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修行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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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蘇笑意微微一僵。

  你不會說出來做什麼?

  守一散人嘆了口氣:「老夫當年,也自問悟性驚人,不輸當世你們這些所謂的妖孽之才。符籙、丹青、陣法、古文,無一不精,各類術法觸類旁通。」

  「即便是那上古十大奇術,」老人平淡的敘述中,傳到外界卻足以驚世,「老夫尋了一輩子,也修成了三門。」

  上古十大奇術,旁人得其一便是天幸,更是要花費畢生鑽研其一。

  而這老人卻同時修成三門,其悟性也足以驚人。

  「但是……」老人話音中的自傲斂去,化為一絲無奈,「唯獨這門《涅槃術》,老夫鑽研了近百年……卻連一個字都看不懂。」

  閣樓中陷入了沉默。

  老人含笑望著他,似乎很滿意終於從這位處變不驚的裴家嫡子面上看到一絲驚色。

  「現在,老夫再問你一次。」

  「你,可還願意學?」

  裴蘇皺眉不語。

  老人悠然道:「你與陳堯不同。他身有缺憾,非《補天術》不可彌補。而你,根基圓滿,天資絕世。」

  「你若不願選這虛無縹緲的《涅槃術》,老夫也可以將那《補天術》傳你。以你的悟性,想來不出十年,必可有所成就,屆時你根基將愈發渾厚,有補天之能。」

  「可你若是選了這《涅槃術》……」老人頓了頓,「你很可能會和老夫一樣,耗費一生光陰,最終一無所獲。白白浪費了這次天大的機緣。」

  隨後,在裴蘇準備出聲之際,這老人先一步說道:

  「老夫只會授一人一門術法。」

  「機會只有一次,你選吧。」

  「涅槃術。」

  裴蘇的聲音在老人聲音落下的一刻響起,就像沒有經過多久思考一般。

  老人眼中露出驚色,卻見裴蘇已然恢復了那淡淡的笑意。

  「老前輩,晚輩欲修涅槃術。」

  見老人不言,裴蘇又重複了一句,似乎在做一個最簡單不過的選擇。

  「好。」

  老人深深看了裴蘇一眼,良久才只是站起身來。

  「隨我來。」

  老人佝僂的身影走在前方,帶著裴蘇繞過了閣樓。

  閣樓之後,並無什麼洞天福地,只有一處被藤蔓遮掩的山壁,撥開藤蔓,露出一個幽深、潮濕的洞穴。

  洞穴之內,空無一物,唯有在最深處,有一面約莫三丈高的石壁,打磨得異常光滑。

  借著洞口的微光,裴蘇看清了石壁上的東西。

  那是一種文字。

  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文字。

  其形扭曲,其意晦澀,仿佛不是人力所書,而是天地規則的自然顯化。

  僅僅是看上一眼,裴蘇便覺心神激盪,他體內的《望氣術》甚至不受控制地自行運轉起來,試圖勘破這文字的本源。

  然而,《望氣術》那無往不利的洞察之力,在這些文字面前,卻如泥牛入海,只看到一片混沌。

  「這,便是《涅槃術》的全文,老夫當年從西域謄抄而來,耗費了我足足十年的時間。」

  老人的聲音在洞穴中響起。

  「西域麼?」

  裴蘇心頭低喃,這虛無縹緲的涅槃術在西域那邊?

  也是,傳聞中的古代鳳凰在那邊有所痕跡......

  「北侯世子,老夫給你三天時間。」

  「你不可在此參悟,那只會損傷你的心神。你所要做的,便是將這石壁上的所有神文,盡數背下。」

  「能記下多少,全看你的造化。」

  「至於今後……」守一散人搖了搖頭,「或許你要用幾十年的時間,去慢慢參悟吧。能否入門,老夫也幫不了你。」

  裴蘇不再多言。

  他盤膝坐下,閉上了雙眼,待心神徹底平復,才緩緩睜開眼睛,看著那石壁之上的玄奇文字。

  ……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當裴蘇走出洞穴時,守一散人依舊坐在閣樓前的石凳上,仿佛三天來未曾動過。


  「如何?」

  裴蘇似乎並沒有多大的變化,依舊是那副翩翩貴公子的模樣。

  「已全然記下,只是這術法果真玄奇,我倒是沒什麼頭緒。」

  瞧見裴蘇模樣,老人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你天資驚人,悟性堪稱老夫生平所見之最,說不定未來能參悟一線也說不定。」

  說著,老人已經領著裴蘇離開,一邊走還一邊說。

  「老夫百年尚不得解,你三天之內能盡數背下,已經是天縱之才......」

  裴蘇謙遜地垂下眼帘。

  一絲無人察覺的幽暗光芒一閃而過。

  沒有頭緒?不過是誆這守一散人罷了。

  實際上在他出了洞穴之前,他已然從石壁上的神文中窺見了一絲奧妙,而這一絲玄妙,即便是裴蘇也不得不承認,的確是晦澀奧妙。

  但他卻已經找到了方向。

  若這守一散人當真如他所說百年不得其解,那他也著實不過如此,不過仗著閱歷強年紀大,搜羅一筐天地奇術,被人稱作奇人罷了。

  「老夫傳你奇術,也算還了你裴家祖上的一樁人情。」

  說著兩人已經來到了竹院之中,守一散人瞧見裴蘇的面容,緩緩開口,「不過,老夫還有一事相求。」

  「前輩請講。」

  裴蘇立刻應道。

  老人擺了擺手,「看在老夫的面子上,暫且……莫要與陳堯為難。」

  裴蘇聞言,微微挑眉,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笑容。

  「前輩放心。晚輩與陳兄相見恨晚,豈會與他為難。」

  「何況……」裴蘇環視一圈,已然不見陳堯的身影。

  「陳兄,似乎早已離去了?」

  守一散人點點頭:「他已走了一天一夜了。」

  「北侯與陳王的恩怨,或許會延續到下一輩,但不是現在,」老人遙望遠處,「你二人都是百年不得一見的天驕,不必拼得你死我活,今後...」

  「前輩還請放心,在前輩地界,晚輩豈會亂來。」

  裴蘇輕輕一揖,「前輩大恩,裴蘇銘記在心。晚輩也該告退了。」

  守一散人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裴蘇,點了點頭。

  裴蘇沒有猶豫,轉身,臉上笑意退去,不疾不徐地沿著山道離去,他那襲白衣,很快便消失在雲霧繚繞的山林之間。

  山中,徹底恢復了寂靜。

  守一散人獨自坐在閣樓前,端起那早已冰涼的茶水,輕抿一口,望著天邊的夕陽,神情無悲無喜。

  也不知過了多久。

  「哇啊啊啊——」

  一聲興奮至極的高叫,猛地從不遠處的院子裡傳來,劃破了山間的寧靜。

  守一散人回頭望去。

  只見那個看守院落的敦厚少年,此刻正手舞足蹈地沖了過來,一張老實的臉上滿是汗水,雙眼質樸,亮得驚人。

  「師父!師父!」

  少年撲通一聲跪在老人面前,激動得語無倫次。

  「我解開了!我解出來了!師父!那盤棋,我解出來了!」

  守一散人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看向院中石桌上,那盤他隨手布下的殘局。

  那盤局,陳堯與裴蘇兩人都不過是幾眼的事。

  而他這位弟子......

  守一散人算了一下時日。

  大約用了整整七天七夜的時間。

  他那面對裴蘇時的沉凝,面對陳堯時的淡然,盡數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溫和的笑意。

  他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頭。

  「好,好,好。」

  老人連贊三聲。

  「你天賦比不得裴九牧、陳世堯之輩,但好在有顆赤忱之心,只望你今後守得本心。」

  少年卻聽不懂什麼大道,他只知道自己耗時七天,終於完成了師父的考驗,雖然幾天前有兩位天驕幾眼就解了出來。

  但他卻不在意,咧開嘴,敦厚地笑著。

  頗有一番大智若愚的姿態。

  「嘿嘿……師父,我……我餓了。」

  「哈哈哈哈!」

  守一散人爆發出暢快的大笑。

  「走!為師給你做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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