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王仙芝出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武帝城頭,海風獵獵,吹拂著王仙芝如雪的白髮與寬大的衣袍。

  他負手而立,身形挺拔如孤峰,遙望北方莽莽群山的方向。那雙閱盡滄桑、曾俯瞰江湖一甲子的眼眸中,此刻泛起一絲細微的波瀾。

  就在方才,一股極其隱晦卻又磅礴無邊的天地悸動,跨越了千山萬水,傳遞到了他遠超常人的靈覺之中。那是兩道難以想像的強橫氣機,在北莽地界上空,進行了一次短暫卻驚心動魄的碰撞。雖只是一觸即收,但其引發的規則漣漪,卻足以讓站在武道之巔的少數幾人清晰感知。

  「天人大長生?」王仙芝眉頭微蹙,低聲自語,聲音融入海風,幾不可聞。

  這個境界,對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畢生追求,便是鎮守天門,踏入那片傳說中的領域,然後不准天人下凡。

  但是陌生的是,世間已有多少年未曾出現真正意義上的天人大長生者了?

  即便強如他王仙芝,坐鎮武帝城一甲子,無敵於天下,也始終感覺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難以真正捅破那最後一層窗戶紙。

  他凝神靜氣,靈識如同無形的觸鬚,極力延伸,仔細捕捉、分辨著那兩道正在緩緩平息、卻依舊餘韻悠長的氣機痕跡。

  其中一道,充滿了鐵血、殺戮、征服的意志,霸道絕倫,帶著北莽特有的荒涼與酷烈,氣機所至,仿佛有萬馬奔騰,金戈交鳴。

  王仙芝幾乎瞬間就確定了其主人的身份——北莽軍神,拓跋菩薩!

  此人的武道,走的便是以戰養戰、以殺證道的路子,這股殺伐之氣,純粹而極端,當世無人能出其右。

  而另一道氣機,則截然不同。它中正平和,深邃綿長,蘊含著一種「道法自然,無為而治」的意蘊。

  氣機流轉間,與天地元氣水乳交融,渾然一體,帶著一種清靜無為卻又包羅萬象的特質。這分明是極為精純高深的道家真氣!

  「道家……北莽何時出了這樣一位道家高人?」王仙芝心中疑竇叢生。

  能將道家真氣修煉到能與拓跋菩薩爭鋒相對的地步,此人的修為,絕對已臻陸地天人境,甚至……可能更高!

  天下道門,龍虎山、武當山,雖底蘊深厚,但似乎並無此等人物。

  此人氣息隱晦,顯然並非張揚之輩。

  猛然間,一個塵封的名字,如同黑暗中划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王仙芝的記憶深處——趙若真!

  是了,趙若真!

  那個殺了李淳罡的趙若真?

  「難道是他?」王仙芝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如果真是趙若真,那他在北涼,修為精進至斯,倒也說得通。

  想到李淳罡,王仙芝心中不禁泛起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那位曾與他激戰,亦師亦友的劍道魁首,最終卻隕落於他人之手。

  王仙芝雖自認天下無敵,但對李淳罡的劍道造詣,始終存有幾分敬意。

  趙若真殺了李淳罡,無論緣由為何,在王仙芝心中,此人已然成了一個特殊的存在。

  「天人大長生……拓跋菩薩……趙若真……」

  王仙芝喃喃低語,這三個詞在他腦中盤旋、交織。

  北莽同時出現兩位如此人物,且氣機碰撞,這意味著什麼?

  是簡單的切磋試探,還是預示著更大的風波?

  他深知,天人大長生的境界,玄之又玄,不僅僅是真氣的積累,更是對天地法則的深刻理解與融合。每一位有望踏入此境的人,都有其獨特的「道」。

  拓跋菩薩的道,在於征服與毀滅。

  趙若真的道,在於自然與無為。

  而他王仙芝的道,在於守護與規則,在於這武帝城一甲子沉澱下來的「勢」。

  如今,這兩股來自北莽的強橫氣機,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兩顆巨石,無疑將打破天下微妙的平衡。

  王仙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是一種遇到值得重視的對手時,才會流露出的神情。

  他無敵太久,久到幾乎快要忘記全力以赴是什麼感覺。拓跋菩薩的霸道,趙若真的深邃,都讓他沉寂已久的戰意,悄然復甦。

  他並不急於行動。武帝城是他的域,在這裡,他擁有絕對的自信。


  但若風雲際會,天下大勢因北莽這兩道氣機而變,他王仙芝,絕不會置身事外。

  李淳罡的帳,或許也該找個機會,與那趙若真算上一算,當然,前提是,那人真的值得他出手。

  海天相接處,夕陽正緩緩沉入海平面,將漫天雲霞染成一片瑰麗的血色。武帝城矗立在暮色中,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風雨。

  王仙芝的身影在城頭上拉得很長,他依舊保持著遠眺的姿勢,仿佛化作了武帝城的一部分。但他的內心,已然掀起波瀾。

  北莽的兩道通天氣機,如同戰鼓,敲響了一個新時代的前奏。

  天下武夫,無論廟堂江湖,都將被捲入這場由巔峰強者引領的洪流之中。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王仙芝那句「我要前往北莽,守好武帝城」的話語,如同驚雷般在武帝城上空炸響,餘音未散,他那一襲白衣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細微的流光,瞬息間掠過巍峨的城牆,消失在北方蒼茫的天際線。

  其速度之快,仿佛突破了空間的束縛,只留下城頭一眾嫡傳弟子和守城武奴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

  坐鎮武帝城一甲子,宛若定海神針,從未真正踏出城池範圍一步的王仙芝,今日竟破天荒地主動離開了!這個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以驚人的速度向整個天下擴散開去。

  一座僻靜的庭院內,梨花盛開如雪。

  西楚舊宮。

  一位身著青衫,容貌清癯,氣質儒雅中帶著幾分落拓的中年文士,正對著一盤殘局凝神思索。他便是被譽為「官子無敵」的曹長卿。

  忽然,他捻著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頓,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宮牆,望向了遙遠的北方。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憂鬱與追思的眸子,此刻閃過一絲極致的銳利與驚訝。

  「王仙芝……出城了?」

  他低聲自語,語氣中充滿了不可思議。作為西楚王朝的棋待詔,同時也是站在武道巔峰的寥寥數人之一,曹長卿比任何人都清楚王仙芝離開武帝城意味著什麼。

  那不僅僅是一個人的移動,更是天下大勢棋盤上,一顆最核心、最沉重的棋子,第一次主動脫離了它堅守了六十年的位置。

  「是因為北莽那兩道氣機?」曹長卿眉頭緊鎖。就在王仙芝動身之前,他也隱約感應到了來自北莽方向的、那短暫卻驚世駭俗的規則碰撞。

  一道是熟悉的拓跋菩薩的霸道殺伐之氣,另一道則縹緲深邃,似是道家路數,卻又高渺難測。

  「能讓王仙芝動容並親自前往……看來北莽出現的人物,比想像中還要棘手。」曹長卿放下棋子,再無心思對弈。他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紛飛的梨花,思緒萬千。

  「天下將亂,陛下……復國江山,又該如何應對這驟起的波瀾?」

  武當山上。

  一位身著麻衣,神態懶散,腰間懸著一柄桃木劍的中年男子,正斜躺在一塊礁石上,對著茫茫大海獨酌。

  他是桃花劍神鄧太阿,以劍術詭譎、行事不拘一格著稱於世。

  海風送來鹹濕的氣息,也送來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天地波動。

  鄧太阿斟酒的動作微微一滯,隨即又恢復如常,仰頭將杯中酒飲盡,咂了咂嘴,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嘿,王老怪這尊石佛,居然也捨得離開他那烏龜殼了?」

  鄧太阿的語氣帶著,但眼神深處卻同樣有著凝重。「是為了去找拓跋菩薩打架,還是去找那個……殺了李淳罡的趙若真。」

  鄧太阿與李淳罡並無深交,但對那位劍道前輩的風采亦是心嚮往之。

  趙若真他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而王仙芝此次北上,目標極有可能就是這位神秘的道人。

  畢竟,王仙芝與李淳罡之間,那種亦師亦友的微妙關係,天下頂尖人物大都心知肚明。

  「有意思,真有意思。」鄧太阿拍了拍身邊的桃木劍,「看來這天下,終於要不那麼無聊了。王老怪一動,那些藏在武帝城的人,怕是都要忍不住爬出來透透氣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對於他這樣的武痴而言,天下大亂,群雄並起,反而意味著有更多有趣的對手可以切磋。

  「要不要也去北莽湊湊熱鬧?」鄧太阿看著波濤洶湧的大海,心中盤算著。


  但他隨即又搖了搖頭,「算了,先看看戲。王老怪親自出手,這場面,可不是隨時都能看到的。」他重新躺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仿佛天下風雲變幻,都不過是佐酒的小菜。

  離陽皇宮。

  陰暗潮濕的環境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與藥草味。

  一個身形瘦小、面色蒼白如紙、眼神卻陰冷如毒蛇的男子,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些形狀奇特的暗器。

  他便是人稱「人貓」的韓生宣。

  一份密報通過特殊渠道,急速傳遞到了他的手中。韓生宣展開密報,只看了一眼,那對三角眼中便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王仙芝離城,北上莽原……」

  他沙啞的聲音在寂靜的密室中迴蕩,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作為掌控十萬內宦的頭子,韓生宣比任何人都了解王仙芝和武帝城的意義。

  王仙芝的離開,無異於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嶽突然開始移動,其引發的連鎖反應,將是災難性的。

  「原因?」韓生宣的大腦飛速運轉,「拓跋菩薩……還有那個疑似趙若真的道家高手……他們的碰撞,竟然能引動王仙芝?」

  他立刻意識到,北莽的局勢已經發生了本質的變化,兩位足以媲美王仙芝的巔峰強者同時出現在北莽,這對離陽而言,都是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脅。

  「必須立刻稟報陛下!」韓生宣霍然起身,也顧不上那些珍愛的暗器了。王仙芝的動向,將直接影響北涼未來的戰略部署。

  是趁此機會鞏固防線,還是……有其他圖謀?

  同時,一個更深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王仙芝去找趙若真,若真動起手來……兩虎相爭,必有一傷。這或許……是殿下的機會?」

  但他隨即否定了這個過於冒險的想法,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顯得蒼白無力。

  當務之急,是重新評估北莽的威脅等級,並密切關注王仙芝北上的每一步動向。

  天下震動,各方反應。

  不僅僅是曹長卿、鄧太阿、韓生宣這些頂尖人物,整個離陽朝堂、江湖武林,乃至周邊諸國,都被王仙芝出城的消息所震撼。

  離陽皇帝在深宮中緊急召見心腹大臣,商討應對之策,憂慮北莽武道強勢可能帶來的邊境壓力。

  兩淮、江南的世家門閥則開始暗中調整家族策略,考慮是否要重新站隊,或加大與北涼的聯繫,以應對可能到來的亂世。

  江湖上,各大門派風聲鶴唳,一方面驚嘆於北莽竟有能引動王仙芝的人物,另一方面也開始積極活動,或是想趁機渾水摸魚,或是擔憂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北莽朝廷內部,在得知王仙芝北上的消息後,更是引起了軒然大波。

  一時間,天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道北上的白色身影上。

  此時此刻,武當山上。

  洪洗象便立於武當山小蓮花峰龜馱碑旁,道袍在風中輕揚。

  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穿透雲海望向北方,那裡有兩道通天氣機剛剛完成了一次驚世碰撞。

  他嘴角泛起一絲瞭然的笑意,輕聲道:「天時已至,機緣現前,王仙芝既已離城,這天下棋局,該我武當落子了。」

  蓮花峰前,一個持刀的年輕人正好揮刀斬斷了瀑布,同時額頭上發出一陣陣亮光。

  感受著天空的真氣,年輕人緩緩收回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