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命該如此
此刻柳婉正坐在桂花樹下的石桌旁，手中拿著一枚玉簡，眉頭微蹙。
玉簡是陳曦前幾天托人送來的，裡面只寥寥數語，說父親和兄長有意將她許配給靈源島的李長老，問她怎麼看。
這幾天柳婉一直在琢磨這樁婚事。
李緣，三階靈植師，靈脈培育之法的持有者。
這些名頭她都有所耳聞，雖然她深居簡出，但身為家主夫人，對遠水坊市一帶的風雲人物多少還是有些了解。
聽說此人年紀可能不大，修為已至築基後期，在靈植師圈子裡聲望極高。
這樣的人，如果曦兒願意倒是可以考慮。
只是沒見過本人，她心裡終究有些不踏實。正想著，院門被輕輕推開。
陳天雄和陳昭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陳天雄臉上掛著笑，嘴裡還在說：「夫人今日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陳昭跟在他身後，乖巧地叫了聲「娘」。
柳婉放下玉簡，看著丈夫那張堆滿笑的臉，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陳天雄平日裡雖然也愛笑，但很少笑得這般殷勤。
陳昭那小子更是反常——以前他來她這裡，走路都是帶風的，今日卻像只夾著尾巴的貓，躲在自家親爹身後，連頭都不敢抬。
「今日這是怎麼了？」柳婉目光掃過父子二人，語氣平淡，「爺倆一塊來了，是有什麼好消息要告訴我？」
陳天雄嘿嘿一笑，在她對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開口：「夫人果然慧眼如炬。確實有好消息，大喜事！曦兒的婚事，定下來了。」
女兒嫁了個好歸宿，他打心眼裡高興。
柳婉聞言倒也沒有太意外。
那枚玉簡她前幾日就收到了，知道父子倆正在張羅這事，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結果。
她微微點了點頭，嘴角也帶上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個叫李緣的年輕人，她雖沒見過，但聽丈夫說起過幾次，評價都不低。
陳曦若是喜歡嫁他也無妨。
柳婉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那李大師，準備了什麼聘禮？什麼時候來迎親？婚禮在哪裡辦？曦兒的嫁妝都準備好了嗎？來的賓客都有哪些？」
她一連串的問題，問得陳天雄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婚禮？聘禮？迎親？
他上哪兒準備這些去。
人早都已經嫁出去了。
今天早上，就在一個時辰前，就在偏殿，被李緣抱上飛舟飛走了。
這事要跟夫人說清楚，怕是得費些口舌。
陳天雄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夫人，你先別急。這婚事，它辦得比較......簡單。」
「李緣那邊情況有些特殊，他在靈源島上事務繁忙，這一趟來落葉島也是百忙之中抽的空。婚禮的事......」
柳婉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簡單？怎麼個簡單法？」
陳天雄訕笑一聲：「就是，先讓曦兒去靈源島住著，等日後時機合適了，再正式操辦。」
柳婉放下茶杯，看著陳天雄那張寫滿心虛的臉，沉默了片刻。
「夫君，」她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曦兒呢？」
陳天雄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陳昭站在原地已經快要把頭埋到地底下去了。
他活了七十多年，見過無數大風大浪，面對金丹老怪物都能談笑風生，可面對老母親那雙不怒自威的眼睛，他還是從心底里發怵。
沒辦法，這是他娘。他爹在娘面前都硬氣不起來，何況是他？
陳天雄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知道瞞不過去了，索性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從他怎麼讓陳昭先把聯姻的想法透露給李緣那邊，怎麼在族比期間借著機會讓陳曦多接觸李緣。
再到今天早上把李緣請到大殿裡以雷霆之勢把婚事定下來，然後馬上讓李緣去偏殿把穿著嫁衣等著的陳曦抱走。
整個過程，他說得簡潔明了，沒有漏掉任何一個關鍵步驟，也沒有試圖美化什麼。
柳婉聽完，面沉如水，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攥著茶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要不是這茶盞是她心愛的那套法器之一，她早就摔出去了。
「你讓曦兒連準備都沒有，就把她嫁出去了？」
「你怎麼能讓曦兒連個準備都沒有就把事情定了？！她出嫁前連母親最後一面都沒見上！你就不能給她一點考慮的時間？她才二十七歲，你這當爹的就把她當貨物一樣甩出去了？」
陳天雄也來了脾氣。
他了解自己的夫人，知道她最在意的是什麼。
這事他做得確實倉促，但他不後悔。
他放下茶盞，直視柳婉的眼睛，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婉兒，你聽我說。」他沒有叫「夫人」，叫的是柳婉的小名。
柳婉微微一怔，涌到嘴邊的怒斥被她強壓下去。
「李緣這個人，三階靈植師只是暫時的。」
陳天雄一字一句地說，「族裡的供奉們聽過他講道，回來都說，此人遲早能破四階，他的上限根本不止於此。」
四階靈植師，你想想，南海有多少四階靈植師？
那些元嬰宗門，見了四階靈植師都要客客氣氣地叫一聲大師。
如果不是趁現在，趁他還是三階，等他真到了四階，你覺得陳家，人家還看得上嗎？
「曦兒嫁給他，是她高攀了。」
柳婉沒有反駁。她雖然深居簡出，但並非不通世事。
四階靈植師是什麼概念，她心裡清楚。
夫君說得對，真到了那一天，陳家想攀這門親，都未必攀得上。
「你看這個再說。」
陳天雄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推到柳婉面前。
柳婉接過，神識探入其中。
片刻後，她抬起頭，臉上的怒意已經消散了大半。
玉簡里記載的，是三階靈脈培育之法的完整傳承。
這種失傳的上古技藝，如今李緣，用它來做聘禮？
柳婉放下玉簡，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或許曦兒命該如此吧。」
陳天雄見她態度鬆動，語氣也放緩了下來，「李緣此人，昭兒觀察他很久了。行事有分寸，做事有底線。」
他或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能在修仙界混到這一步的，都不可能是正人君子——曦兒嫁給他，不會受委屈。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再說了，有咱們在背後撐著，李緣如今也不敢對曦兒怎樣。」
柳婉沒有再說話。
她站起身，走到桂花樹下，背對著父子二人站了很久。
秋風掠過樹梢，幾片落葉打著旋飄落在她肩上，她卻渾然不覺。
陳曦出嫁這件事，已經無法改變。
不管是快是慢，不管她同不同意，女兒都已經跟著李緣走了。
「這樁婚事暫且就這樣吧。」
柳婉轉過身，看著陳昭開口說道：「你妹妹如今不在族中了，以後陳家的門面，就全靠你一個人。你得爭氣，不能讓人說陳家後繼無人。」
陳昭抬起頭，看著母親那雙溫和的眼睛，只覺得鼻子微微一酸。
「娘放心，兒子一定爭氣。」
玉簡是陳曦前幾天托人送來的，裡面只寥寥數語，說父親和兄長有意將她許配給靈源島的李長老，問她怎麼看。
這幾天柳婉一直在琢磨這樁婚事。
李緣，三階靈植師，靈脈培育之法的持有者。
這些名頭她都有所耳聞，雖然她深居簡出，但身為家主夫人，對遠水坊市一帶的風雲人物多少還是有些了解。
聽說此人年紀可能不大，修為已至築基後期，在靈植師圈子裡聲望極高。
這樣的人，如果曦兒願意倒是可以考慮。
只是沒見過本人，她心裡終究有些不踏實。正想著，院門被輕輕推開。
陳天雄和陳昭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陳天雄臉上掛著笑，嘴裡還在說：「夫人今日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陳昭跟在他身後，乖巧地叫了聲「娘」。
柳婉放下玉簡，看著丈夫那張堆滿笑的臉，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陳天雄平日裡雖然也愛笑，但很少笑得這般殷勤。
陳昭那小子更是反常——以前他來她這裡，走路都是帶風的，今日卻像只夾著尾巴的貓，躲在自家親爹身後，連頭都不敢抬。
「今日這是怎麼了？」柳婉目光掃過父子二人，語氣平淡，「爺倆一塊來了，是有什麼好消息要告訴我？」
陳天雄嘿嘿一笑，在她對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開口：「夫人果然慧眼如炬。確實有好消息，大喜事！曦兒的婚事，定下來了。」
女兒嫁了個好歸宿，他打心眼裡高興。
柳婉聞言倒也沒有太意外。
那枚玉簡她前幾日就收到了，知道父子倆正在張羅這事，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結果。
她微微點了點頭，嘴角也帶上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個叫李緣的年輕人，她雖沒見過，但聽丈夫說起過幾次，評價都不低。
陳曦若是喜歡嫁他也無妨。
柳婉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那李大師，準備了什麼聘禮？什麼時候來迎親？婚禮在哪裡辦？曦兒的嫁妝都準備好了嗎？來的賓客都有哪些？」
她一連串的問題，問得陳天雄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婚禮？聘禮？迎親？
他上哪兒準備這些去。
人早都已經嫁出去了。
今天早上，就在一個時辰前，就在偏殿，被李緣抱上飛舟飛走了。
這事要跟夫人說清楚，怕是得費些口舌。
陳天雄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夫人，你先別急。這婚事，它辦得比較......簡單。」
「李緣那邊情況有些特殊，他在靈源島上事務繁忙，這一趟來落葉島也是百忙之中抽的空。婚禮的事......」
柳婉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簡單？怎麼個簡單法？」
陳天雄訕笑一聲：「就是，先讓曦兒去靈源島住著，等日後時機合適了，再正式操辦。」
柳婉放下茶杯，看著陳天雄那張寫滿心虛的臉，沉默了片刻。
「夫君，」她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曦兒呢？」
陳天雄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陳昭站在原地已經快要把頭埋到地底下去了。
他活了七十多年，見過無數大風大浪，面對金丹老怪物都能談笑風生，可面對老母親那雙不怒自威的眼睛，他還是從心底里發怵。
沒辦法，這是他娘。他爹在娘面前都硬氣不起來，何況是他？
陳天雄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知道瞞不過去了，索性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從他怎麼讓陳昭先把聯姻的想法透露給李緣那邊，怎麼在族比期間借著機會讓陳曦多接觸李緣。
再到今天早上把李緣請到大殿裡以雷霆之勢把婚事定下來，然後馬上讓李緣去偏殿把穿著嫁衣等著的陳曦抱走。
整個過程，他說得簡潔明了，沒有漏掉任何一個關鍵步驟，也沒有試圖美化什麼。
柳婉聽完，面沉如水，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攥著茶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要不是這茶盞是她心愛的那套法器之一，她早就摔出去了。
「你讓曦兒連準備都沒有，就把她嫁出去了？」
「你怎麼能讓曦兒連個準備都沒有就把事情定了？！她出嫁前連母親最後一面都沒見上！你就不能給她一點考慮的時間？她才二十七歲，你這當爹的就把她當貨物一樣甩出去了？」
陳天雄也來了脾氣。
他了解自己的夫人，知道她最在意的是什麼。
這事他做得確實倉促，但他不後悔。
他放下茶盞，直視柳婉的眼睛，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婉兒，你聽我說。」他沒有叫「夫人」，叫的是柳婉的小名。
柳婉微微一怔，涌到嘴邊的怒斥被她強壓下去。
「李緣這個人，三階靈植師只是暫時的。」
陳天雄一字一句地說，「族裡的供奉們聽過他講道，回來都說，此人遲早能破四階，他的上限根本不止於此。」
四階靈植師，你想想，南海有多少四階靈植師？
那些元嬰宗門，見了四階靈植師都要客客氣氣地叫一聲大師。
如果不是趁現在，趁他還是三階，等他真到了四階，你覺得陳家，人家還看得上嗎？
「曦兒嫁給他，是她高攀了。」
柳婉沒有反駁。她雖然深居簡出，但並非不通世事。
四階靈植師是什麼概念，她心裡清楚。
夫君說得對，真到了那一天，陳家想攀這門親，都未必攀得上。
「你看這個再說。」
陳天雄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推到柳婉面前。
柳婉接過，神識探入其中。
片刻後，她抬起頭，臉上的怒意已經消散了大半。
玉簡里記載的，是三階靈脈培育之法的完整傳承。
這種失傳的上古技藝，如今李緣，用它來做聘禮？
柳婉放下玉簡，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或許曦兒命該如此吧。」
陳天雄見她態度鬆動，語氣也放緩了下來，「李緣此人，昭兒觀察他很久了。行事有分寸，做事有底線。」
他或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能在修仙界混到這一步的，都不可能是正人君子——曦兒嫁給他，不會受委屈。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再說了，有咱們在背後撐著，李緣如今也不敢對曦兒怎樣。」
柳婉沒有再說話。
她站起身，走到桂花樹下，背對著父子二人站了很久。
秋風掠過樹梢，幾片落葉打著旋飄落在她肩上，她卻渾然不覺。
陳曦出嫁這件事，已經無法改變。
不管是快是慢，不管她同不同意，女兒都已經跟著李緣走了。
「這樁婚事暫且就這樣吧。」
柳婉轉過身，看著陳昭開口說道：「你妹妹如今不在族中了，以後陳家的門面，就全靠你一個人。你得爭氣，不能讓人說陳家後繼無人。」
陳昭抬起頭，看著母親那雙溫和的眼睛，只覺得鼻子微微一酸。
「娘放心，兒子一定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