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心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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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雜草叢生,早已沒了道路,斷壁殘垣在齊腰高的野草中若隱若現,一派破敗淒涼。

  他們歷經半個多月,跨越山水,日夜兼程,終於趕到了這裡。

  陳堯撥開身前的荊棘,四處尋找著。

  他此來,是為了履行對蕭粦的承諾。

  當初與蕭粦隨行的時候,他曾經跟陳堯說,若他遭遇不測,希望讓陳堯前他贛州祖宅,為他立一墓碑,在他父母墳前,替他告慰一聲。

  兩人一邊撥開半人高的雜草,一邊低聲談論著。

  「唉,」老蒙看著這片廢墟,不禁嘆息,「蕭粦當初搶了龍雀逃了,他家人卻被牽連,那位裴相行事,未免太過狠毒。」

  「裴相……」陳堯的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蕭粦當初奪刀潛逃,朝廷震怒,那位權傾朝野的相國裴昭親自下令斬了蕭粦九族。

  而如今看來,是當初蕭粦目睹了裴家的陰謀,裴家以他家人性命為要挾,但蕭粦依舊沒有露面。

  只是可憐他一家老小......

  蕭粦最後的遺言是讓陳堯替他看望家人,恐怕也是心中有愧。

  「天子死了,那位皇后聯合裴昭把控朝政,真不知道如今的帝京究竟是個什麼樣?」

  陳堯冷冷道。

  天子已經暴斃的消息並不令陳堯感到意外,事實上在這二十年間,他爹陳莽與公羊士怎麼會沒有猜測?

  即便是那些江湖中的天下名宗,暗地裡也要嘴碎猜測兩句。

  但又如何呢,沒有證據,誰敢站在明面上說天子已死,誰又敢去指責裴家?

  朝廷早已被裴家與皇后把控,天下局勢早已經危如累卵,不知何時會壓垮最後一根稻草。

  屆時只怕是....血雨腥風!

  「聽說那太子景如今已經二十又七,卻連一個門客都沒有,從未參與過朝政。」

  老蒙聲音有些嘲諷,有些冷笑。

  「皇后在裴家的幫助下把持朝廷二十載,他一個太子,又能做什麼。」陳堯沉聲道,「我爹甚至跟我說...算了。」

  陳堯面色冷淡,似乎想起不忿之事。

  兩人談論間,終於在宅邸的後山,找到了蕭家的墓地。

  然而,那並非一片規整的墳塋。

  那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土坑,旁邊歪歪斜斜地插著幾十塊簡陋的木碑,早已腐朽不堪,上面的字跡也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認出「蕭公XX之墓」、「蕭氏XX之墓」的字樣。

  一陣山風吹過,捲起枯葉,嗚嗚作響,仿佛是無數冤魂在哭嚎。

  這就是權傾朝野的裴相一怒,一個龐大家族徹底滅門的慘案。

  老蒙見狀,也是心中戚戚,他走到一處空地前,沉聲道:「少爺,就在此處隨便挖個坑,為蕭仲庸立個碑吧,也算了卻他一樁遺願。」

  陳堯沒有動。

  「少爺?」

  「你可還記得,在豫州,蕭粦當時跟我說,為他立墓碑之事?」

  老蒙點了點頭:「老奴記得。當時他神色戚戚,自覺今後要死,要落入裴家之手,託付後事,亦是人之常情。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不對。」

  陳堯卻搖了搖頭,望著這一片亂葬崗,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思索之色。

  他仿佛現在才突然明白了什麼。

  「那一次,他不僅說了這個,還……詳細跟我說了,要在何處立碑。」

  老蒙一怔,當時他喝多了酒,並未多在意,此刻也是慢慢回憶起來。

  「這......」

  陳堯陷入了回憶,緩緩敘述道:「他說,讓我找到他父母的合葬之碑。在合葬碑的左側,行三步,那裡有一塊被雷劈斷的半截青石。」

  老蒙聞言,立刻四下尋找,果然在不遠處發現了一塊半截青石。

  陳堯走了過去,繼續道:「他讓我,站在青石的斷口處,面向正南,再走七步。」

  他依言,精準地踏出了七步。

  「他說,那裡,埋著他兒時養的一隻老狗,叫『阿黃』。」

  「他讓我……就在那老狗的埋骨之處前方,挖開土地,不多不少,三尺三寸。」


  「他說,那裡才是他真正的歸宿。」

  老蒙聽到這裡,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當時並沒有多在意,而此刻站在他的祖宅墓地,這番囑託,未免太過詳細,太過詭異!

  陳堯顯然也是剛剛才注意到了這點。

  他不再猶豫,他已走到了那第七步的落點。

  他抽出帶來的鐵鍬,對著腳下的土地,開始向下挖掘。

  泥土翻飛。

  一尺,兩尺,三尺……

  「當!」

  陳堯只感覺自己的鐵鍬,仿佛碰到了一個硬物。

  他神色一凜,停下了動作,改用雙手,小心翼翼地刨開泥土。

  不久之後,一個陳舊的漆黑色的木盒,出現在他眼前。

  那木盒不過巴掌大小,材質非金非木,入手冰涼,上面刻畫著繁複的龍紋,竟是皇室規制!

  看到這個木盒的瞬間,陳堯與老蒙心頭都是一跳。

  他們齊齊在心中喝道——

  這蕭粦?!

  究竟是要幹什麼!

  他所謂的立碑遺言,話語之間卻留下了指引,而陳堯當真順著他的指引,找到了這個埋藏了不知多少年歲的木盒。

  「少爺,要打開嗎?」

  老蒙站在一旁,同樣心神不寧。

  他眼中又浮現起那個蒼老的面龐,那個曾經的御林衛副統,那個潛逃了二十年的朝廷嫌犯。

  而這個如今已經死亡的前皇宮禁軍統領,卻驟然在他腦海中浮現出冷酷而銳利的色彩。

  仿佛向著兩人低聲耳語,訴說著驚天而冷冽的秘密。

  他到底埋藏了什麼東西在這裡,究竟要少爺與自己來這裡找到什麼?

  陳堯的嘴唇卻微微發白,顫動起來,這位敏銳的少年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麼。

  他平復心情,緩緩打開了木盒。

  木盒之中,沒有價值連城的丹藥,沒有驚天動地的秘籍。

  盒中,只有一滴血。

  一滴殷紅如瑪瑙,靜靜懸浮在木盒中央,仿佛蘊含著無盡暴戾與至高血脈的……

  心頭血!

  在看清這滴血的瞬間,一旁的老蒙整個人如遭雷擊,面色煞白,連呼吸都在瞬間停滯了!

  這股氣息……這股磅礴浩瀚、至剛至陽的龍氣……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擁有!

  「這是...天子的……心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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