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道取天機
在他的「天眼」視角下，那座原本看似只是散發著凌厲劍氣的屏障，顯露出了其真實的面目！
那是一個極其複雜、精妙絕倫的巨大能量結構！無數道細如髮絲、卻凝練無比的劍氣，並非靜止不動，而是按照某種深奧的軌跡，緩緩流轉、循環不息，構成了一個龐大而穩定的整體。
但更讓太平令心驚的，並非這陣法的防禦力，而是它正在進行的「活動」！
他清晰地「看」到，以那座劍陣為中心，形成了一個覆蓋方圓百里的、無形的巨大漩渦！
這個漩渦正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源源不斷地從四面八方汲取著某種能量！
不僅僅是天地間游離的普通靈氣！
太平令的感知更加深入，他察覺到，這陣法汲取的，更多是深埋於北涼大地之下，那些因連年戰亂、無數殺戮而沉澱下來的……一種極其特殊、混合了血煞、戾氣與不甘執念的狂暴能量！
這種能量對於尋常修士而言是劇毒，是心魔的根源，但此刻，卻被這座劍陣強行抽取、匯聚！
這些被匯聚而來的能量，如同百川歸海，沿著那些流轉的劍氣軌跡，被輸送至陣法的核心處。在那裡，太平令隱約感知到一股強大而熟悉的氣息——趙若真！
他正坐鎮於陣法核心，如同一個巨大的熔爐，將這些狂暴駁雜的能量進行提純、煉化！
那些充滿負面氣息的血煞戾氣，在陣法之力和趙若真自身道法的共同作用下，被一點點剝離、淬鍊，轉化為一種更為精純、更易於吸收的本源力量！
這股被煉化後的能量，大部分注入了劍陣本身，使其運轉得更加穩固、威力更盛。
而另一部分，則如同涓涓細流，反哺回坐鎮陣眼的趙若真體內，滋養著他的道體與修為！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太平令心中巨震，瞬間明白了趙若真的真正意圖！
這根本不是什麼單純的防禦屏障！
這是一個借地煉道的巨大法壇！
趙若真以離陽朝廷賦予的「鎮守邊境」任務為掩護，行的是汲取北涼之地積累數十年的血煞本源以助自身修行的實情！
他布下此陣，一石三鳥：
阻擋北莽：完成離陽朝廷的任務，占據大義名分。
鎮壓北涼：徹底清除徐家殘餘影響，將此地化為他的道場。
煉化修行：將此地的「兇險」轉化為自身的「資糧」！
難怪他的修為進展如此神速！
難怪他對北莽的騷擾如此不耐煩！
他是在爭分奪秒地汲取此地的養分！
等到他將這片土地下的血煞本源汲取殆盡，這座劍陣對他而言也就失去了最大的價值，到時他自然會撤去，而北莽，很可能就是他的下個目標。
北莽龍庭，鳳鳴宮深處。
夜已深沉，宮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北莽女帝慕容氏那張不怒自威的臉龐。
她並未安寢，仍在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章，處理著這個龐大帝國的繁雜事務。作為北莽的統治者，她早已習慣了這種日夜操勞。
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略顯虛浮的腳步聲，伴隨著內侍低聲的通報：「陛下，太平令大人緊急求見，言有十萬火急之事！」
女帝眉頭微蹙，放下手中的硃筆。太平令剛離去不久，此刻又匆匆返回，且聲音中透著急切與虛弱，顯然是出了大事。「宣他進來。」她沉聲道。
殿門開啟，太平令快步走入，他的臉色比離開時更加蒼白，氣息也有些不穩，甚至需要微微扶著門框才能站定。但他眼中卻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急迫。
「愛卿，何事如此驚慌？你的傷勢……」女帝目光銳利，一眼便看出太平令狀態極差，顯然是方才窺探劍陣時吃了大虧。
太平令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神魂的刺痛和翻騰的氣血，也顧不上繁文縟節，直接躬身，聲音沙啞而急促地稟報導：「陛下！臣方才以『天眼通幽』秘術，遠觀趙若真那座劍陣，窺得了其……其真正意圖！情況遠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嚴峻百倍！」
女帝聞言，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說下去！」
「陛下，那趙若真布下的，根本不是什麼單純的防禦陣法！」太平令的語氣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驚怒，「那是一座……一座以整個北涼之地為『地基』，以無數北涼亡魂殘留的血煞戾氣為『燃料』的……巨型煉化法壇！」
他儘可能用簡潔清晰的語言，將自己「看」到的一切和盤托出：「此陣正在源源不斷地抽取北涼大地深處積澱了數十年的戰爭血煞本源之力！
趙若真坐鎮陣眼，如同一個巨大的熔爐，將這些狂暴能量提純、煉化，一部分用於維持和加強劍陣本身，而更大部分……則反哺其自身，用於修煉！」
「他是在借地煉道！將北涼這片飽經戰亂、充滿死亡與怨恨的土地，當成他個人修煉的巨大資糧庫！」太平令的聲音因為激動和虛弱而有些顫抖，「他所謂的『鎮守邊境』，不過是個幌子！其真實目的，是藉此機會，榨乾北涼最後的底蘊！」
女帝猛地從王座上站了起來，玄色錦袍無風自動，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
饒是她歷經風雨、心機深沉，也被這個真相震撼得心神劇盪！
「借地煉道……榨乾北涼底蘊……」女帝重複著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仿佛有千鈞之重！
她瞬間想通了許多關節！為何趙若真甘願留在北涼那苦寒之地！
為何他對北莽的騷擾如此不耐甚至狠厲反擊！為何他的修為似乎精進神速！原來一切根源在此！
「陛下！」太平令見女帝已然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繼續加重語氣，拋出了更可怕的推論，「這還不僅僅是北涼的問題！請您想一想！北涼與我北莽接壤，兩地地脈、氣運本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尤其是邊境一帶，更是氣機交織，難以分割！」
「趙若真如此霸道地抽取北涼的本源，就如同在一棵大樹的根系上強行 開闢了一個巨大的引流口！初期，或許只會影響北涼自身，使其土地更加貧瘠。但久而久之，隨著北涼本源的持續流失，其影響必然會沿著地脈 蔓延、滲透！」
太平令的眼中充滿了憂慮，他指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宮殿的牆壁，看到那無形的危機：「尤其是！他那劍陣就布在兩國邊境！
首當其衝的，便是與我北莽接壤的那片區域！北涼的地脈 枯竭 ， 必然會 像 瘟疫 一樣 ， 逐漸 侵蝕 到我 北莽 的 龍興之地 ！
屆時 ， 我 北莽 的 水草 會 枯萎 ！ 牛羊 會 衰亡 ！ 土地 會 沙化 ！ 甚至 …… 連 我 北莽 的 國運 龍氣 ！ 都會 受到 影響 ！ 變得 稀薄， 變得不穩 ！」
「這 絕非 危言聳聽 ！ 」 太平令 聲音 嘶啞 ， 幾乎 是 在 低吼 ， 「 陛下 ！ 趙若真 此舉 ， 無異於 在 斷 我 北莽 的 根基 ！ 若 任由 他 如此 肆無忌憚 地 抽取 下去 ！ 恐怕 不出 十年 ！ 我 北莽 邊境 千里 草場 將 化為 荒漠 ！ 國運 亦將 受到 難以 挽回 的 損傷 ！ 這 比 百萬 大軍 壓境 ！ 更加 可怕 ！ ！ ！ 這是 一場 無聲 的 戰爭 ！ 一場 針對 我 北莽 命脈 的 釜底抽薪 ！ 」
轟隆 —— ！ ！
太平令 的 話語 ， 如同 一道 驚雷 ！ 狠狠 地 劈在 了 女帝 的 心頭 ！ 她 身形 微微一晃 ， 臉色 瞬間 變得 鐵青 ！
那雙 深邃 的 眼眸 中 ， 先是 爆發出 難以置信 的 震驚 ！ 隨即 便被 滔天 的 怒火 所 取代 ！
她 之前 以為 ， 趙若真 只是 離陽 請來 的 一條 厲害 的 看門狗 ， 阻擋 她 南下 的 道路 。 雖然 麻煩 ， 但 終究 是 軍事 層面 的 較量 。
她 甚至 還 存著 幾分 招攬 或 利用 的 心思 。
可 現在 ！
太平令 揭示 的 真相 ！ 徹底 顛覆 了 她 的 認知 ！！ 趙若真 根本 不是 在看門 ！ 他 是 在 挖 她 北莽 的 牆角 ！ 在 吸 她 北莽 的 血 ！ ！ ！ 在 斷 她 慕容 氏 的 龍脈。
太平令的話語，如同一根冰冷的鋼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北莽女帝慕容氏心中最深處、最不容觸碰的禁忌領域——國運龍脈！
「你……你說什麼？！」女帝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顫抖，她霍然起身，鳳目圓睜，死死地盯著下方氣息萎靡卻眼神決絕的太平令。
那母儀天下、執掌乾坤的威嚴，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流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並非沒有預料到趙若真的難纏，也並非沒有考慮過劍陣的長期威脅。
在她的戰略評估中，趙若真 最多是一塊 堅硬的絆腳石，阻礙她南下的步伐，拖延她吞併 離陽的時間。她甚至 想過，可以 通過 談判、利益交換，或者 利用 離陽朝廷 對 趙若真 的 猜忌，來 化解 這道 屏障。
但太平令此刻揭示的真相，徹底 顛覆了她的 認知 底線！
借地煉道？榨取北涼本源？這 已經 不僅僅是 軍事 上的 阻礙 ！ 這 是 在 刨 她 北莽 的 根 ！
北涼 之地，歷經 徐驍 數十年 經營，更是 中原 與 北莽 之間 的 緩衝 與 屏障。
其 地脈 深處，蘊藏 的 不僅是 血煞 戾氣，更 與 整個 北方 的 地氣 、 水脈 、 乃至 氣候 息息相 ！ 太平令 所言 絕非 危言聳聽！
曾有高人練氣士曾言，一旦 北涼 地脈 本源 被 強行 抽乾，就如同 一棵 大樹 被 斬斷 了 主根，其 影響 必然 會 如同 瘟疫 般 向北 蔓 ！
首當其衝的，就是 與 北涼 接壤的北莽 南部 大片 豐饒 草原 和 牧場！
水草 會 枯萎！河流 會 改道 甚至 乾涸！土地 會 沙化！賴以生存的牛羊 會 成群 倒斃！
這 對於 一個 以 遊牧 為 根基 的 帝國 來說，是 滅頂之災 ！比 十場 大戰 的 失敗 更加 可怕 ！
更 讓她 心驚肉跳 的 是 太平令 最後 那句話——影響 北莽 國運 龍氣 ！
慕容 氏 能夠 崛起 於 漠北，建立 不世 功業，除了 歷代 先王 的 文治武功，冥冥 之中 自有 氣運 加持。這 氣運 看似 虛無縹緲，卻 與 山川 地脈、子民 生機 緊密 相連。
若 南部 地脈 衰敗，生靈 塗炭，必然 會 動搖 國本，折損 龍脈 ！ 這 是 她 絕對 無法 容忍 的 ！
「趙……若……真……！」女帝從 牙縫 里 擠出 這三個字，聲音 低沉 得 如同 暴風雨 前 的 悶雷，充滿了 刻骨 的 殺意 與 冰寒！
她 纖細 卻 蘊含著 恐怖 力量 的 手指，緊緊 攥住 了 王座 的 扶手，那 堅硬 無比 的 玄鐵 木 竟然 被 她 捏出了 深深 的 指印 ！
離陽 朝廷 …… 哼！他們 恐怕 還 被 蒙在鼓裡 ！ 或者 ， 即便 知道 一些，也 只 以為 是 趙若真 借 地 修煉 的 尋常 手段，根本 想不到 此舉 會 引發 如此 深遠 的 連鎖反應 ！
他們 引狼入室 ， 卻 不知 這 頭 狼 的 胃口 ， 大得 足以 吞掉 半個 天下 的 根基 ！
「太平令。」女帝 的 聲音 恢復了 平靜，但 這 平靜 之下 ， 卻 蘊含著 滔天 的 波瀾 。 「 你 確定 …… 你 所 見 無誤 ？ 」
太平令 艱難 地 點頭，語氣 無比 肯定 ： 「 陛下 ， 老臣 以 性命 擔保 ！
此乃 老臣 耗盡 心神 ， 以 『 天眼通幽 』 秘術 親眼 所見 ！ 那 劍陣 汲取 本源 之力 的 跡象 ， 如同 黑夜 中的 明燈 ， 清晰 可辨 ！
其 影響 蔓延 之 勢 ， 雖 緩慢 ， 卻 如 水銀 瀉地 ， 難以 阻擋 ！ 若 不 及時 制止 ， 後果 不堪設想 ！ 」
女帝 沉默 了片刻，殿內 只剩下 燭火 噼啪 的 輕響 和 兩人 沉重 的 呼吸 聲。空氣 仿佛 凝固 了一般。**
良久，女帝 緩緩 開口，每一個字 都 仿佛 有 千鈞 之重 ： 「 朕 明白了 。」
她 抬起 頭，目光 穿越 宮殿 的 穹頂，仿佛 望向 了 南方 那片 正在 被 無聲 掠奪 的 土地。「 此事 ， 已 非 尋常 邊境 爭端 。
這 是 一場 關乎 我 北莽 國運 生死 的 戰爭 。 一場 …… 必須 打贏 的 戰爭 。 」
她 的 眼神 變得 無比 堅定 ， 甚至 帶著 一種 破釜沉舟 的 決絕 。 「 傳朕旨意 ！ 」
「 第一 ！ 即刻 起 ， 停止 一切 對 那座 劍陣 的 小規模 試探性 攻擊 ！ 避免 無謂 的 消耗 ， 更 避免 打草驚蛇 ！ 」
「 第二 ！ 動用 一切 資源 ， 不惜 代價 ！ 給 朕 查 ！ 徹底 查清 趙若真 此人 的 一切 ！ 他的 師承 ！ 他的 道法 根源 ！ 他的 弱點 ！ 他 與 龍虎山 、 與 離陽 朝廷 的 真實 關係 ！ 朕 要 知道 關於 他 的 所有 情報 ！ 」
「 第三 ！ 秘密 派遣 使者 ， 攜帶 重禮 ， 前往 西域 、 南疆 、 乃至 東海 ！ 聯絡 一切 可能 與 離陽 有 隙 、 或 對 趙若真 有所 忌憚 的 勢力 與 隱世 高人 ！ 告知 他們 趙若真 此舉 的 危害 ！ 他 今日 能 吸乾 北涼 ， 他日 未必 不會 覬覦 其他 地方 的 靈山 福地 ！ 嘗試 …… 結成 同盟 ！ 」
「 第四 ！ 也是 最 重要 的 一點 ！ 」 女帝 的 目光 落回 到 太平令 身上，「 由 你 親自 負責 ！ 召集 我 北莽 境內 所有 精通 陣法 、 地脈 、 巫卜 之術 的 奇人異士 ！ 給 朕 研究 ！ 不惜 一切 代價 ！
給 朕 找出 破解 那座 劍陣 ， 或者 至少 是 阻斷 其 汲取 地脈 本源 的 方法 ！ 無論 需要 什麼 ！ 朕 都 給你 ！ ！ 」
那是一個極其複雜、精妙絕倫的巨大能量結構！無數道細如髮絲、卻凝練無比的劍氣，並非靜止不動，而是按照某種深奧的軌跡，緩緩流轉、循環不息，構成了一個龐大而穩定的整體。
但更讓太平令心驚的，並非這陣法的防禦力，而是它正在進行的「活動」！
他清晰地「看」到，以那座劍陣為中心，形成了一個覆蓋方圓百里的、無形的巨大漩渦！
這個漩渦正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源源不斷地從四面八方汲取著某種能量！
不僅僅是天地間游離的普通靈氣！
太平令的感知更加深入，他察覺到，這陣法汲取的，更多是深埋於北涼大地之下，那些因連年戰亂、無數殺戮而沉澱下來的……一種極其特殊、混合了血煞、戾氣與不甘執念的狂暴能量！
這種能量對於尋常修士而言是劇毒，是心魔的根源，但此刻，卻被這座劍陣強行抽取、匯聚！
這些被匯聚而來的能量，如同百川歸海，沿著那些流轉的劍氣軌跡，被輸送至陣法的核心處。在那裡，太平令隱約感知到一股強大而熟悉的氣息——趙若真！
他正坐鎮於陣法核心，如同一個巨大的熔爐，將這些狂暴駁雜的能量進行提純、煉化！
那些充滿負面氣息的血煞戾氣，在陣法之力和趙若真自身道法的共同作用下，被一點點剝離、淬鍊，轉化為一種更為精純、更易於吸收的本源力量！
這股被煉化後的能量，大部分注入了劍陣本身，使其運轉得更加穩固、威力更盛。
而另一部分，則如同涓涓細流，反哺回坐鎮陣眼的趙若真體內，滋養著他的道體與修為！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太平令心中巨震，瞬間明白了趙若真的真正意圖！
這根本不是什麼單純的防禦屏障！
這是一個借地煉道的巨大法壇！
趙若真以離陽朝廷賦予的「鎮守邊境」任務為掩護，行的是汲取北涼之地積累數十年的血煞本源以助自身修行的實情！
他布下此陣，一石三鳥：
阻擋北莽：完成離陽朝廷的任務，占據大義名分。
鎮壓北涼：徹底清除徐家殘餘影響，將此地化為他的道場。
煉化修行：將此地的「兇險」轉化為自身的「資糧」！
難怪他的修為進展如此神速！
難怪他對北莽的騷擾如此不耐煩！
他是在爭分奪秒地汲取此地的養分！
等到他將這片土地下的血煞本源汲取殆盡，這座劍陣對他而言也就失去了最大的價值，到時他自然會撤去，而北莽，很可能就是他的下個目標。
北莽龍庭，鳳鳴宮深處。
夜已深沉，宮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北莽女帝慕容氏那張不怒自威的臉龐。
她並未安寢，仍在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章，處理著這個龐大帝國的繁雜事務。作為北莽的統治者，她早已習慣了這種日夜操勞。
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略顯虛浮的腳步聲，伴隨著內侍低聲的通報：「陛下，太平令大人緊急求見，言有十萬火急之事！」
女帝眉頭微蹙，放下手中的硃筆。太平令剛離去不久，此刻又匆匆返回，且聲音中透著急切與虛弱，顯然是出了大事。「宣他進來。」她沉聲道。
殿門開啟，太平令快步走入，他的臉色比離開時更加蒼白，氣息也有些不穩，甚至需要微微扶著門框才能站定。但他眼中卻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急迫。
「愛卿，何事如此驚慌？你的傷勢……」女帝目光銳利，一眼便看出太平令狀態極差，顯然是方才窺探劍陣時吃了大虧。
太平令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神魂的刺痛和翻騰的氣血，也顧不上繁文縟節，直接躬身，聲音沙啞而急促地稟報導：「陛下！臣方才以『天眼通幽』秘術，遠觀趙若真那座劍陣，窺得了其……其真正意圖！情況遠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嚴峻百倍！」
女帝聞言，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說下去！」
「陛下，那趙若真布下的，根本不是什麼單純的防禦陣法！」太平令的語氣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驚怒，「那是一座……一座以整個北涼之地為『地基』，以無數北涼亡魂殘留的血煞戾氣為『燃料』的……巨型煉化法壇！」
他儘可能用簡潔清晰的語言，將自己「看」到的一切和盤托出：「此陣正在源源不斷地抽取北涼大地深處積澱了數十年的戰爭血煞本源之力！
趙若真坐鎮陣眼，如同一個巨大的熔爐，將這些狂暴能量提純、煉化，一部分用於維持和加強劍陣本身，而更大部分……則反哺其自身，用於修煉！」
「他是在借地煉道！將北涼這片飽經戰亂、充滿死亡與怨恨的土地，當成他個人修煉的巨大資糧庫！」太平令的聲音因為激動和虛弱而有些顫抖，「他所謂的『鎮守邊境』，不過是個幌子！其真實目的，是藉此機會，榨乾北涼最後的底蘊！」
女帝猛地從王座上站了起來，玄色錦袍無風自動，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
饒是她歷經風雨、心機深沉，也被這個真相震撼得心神劇盪！
「借地煉道……榨乾北涼底蘊……」女帝重複著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仿佛有千鈞之重！
她瞬間想通了許多關節！為何趙若真甘願留在北涼那苦寒之地！
為何他對北莽的騷擾如此不耐甚至狠厲反擊！為何他的修為似乎精進神速！原來一切根源在此！
「陛下！」太平令見女帝已然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繼續加重語氣，拋出了更可怕的推論，「這還不僅僅是北涼的問題！請您想一想！北涼與我北莽接壤，兩地地脈、氣運本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尤其是邊境一帶，更是氣機交織，難以分割！」
「趙若真如此霸道地抽取北涼的本源，就如同在一棵大樹的根系上強行 開闢了一個巨大的引流口！初期，或許只會影響北涼自身，使其土地更加貧瘠。但久而久之，隨著北涼本源的持續流失，其影響必然會沿著地脈 蔓延、滲透！」
太平令的眼中充滿了憂慮，他指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宮殿的牆壁，看到那無形的危機：「尤其是！他那劍陣就布在兩國邊境！
首當其衝的，便是與我北莽接壤的那片區域！北涼的地脈 枯竭 ， 必然會 像 瘟疫 一樣 ， 逐漸 侵蝕 到我 北莽 的 龍興之地 ！
屆時 ， 我 北莽 的 水草 會 枯萎 ！ 牛羊 會 衰亡 ！ 土地 會 沙化 ！ 甚至 …… 連 我 北莽 的 國運 龍氣 ！ 都會 受到 影響 ！ 變得 稀薄， 變得不穩 ！」
「這 絕非 危言聳聽 ！ 」 太平令 聲音 嘶啞 ， 幾乎 是 在 低吼 ， 「 陛下 ！ 趙若真 此舉 ， 無異於 在 斷 我 北莽 的 根基 ！ 若 任由 他 如此 肆無忌憚 地 抽取 下去 ！ 恐怕 不出 十年 ！ 我 北莽 邊境 千里 草場 將 化為 荒漠 ！ 國運 亦將 受到 難以 挽回 的 損傷 ！ 這 比 百萬 大軍 壓境 ！ 更加 可怕 ！ ！ ！ 這是 一場 無聲 的 戰爭 ！ 一場 針對 我 北莽 命脈 的 釜底抽薪 ！ 」
轟隆 —— ！ ！
太平令 的 話語 ， 如同 一道 驚雷 ！ 狠狠 地 劈在 了 女帝 的 心頭 ！ 她 身形 微微一晃 ， 臉色 瞬間 變得 鐵青 ！
那雙 深邃 的 眼眸 中 ， 先是 爆發出 難以置信 的 震驚 ！ 隨即 便被 滔天 的 怒火 所 取代 ！
她 之前 以為 ， 趙若真 只是 離陽 請來 的 一條 厲害 的 看門狗 ， 阻擋 她 南下 的 道路 。 雖然 麻煩 ， 但 終究 是 軍事 層面 的 較量 。
她 甚至 還 存著 幾分 招攬 或 利用 的 心思 。
可 現在 ！
太平令 揭示 的 真相 ！ 徹底 顛覆 了 她 的 認知 ！！ 趙若真 根本 不是 在看門 ！ 他 是 在 挖 她 北莽 的 牆角 ！ 在 吸 她 北莽 的 血 ！ ！ ！ 在 斷 她 慕容 氏 的 龍脈。
太平令的話語，如同一根冰冷的鋼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北莽女帝慕容氏心中最深處、最不容觸碰的禁忌領域——國運龍脈！
「你……你說什麼？！」女帝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顫抖，她霍然起身，鳳目圓睜，死死地盯著下方氣息萎靡卻眼神決絕的太平令。
那母儀天下、執掌乾坤的威嚴，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流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並非沒有預料到趙若真的難纏，也並非沒有考慮過劍陣的長期威脅。
在她的戰略評估中，趙若真 最多是一塊 堅硬的絆腳石，阻礙她南下的步伐，拖延她吞併 離陽的時間。她甚至 想過，可以 通過 談判、利益交換，或者 利用 離陽朝廷 對 趙若真 的 猜忌，來 化解 這道 屏障。
但太平令此刻揭示的真相，徹底 顛覆了她的 認知 底線！
借地煉道？榨取北涼本源？這 已經 不僅僅是 軍事 上的 阻礙 ！ 這 是 在 刨 她 北莽 的 根 ！
北涼 之地，歷經 徐驍 數十年 經營，更是 中原 與 北莽 之間 的 緩衝 與 屏障。
其 地脈 深處，蘊藏 的 不僅是 血煞 戾氣，更 與 整個 北方 的 地氣 、 水脈 、 乃至 氣候 息息相 ！ 太平令 所言 絕非 危言聳聽！
曾有高人練氣士曾言，一旦 北涼 地脈 本源 被 強行 抽乾，就如同 一棵 大樹 被 斬斷 了 主根，其 影響 必然 會 如同 瘟疫 般 向北 蔓 ！
首當其衝的，就是 與 北涼 接壤的北莽 南部 大片 豐饒 草原 和 牧場！
水草 會 枯萎！河流 會 改道 甚至 乾涸！土地 會 沙化！賴以生存的牛羊 會 成群 倒斃！
這 對於 一個 以 遊牧 為 根基 的 帝國 來說，是 滅頂之災 ！比 十場 大戰 的 失敗 更加 可怕 ！
更 讓她 心驚肉跳 的 是 太平令 最後 那句話——影響 北莽 國運 龍氣 ！
慕容 氏 能夠 崛起 於 漠北，建立 不世 功業，除了 歷代 先王 的 文治武功，冥冥 之中 自有 氣運 加持。這 氣運 看似 虛無縹緲，卻 與 山川 地脈、子民 生機 緊密 相連。
若 南部 地脈 衰敗，生靈 塗炭，必然 會 動搖 國本，折損 龍脈 ！ 這 是 她 絕對 無法 容忍 的 ！
「趙……若……真……！」女帝從 牙縫 里 擠出 這三個字，聲音 低沉 得 如同 暴風雨 前 的 悶雷，充滿了 刻骨 的 殺意 與 冰寒！
她 纖細 卻 蘊含著 恐怖 力量 的 手指，緊緊 攥住 了 王座 的 扶手，那 堅硬 無比 的 玄鐵 木 竟然 被 她 捏出了 深深 的 指印 ！
離陽 朝廷 …… 哼！他們 恐怕 還 被 蒙在鼓裡 ！ 或者 ， 即便 知道 一些，也 只 以為 是 趙若真 借 地 修煉 的 尋常 手段，根本 想不到 此舉 會 引發 如此 深遠 的 連鎖反應 ！
他們 引狼入室 ， 卻 不知 這 頭 狼 的 胃口 ， 大得 足以 吞掉 半個 天下 的 根基 ！
「太平令。」女帝 的 聲音 恢復了 平靜，但 這 平靜 之下 ， 卻 蘊含著 滔天 的 波瀾 。 「 你 確定 …… 你 所 見 無誤 ？ 」
太平令 艱難 地 點頭，語氣 無比 肯定 ： 「 陛下 ， 老臣 以 性命 擔保 ！
此乃 老臣 耗盡 心神 ， 以 『 天眼通幽 』 秘術 親眼 所見 ！ 那 劍陣 汲取 本源 之力 的 跡象 ， 如同 黑夜 中的 明燈 ， 清晰 可辨 ！
其 影響 蔓延 之 勢 ， 雖 緩慢 ， 卻 如 水銀 瀉地 ， 難以 阻擋 ！ 若 不 及時 制止 ， 後果 不堪設想 ！ 」
女帝 沉默 了片刻，殿內 只剩下 燭火 噼啪 的 輕響 和 兩人 沉重 的 呼吸 聲。空氣 仿佛 凝固 了一般。**
良久，女帝 緩緩 開口，每一個字 都 仿佛 有 千鈞 之重 ： 「 朕 明白了 。」
她 抬起 頭，目光 穿越 宮殿 的 穹頂，仿佛 望向 了 南方 那片 正在 被 無聲 掠奪 的 土地。「 此事 ， 已 非 尋常 邊境 爭端 。
這 是 一場 關乎 我 北莽 國運 生死 的 戰爭 。 一場 …… 必須 打贏 的 戰爭 。 」
她 的 眼神 變得 無比 堅定 ， 甚至 帶著 一種 破釜沉舟 的 決絕 。 「 傳朕旨意 ！ 」
「 第一 ！ 即刻 起 ， 停止 一切 對 那座 劍陣 的 小規模 試探性 攻擊 ！ 避免 無謂 的 消耗 ， 更 避免 打草驚蛇 ！ 」
「 第二 ！ 動用 一切 資源 ， 不惜 代價 ！ 給 朕 查 ！ 徹底 查清 趙若真 此人 的 一切 ！ 他的 師承 ！ 他的 道法 根源 ！ 他的 弱點 ！ 他 與 龍虎山 、 與 離陽 朝廷 的 真實 關係 ！ 朕 要 知道 關於 他 的 所有 情報 ！ 」
「 第三 ！ 秘密 派遣 使者 ， 攜帶 重禮 ， 前往 西域 、 南疆 、 乃至 東海 ！ 聯絡 一切 可能 與 離陽 有 隙 、 或 對 趙若真 有所 忌憚 的 勢力 與 隱世 高人 ！ 告知 他們 趙若真 此舉 的 危害 ！ 他 今日 能 吸乾 北涼 ， 他日 未必 不會 覬覦 其他 地方 的 靈山 福地 ！ 嘗試 …… 結成 同盟 ！ 」
「 第四 ！ 也是 最 重要 的 一點 ！ 」 女帝 的 目光 落回 到 太平令 身上，「 由 你 親自 負責 ！ 召集 我 北莽 境內 所有 精通 陣法 、 地脈 、 巫卜 之術 的 奇人異士 ！ 給 朕 研究 ！ 不惜 一切 代價 ！
給 朕 找出 破解 那座 劍陣 ， 或者 至少 是 阻斷 其 汲取 地脈 本源 的 方法 ！ 無論 需要 什麼 ！ 朕 都 給你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