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儒家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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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劍斬龍,事了拂衣。

  趙若真身形微動,正欲如青煙般消散於這廣陵江畔的喧囂與敬畏之中,繼續他的雲遊之路。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身形卻驟然一頓。

  他感受到了一股氣息。

  一股溫和、醇厚、卻浩瀚如海、深不可測的氣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不遠處。

  這股氣息並非刻意散發威壓,卻如同春風化雨,潤物無聲,自然而然地籠罩了四周,讓這方天地都多了一份沉靜與厚重。

  更讓趙若真心神微凜的是,這股氣息中蘊含著一股至大至剛、充塞天地的浩然正氣!

  其精純與磅礴程度,遠超他此生所見的任何一位,甚至隱隱讓他都感到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投去。

  只見不遠處的一株垂柳下,站著一位身穿洗得發白的舊儒衫的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身形略顯佝僂,手中拄著一根普通的竹杖,看上去就像一位尋常的、飽讀詩書的鄉村老塾師。

  但趙若真卻絕不會將他視作尋常老人。因為那股沛然莫御的浩然之氣,正是從此人身上散發而出!

  他站在那裡,仿佛就與周圍的天地、與腳下的土地、與流淌的文脈渾然一體,給人一種亘古長存、不可撼動的感覺。

  趙若真瞳孔微微收縮。

  他收斂了周身隨意散逸的劍氣,神色變得鄭重了幾分,執了一個道家禮,問道:

  「老先生是何方神聖?所為何事?」

  那老儒生聞言,抬起眼帘,露出一雙清澈如水、卻又仿佛能洞穿世間一切虛妄的眸子。

  他看向趙若真,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帶著些許審視與好奇的笑容,並未直接回答趙若真的問題,而是用他那平和舒緩、卻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的聲音,輕輕開口,說了七個字:

  「上陰學宮,趙若真,至。」

  這七個字,平平無奇,如同友人相邀。

  然而!

  就在這七個字話音落下的瞬間,趙若真只覺得周身空間微微一震!

  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得模糊、扭曲!廣陵江的波濤聲、百姓的喧譁聲、乃至吹拂在臉上的江風,都在剎那間消失不見!

  仿佛時空轉換,斗轉星移!

  下一剎那,所有不適感驟然消失。

  他已然不在那喧囂的廣陵江畔!而是身處一片幽靜深邃的竹林之中!

  竹影婆娑,清風拂過,帶來竹葉的沙沙聲和淡淡的書香墨氣。

  不遠處,可見古樸的亭台樓閣掩映在竹林深處,空氣中瀰漫著千年文運沉澱的厚重氣息。

  此地,他雖未親至,卻早已聞名——離陽文脈聖地,上陰學宮!

  而那位舊衫老儒,依舊拄著竹杖,靜靜地站在他面前不遠處,仿佛從未移動過。

  言出法隨!咫尺天涯!

  僅僅一句話,便將他從千里之外的廣陵,瞬間「請」到了這上陰學宮的核心之地!

  此等神通,已非尋常道法武功所能解釋,這是對天地規則的理解與運用,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到了此刻,趙若真若再猜不出眼前老人的身份,那他也枉為修道之人了。

  離陽天下,儒家一脈,能有如此修為,如此手段,如此氣象者,唯有一人!

  趙若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

  沒想到自己居然先看到了這一方時代的儒家聖人張扶搖,他拱手道,「龍虎山趙若真,見過張聖人。」

  張扶搖微微一笑,擺了擺手,示意趙若真不必多禮,聲音依舊溫和:

  「老朽不過一介腐儒,當不起『聖人』之稱,小友方才在廣陵江畔,一劍斬蛟,護佑生靈,倒是讓老朽看到了道門濟世之仁心,善莫大焉。」

  竹林幽靜,清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

  趙若真與張扶搖相對而立,一位是道門新晉的絕頂人物,一位是儒家活著的傳說。

  兩人氣息迥異,一者劍氣內斂,道法自然;一者浩然磅礴,與天地共鳴。

  但此刻,氣氛卻並非劍拔弩張,反而有種奇異的平和。


  趙若真心知肚明,眼前這位看似和藹的老儒生,其修為境界已臻至陸地天人境,達到了天人大長生的不可思議層次,實力深不可測,遠在目前的自己之上。

  若對方真有惡意,自己絕無可能如此輕易被「請」到此地,更不可能還有機會在此從容對話。

  既然無惡意,那便坦然處之。

  趙若真直接問道:

  「聖人以無上神通將晚輩帶來此地,想必不止是為了看看風景。不知有何事相告?」

  張扶搖聞言,撫須輕笑,目光溫和地打量著趙若真,仿佛在欣賞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小友快人快語。老朽邀你前來,確實並非一時興起。」他頓了頓,語氣平緩卻意味深長,「你於北涼之地,彈指間傾覆王府,劍斬人屠,手段雷霆,殺伐果斷。

  初聞此事,老朽觀天下氣運驟變,煞氣沖霄,還以為是一位只知殺戮、不通人情的魔道巨擘現世,心中甚是憂慮。」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繼續道:「然而,今日廣陵江畔,你為護佑無辜百姓,不惜以身擋潮,劍斬妖蛟,展露的卻是悲天憫人的慈悲心腸。

  這一殺一救,一魔一道,判若兩人,讓老朽著實有些看不透了。」

  他看向趙若真的眼神帶著探究:「故而,老朽才動了念頭,想親眼見見你,看看你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趙若真聽了,淡然一笑,神色坦然,並無絲毫遮掩:

  「聖人明鑑。滅北涼,是為私怨,徐驍父子觸及龍虎山底線,不得不為,此乃快意恩仇,無關善惡。」

  「救百姓,是循本心,見妖邪害人,出手阻止,此乃道者本分,亦非刻意施恩。」

  「私怨與公心,本就不應混為一談。晚輩行事,但求問心無愧而已。」

  這番話,說得坦蕩直接,毫不虛偽,既有道家的超然,亦有武者的直率。

  張扶搖聽罷,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色,緩緩點頭:

  「說得好。 恩怨分明,直指本心。不因善舉而自矜,不因惡名而自諱。小友之道心,通透澄澈,遠勝許多沽名釣譽之輩。老朽倒是有些欣賞你了。」

  然而,他話鋒突然一轉,神色變得有些凝重起來,目光也變得深邃了許多:

  「不過,小友今日在廣陵江畔,斬了那條興風作浪的蛟龍,固然是替天行道,救民於水火,但你可曾想過……」

  張扶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警示的意味:

  「那條蛟龍,並非無主之物。你可知,它背後……是何人在豢養?」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驚雷!

  趙若真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他斬龍之時,確實察覺到那蛟龍氣息雖暴戾,但其妖力根基卻頗為紮實正統,不似尋常山野精怪自行修煉的駁雜路子,反而隱隱有種被刻意養過的痕跡,只是當時沒有深究。

  現在看來,似乎那蛟龍,還有什麼了不起的來頭。

  趙若真沉聲道,「願聞其詳。」

  張扶搖指了指北方方向,「便是離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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