珏的院子。

  「進來。」

  宇文遲剛一踏入院門,書房內便傳來了平淡的聲音。

  他推門而入,只見宇文珏正端坐於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書案之後,批閱著什麼。

  「兄長。」

  宇文遲聲音冷淡,生硬地拱了拱手。

  他與宇文珏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但自小兩人就並不熟絡,宇文遲出生的時候,宇文珏已經是大約能明白事理的年紀,故而也對那個傳聞發怵,不與他親近。

  「回來了。」

  宇文珏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筆,抬起了頭。

  這位男子並未穿官服,只著一襲月白色的暗紋儒袍,墨發以一頂白玉小冠束起,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但氣質卻與幾個月前卓然不同。

  熟悉宇文珏的世家子弟都看得出來,自他掛職中書省右司郎中之後,他便越發沉穩,甚至是有了他父親的三分威嚴。

  「兄長,」宇文遲開門見山,「你喚我回來,究竟所為何事?」

  宇文珏的目光,在弟弟那身洗得發白、甚至還沾著些許泥點的捕快服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兩日後,是冬至祭天大典。」

  他重新開始研墨,聲音平淡,「你是宇文家嫡子,身份貴重。這等關鍵時刻,不可在外面為家族添亂,再說,你也胡鬧了有些年頭了吧,還要在外面野多久?」

  「胡鬧?我是在白玉堂查案,是為國效力,何來胡鬧!」

  「白玉堂...」宇文珏望著自己這個弟弟,眼神不是嘲諷,而是憐憫。

  「你就是成了京城神捕又如何?看看那諸葛青,青衣神捕,多麼威風,名聲都能傳到皇后的耳中,但實際上呢,守著小小白玉堂,寸步難進,權力被大理寺、都察院蠶食了多少,到現在連京兆府都能對他指手畫腳,還青衣神捕,在朝堂,誰認你這榮譽?」

  宇文珏輕嗤一聲,繼續研磨。

  「更何況,你還只是個小小白牌捕快,你不嫌丟人,家族都嫌丟人。」

  「是嗎, 是因為你嫌丟人?」宇文遲冷笑一聲,「還是說你看不慣我與北侯世子有所交集?」

  宇文珏研墨的手忽然一頓,書房內的氣氛,瞬間沉凝起來。

  「你知道就好,」這位宇文家驕子抬起眸子,「兩日後便是祭天大典,是家族與裴家博弈的最關鍵時候。」

  他站起身,就有了幾分上位者的壓迫感。

  「我不管你與裴蘇,是偶然撞上,還是他有意接近你。你若是在這個關頭,被他當了棋子,拿捏住把柄,給家族惹來天大的麻煩……宇文遲。」


  他一字一句道,「這個後果,你,擔不起!」

  「呵,」宇文遲氣笑了。

  「這麼多年,你還是對裴蘇念念不忘啊!人家現在都已經拒絕了官位,卻還要被你宇文珏這麼惦記,真是好笑。」

  宇文遲知道自己這個兄長究竟有多在乎裴蘇。

  在很早之前,宇文珏便是京城聞名的天之驕子,但這份光芒沒有持續多久就被逐漸長大的裴蘇所掩蓋。

  甚至是深深掩蓋!

  北侯世子,裴蘇,天生一道仙人印,其名氣甚至都不止於京城,而是傳遍了天下,在這份耀眼的光芒面前,宇文珏唯有深深的自卑與執念。

  宇文遲卻沒想到,他都已經入朝持玄,卻還能對這位曾經壓他一頭的天之驕子如此敏感。

  「我跟你說,我與北侯世子只是偶然撞見,君子之交,清清白白,是你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宇文珏喉嚨滾動了兩下,隨後面帶微笑。

  「隨你怎麼說,總之在事情塵埃落定之前,你只能待在家中。」

  宇文遲面容抽搐了兩下,隨後沉聲道:

  「好!你想要我待在家中也行,不過你得幫我一個忙!」

  宇文珏皺著眉頭,不說話。

  而宇文遲則是將他在白玉堂的鬼君一案說給宇文珏聽,包括這位邪徒究竟有多麼狡猾,在京城背面建立了多大的暗黑勢力,殘害了多少貧民,以及在朝中很有可能的保護傘——那位禮部張侍郎。

  宇文珏強忍著沒有打斷,但在他說到張侍郎的時候還是忍不住了。

  「夠了!張大人可不是能任由你隨口污衊的!」

  「你不信我?」宇文遲瞪大了眼睛。

  「不過是些趁朝廷動亂而出來興風作浪的老鼠,竟能讓你誇大成這副模樣!也是,當小捕快久了,視角格局也固定了,一個小小邪徒也能讓你覺得天塌了。」

  宇文珏冷視著捕快少年。

  「我告訴你宇文遲,如今天下,最大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祭天大典之後太子登基,所有事情,都容後再議!」

  「那鬼君繼續殘害生靈怎麼辦?」

  宇文珏睥睨了他一眼,動了動嘴唇,卻未說話,而是徑直離開了。

  宇文遲知道他未說出的話是什麼。

  「不過死些貧民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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