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煙波終散盡,裴府暗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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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煙波終散盡,裴府暗謀生

  「穩住心神!」

  嚴崢低喝一聲。

  聲音中蘊含了一絲金煞之氣,將那弟兄驚醒。

  同時,左手在身前虛劃。

  一道水靈光幕隨即升起,隔絕了那老者的詭異話語。

  畫舫上的老者見狀,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

  他看了嚴崢一眼,嘟囔了一句:「不識貨————」

  紗幔落下,畫舫加速。

  很快沒入前方更濃的霧氣中,消失不見,連那叮噹聲和絲竹聲也漸漸遠去。

  「好險,」

  鍾鷂子抹了把汗,「這霧中行商最會蠱惑人心。

  以前有船隊著了道,用陽壽換了所謂寶員。

  結果沒出十里煙波就全變成乾屍了。」

  眾人心有餘悸,更加警惕。

  又行了一段,霧氣中開始出現其他怪影。

  有時是漂浮的木筏,上面蹲著黑影,發出怪笑。

  有時是水下掠過巨大的陰影,帶動水流湍急。

  還有一次,霧氣中,突然伸出一隻長滿綠毛的大手,朝著船身抓來,被嚴崢一道金煞刀氣斬斷手指,縮了回去。

  這十里煙波果然名不虛傳,像是一個濃縮的集市險地。

  光怪陸離,危機四伏。

  就在眾人精神高度緊張時,前方霧氣變得稀薄了些。

  霧氣盡頭,似乎有一片迥異於灰暗江面的光亮。

  「快到了!」

  鍾鷂子精神一振,「看見光了!加把勁!」

  眾人奮力搖櫓,運米船破開最後一段濃霧。

  眼前豁然開朗。

  前方是寬闊平緩的江面,天色已是大亮。

  雖然依舊是陰世的昏沉天光,但比起霧中的壓抑,已讓人心胸一暢。

  極目遠眺,江對岸,一片巍峨連綿的黑色城牆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牆高如山,延伸不知幾許。

  牆頭有箭樓矗立,旌旗招展。

  城牆下方,是繁忙的碼頭。

  船隻如蟻,帆檣林立,人聲隱約可聞。

  更遠處,城內屋宇重重,街巷縱橫。

  更有幾處極高的樓閣殿宇,凌駕於尋常建築之上,氣勢恢宏。

  「總算是到了————」

  馬爺長出一口氣。

  這一夜驚心動魄,比當年刀頭舔血時也不遑多讓。

  鍾鷂子也放鬆下來,臉上露出笑容:「前面就是內城水門碼頭。

  咱們這船不起眼,直接去丙字碼頭停靠。

  那裡查得相對鬆些,主要是卸貨。

  交割寒髓,得去總舵設在碼頭的漕運司。」

  運米船朝著那巨大的城池駛去。

  離得越近,越能感受到內城的磅礴森嚴。

  城牆由黑條石砌成,表面光滑,泛著冷光,遍布符文刻痕,隱隱有靈力流動。

  牆頭巡邏的兵卒甲冑鮮明,氣息彪悍,遠非外城碼頭的巡江手可比。

  水門高大,可供數條大船並行。

  門洞幽深,兩側也有兵卒查驗往來船隻。

  鍾鷂子顯然熟門熟路,駕船靠向右側一個較小的碼頭。

  碼頭上立著丙字木牌。

  船隻靠岸,纜繩系好。

  立刻有兩名面色冷峻的漢子走了上來。

  二人穿著皂隸服飾,腰掛鐵尺。

  「哪來的船?運的什麼貨?貨單文書拿來!」

  為首的皂隸公事公辦地問道。

  馬爺上前一步,拱手道:「兩位差爺,老漢馬根生,西碼頭暫代管事。

  奉總舵之命,押運今年份的寒髓前來交割。

  這是貨單和西碼頭的印信文書。」


  說著,遞上早已準備好的文書和一隻小布袋。

  布袋裡面自然是打點的香火錢。

  皂隸接過文書,掃了一眼,又掂了掂布袋,臉色稍霽。

  另一人則走到船艙口,朝里張望,感受到那箱子散發出的凜冽寒氣,點了點頭。

  「嗯,是寒髓沒錯。馬管事是吧?

  跟我來,去漕運司辦交割手續。

  船先留在這兒,會有人看著。」

  皂隸將文書和布袋收起,示意馬爺和主要人員跟他走。

  嚴崢對鍾子低聲道:「鍾大哥,你們留在此處,看好船隻,莫要與人衝突。我們去去就回。

  97

  鍾鷂子點頭:「嚴兄弟放心,這裡有我。」

  嚴崢,馬爺。

  還有兩個搬運箱子的力役,跟著那皂隸下了船,走上碼頭。

  丙字碼頭十分繁忙。

  力役們喊著號子裝卸貨物。

  監工吆喝聲不絕於耳。

  相比西碼頭,這裡規模大了十倍不止,三教九流混雜不已。

  目光所及,能看到衣著光鮮的商賈。

  神色精明的掮客。

  氣息陰冷的修士。

  一些非人形貌的存在。

  皂隸領著他們穿過嘈雜的碼頭區。

  來到一座石砌建築前。

  建築不高,但占地頗廣。

  門口懸掛漕運總司的匾額。

  兩側有帶刀護衛站立,氣息沉凝。

  進入司內,是一個寬的大廳,擺著許多桌案。

  文吏們低頭忙碌,算盤聲噼啪作響。

  皂隸將他們引到側面一個偏廳,裡面已有幾人等候。

  偏廳里早候著三個人。

  上首坐著個穿綢衫的胖老頭,麵團團的臉,眯縫眼。

  他左手邊是個瘦高個,山羊鬍,穿長衫,像個帳房先生。

  右手邊則是個精壯漢子,一身短打,太陽穴微微鼓起。

  見馬爺等人進來,胖老頭先開口,聲音倒是和氣:「西碼頭來的?哪位是管事?」

  馬爺上前一步:「老漢馬根生,暫代西碼頭管事。這位是嚴崢,碼頭上的管事。」

  胖老頭眯著眼,在馬爺臉上停了停。

  特別在左眼上多看了一眼,笑道:「這名字聽著耳熟————可是當年西碼頭那位獨眼蛟?」

  馬爺不卑不亢:「陳年舊號,不值一提。

  如今不過是碼頭上混口飯吃的老廢物。」

  「呵呵,過謙了。」

  胖老頭手指一點旁邊兩人,「老夫姓吳,單名一個庸字,忝為漕運司倉房主事。

  這位是錢先生,司里帳房。

  這位是趙護院,負責司里安保。」

  三人目光在嚴崢和馬爺身上掃過。

  最後落在那兩個力役抬進來的陰木箱上。

  「寒髓帶來了?」吳庸問。

  「帶來了,共十箱,每箱約十斤,總數百斤有餘。」馬爺道。

  「百斤?」吳庸手中鐵核桃停了停,和錢先生對視一眼。

  往年西碼頭最多交六十斤,今年竟多了近一倍。

  錢先生輕咳一聲:「貨單上寫的可是六十斤。這多出來的————」

  馬爺早有準備:「章承禹在時,多有剋扣隱瞞。

  今年老漢暫代管事,清理積弊,親自督工打撈,故所得較往年豐足。

  多出的部分,自然是悉數上交總舵,以表西碼頭上下對總舵的忠心。

  吳庸哈哈一笑:「好,好!馬管事果然是老成持重,公忠體國。

  既如此,錢先生,點驗入庫吧。」

  錢先生點頭,上前打開一個陰木箱。

  寒氣頓時湧出,偏廳溫度瞬降。


  箱內整整齊齊碼著拳頭大小的寒髓,晶瑩剔透。

  內里似有冰霧流轉,靈光氤氳。

  錢先生拿起一塊,仔細看了看成色,又掂了掂分量,朝吳庸點點頭:「上品,分量足。」

  吳庸笑容更盛:「那就好。

  來啊,叫力役進來,搬去甲字庫三號倉。

  錢先生,給馬管事出具回執,按百斤計。」

  兩個皂隸進來,抬走箱子。

  錢先生回到桌案後,提筆開始寫回執文書。

  吳庸則招呼馬爺和嚴崢坐下,有小廝端上茶來。

  茶是陰世特有的鬼臉茶,葉片蜷曲如鬼面。

  泡開後茶水呈暗紅色,有股腥甜香氣。

  吳庸抿了一口,慢悠悠道:「馬管事,嚴管事,你們這趟差事辦得漂亮。

  不過————有句話,老夫不知當問不當問。」

  馬爺道:「吳主事請講。」

  吳庸放下茶碗:「章承禹————是怎麼沒的?

  總舵前幾日接到西碼頭的急報,語焉不詳。

  只說章大管事失蹤,碼頭暫由馬老您主持。

  可內城這邊,也有些風言風語————」

  他觀察著兩人的神色:「有人說,章承禹是勾結外敵,被馬老您請高人清理門戶了。

  也有人說,他是捲款潛逃,遭了報應。

  還有人說————是西碼頭內部有人搞鬼,以下犯上。」

  話音落下,偏廳里安靜下來。

  錢先生寫字的手停了,趙護院的手按上了腰間刀柄。

  氣氛凝重。

  馬爺眼眸低垂,看著茶水,半晌,才開口:「吳主事消息靈通。

  章承禹確係勾結外敵,欲要禍亂碼頭,被老漢識破。

  恰有遊方高人路過,仗義出手,與老漢合力,將其誅殺。

  此事,西碼頭上下皆可為證。

  老漢已呈文詳述,不日便會送達總舵。」

  吳庸沉吟道:「遊方高人?姓甚名誰?何方來歷?」

  「高人飄然來去,未曾留名。

  只說是見不得陰祟害人,順手為之。

  馬爺應對從容。

  「呵呵,倒是位俠士。」

  吳庸笑了笑,話鋒一轉,「可據老夫所知,百陰叟是扒皮鬼王門下。

  他死在西碼頭,鬼王那邊,豈會善罷甘休?」

  嚴崢此時開口:「百陰叟擅闖碼頭,已被誅殺。

  此事乃章承禹引狼入室所致,西碼頭亦是受害一方。

  鬼王明察秋毫,想必不會遷怒無辜。

  況且,馬爺已備下厚禮。

  不日便會親往鬼王府解釋清楚,化干戈為玉帛。」

  吳庸看向嚴崢。

  這個年輕人一直沉默寡言,此刻開口卻綿里藏針。

  「嚴管事年輕有為,不知在西碼頭擔任何職?」

  「晚輩添為引魂渡管事,兼理碼頭巡防。」

  「引魂渡————」吳庸若有所思,「那可是個要緊地方。

  聽說前陣子,忘川灘的許瘋子死了,常禿子廢了,都與嚴管事有關?」

  嚴崢與吳庸對視,微微搖頭。

  吳庸似笑非笑,「嚴管事手段了得,任一小管事,倒是屈才了。」

  嚴崢面色不變:「年紀輕輕,不敢稱才。」

  兩人一問一答,看似平常,實則暗潮洶湧。

  吳庸在探底,嚴崢在防守。

  此時,錢先生已寫好回執,蓋上漕運司的朱紅大印,遞給馬爺。

  「馬管事,這是交割回執。

  憑此可去帳房支取今年西碼頭的例銀。

  寒髓入庫後,司里自會安排送往內城各府,不勞費心。」

  馬爺接過,仔細收好:「有勞錢先生。」


  吳庸見探不出更多,便起身送客:「既已交割完畢,老夫就不多留二位了。

  西碼頭事務繁雜,還需二位費心。

  對了,裴烈裴執事今日恰好在總舵,聽聞西碼頭來人,或許會召見。

  二位可在碼頭稍候,去城內尋個客棧住下,等消息。」

  馬爺和嚴崢心中都是一凜,面上卻不露聲色,拱手告辭。

  出了漕運司,回到丙字碼頭。

  鍾鷂子見他們回來,迎上來低聲道:「如何?」

  「貨交了,回執拿了。」

  馬爺低聲道,「不過,裴烈可能要見我們。」

  鍾鷂子眉頭一皺:「裴烈那廝,笑面虎,不好應付。你們打算如何?」

  嚴崢道:「等他召見。躲是躲不過的,不如正面會會。」

  他看向鍾鷂子,「鍾大哥,這一路辛苦,酬金馬爺會加倍奉上。

  你們若有事,可先自便,我們在碼頭附近尋個地方落腳。」

  鍾鷂子卻搖頭:「孟婆婆交代的事,得善始善終。

  我們在內城也有住處,離這不遠。

  你們若有需要,隨時可來尋我們。

  這內城不比外城,魚龍混雜,萬事小心。」

  說罷,留下一個地址,便帶著弟兄告辭離去。

  馬爺和嚴崢送走鍾鷂子,在碼頭附近尋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棧住下。

  客棧名叫平安棧,門臉窄小,裡頭倒也乾淨。

  老闆是個寡言的老鬼,收了香火錢,便不再多問。

  兩人要了兩間相鄰的房,放下行李。

  馬爺關上房門,低聲道:「阿崢,裴烈召見,必是鴻門宴。

  吳庸今日那些話,恐怕也是裴烈授意,在探我們的底。」

  嚴崢坐在硬板床上,望著窗外內城灰濛濛的天空:「他知道章承禹死了,寒髓卻順利送到,必然起疑。

  見面時,無非幾種手段,威逼,利誘,查帳,問責。」

  「咱們手裡的帳冊和把柄,能鎮住碼頭上的小管事,卻未必能動裴烈。

  他是總舵執事,背後有裴文遠,輕易扳不倒。」

  馬爺憂心忡忡,」就怕他以權壓人,直接撤了我的暫代之職,另派心腹接管西碼頭。」

  「他若這麼做,便是撕破臉。」

  嚴崢道,「西碼頭剛經歷動盪,人心未定。

  他派個空降的心腹去,未必能穩住局面。

  何況,我們手裡有寒髓超額交割的功勞,有誅殺章承禹清理門戶的大義名分。

  他若強行撤換,理虧在先。」

  他頓了頓:「我猜,他更可能以查帳為名,拖延時間,同時暗中搜集我們的把柄。

  再而,拉攏分化。」

  馬爺點頭:「有理。

  那咱們以不變應萬變,見招拆招。」

  正說著,樓下傳來老闆的聲音,「西碼頭馬管事在嗎?總舵有人找。」

  兩人對視一眼,來得真快。

  下樓一看,是個青衣小廝,年紀不大,神色恭敬:「可是西碼頭馬管事?

  小人裴府下人,奉我家少爺之命,請馬管事和嚴管事過府一敘。」

  「有勞帶路。」馬爺道。

  小廝在前引路,三人出了客棧,穿街過巷。

  內城果然繁華,與外城碼頭判若兩地。

  街道寬闊,鋪面林立。

  有賣香燭紙錢的,有賣陰器法物的。

  有酒樓茶肆,還有戲園子。

  行人熙攘,衣著光鮮者眾多。

  不乏奇形怪狀之輩。

  有頂著豬頭的,有拖著蛇尾的,有渾身繚繞黑氣的。

  皆各行其是,見怪不怪。

  街邊還有賣吃食的攤子。

  油炸鬼,陰米糕,血豆腐————熱氣騰騰,氣味混雜。


  陰瞳掃過,能看見那些食物本質多是香火願力所化。

  偶有摻雜實物,也是些陰屬材料。

  小廝引著他們走了約莫兩刻鐘,來到一片相對安靜的街區。

  兩旁多是高牆大院,門戶森嚴。

  在一處黑漆大門前停下,門楣上掛裴宅匾額。

  小廝叩門,門開。

  裡面是個老蒼頭,引他們進去。

  宅子不算奢華,但布置精緻,亭台樓閣,小橋流水,頗有幾分雅致。

  只是那水是死水,顏色暗綠,散發淡淡腥氣。

  園中樹木也多是陰木,枝葉扭曲,開著慘白的花。

  來到正廳,裴烈已候在那裡。

  他約莫四十許年紀,面白無須,眉眼細長,穿著錦緞長袍,手裡捧個暖爐。

  見兩人進來,放下暖爐,起身相迎,笑容溫和:「馬老,嚴管事,一路辛苦。

  快請坐,看茶。」

  態度親切,毫無架子。

  三人分賓主落座,有丫鬟奉上茶點。

  裴烈先寒暄幾句,問一路是否順利,碼頭現狀如何。

  馬爺一一答了,言語謹慎。

  寒暄過後,裴烈話入正題,嘆了口氣:「章承禹的事,我已聽聞。

  真是沒想到,他竟會勾結外敵,做出這等吃裡扒外之事。

  多虧馬老及時發現,請高人剷除奸佞,穩住了西碼頭局面。

  此乃大功一件。」

  馬爺道:「分內之事,不敢言功。

  只恨老漢老眼昏花,未能早些識破他的真面目,致使碼頭蒙受損失。」

  「馬老過謙了。

  「」

  裴烈擺擺手,「您是老碼頭,德高望重,由您暫代管事,最是合適。

  總舵這邊,也是這個意思。

  待過些時日,局勢徹底穩定,便可正式任命。」

  嚴崢靜坐一旁,默默觀察。

  裴烈身上氣息隱晦,似有秘寶遮掩,具體修為看不透。

  但給他的壓力,遠非章承禹可比。

  「對了,」

  裴烈像是忽然想起,「章承禹這些年把持西碼頭,帳目上恐怕不清不楚。

  馬老接手後,可曾清查?」

  馬爺早有準備:「正在清查。初步看來,虧空甚巨,貪墨無數。

  詳細帳冊,正在整理,不日便會呈報總舵。」

  裴烈點頭。

  「帳目一定要釐清,該追繳的追繳,該填補的填補。

  西碼頭是總舵重要財源,不容有失。」

  他呷了口茶,隨意道:「我聽聞,章承禹與內城某些勢力,往來密切。

  他密室中,可曾留下什麼書信,信物之類?」

  嚴崢心中一凜。

  馬爺搖頭。

  「密室已被那遊方高人清理過,並未留下什麼要緊物事。

  只有些金銀俗物,已充公入庫。」

  裴烈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旋即掩飾過去,笑道:「沒有便好。

  那些腌臢東西,留著也是禍害。」

  他又問了些碼頭事務,馬爺對答如流。

  嚴崢偶爾補充幾句,言簡意賅。

  裴烈始終態度溫和,還許諾會撥一筆款項,支援西碼頭重建。

  看似一切順利。

  然而,就在會面即將結束時,裴烈忽然看向嚴崢,笑問:「嚴管事年輕有為,不知師承何處?」

  嚴崢道:「晚輩幸得馬爺指點。」

  「哦?如此看來,更是難得。」

  裴烈撫掌,「不知嚴管事可願來總舵做事?

  西碼頭畢竟格局有限,總舵這邊,天地更廣,機會更多。

  以嚴管事之才,必能大展拳腳。」


  這是明目張胆的拉攏,也是分化。

  若嚴崢心動,馬爺便失了臂助。

  若嚴崢拒絕,便是拂了裴烈面子。

  嚴崢神色平靜:「多謝裴執事抬愛。

  晚輩蒙馬爺提拔,方有今日。

  西碼頭正值用人之際,晚輩理當竭盡全力,輔佐馬爺穩定局面。

  且晚輩年輕識淺,還需歷練,不敢奢望總舵高位。」

  一番話,既表了忠心,又給了台階。

  裴烈深深看了嚴崢一眼,笑道:「好,不忘本,是條漢子。

  既如此,我也不強求。

  日後若有需要,隨時可來找我。」

  送客時,裴烈親自送到二門,態度殷切。

  然而,轉身回廳後,他臉上笑容瞬間消失,眼神陰冷。

  屏風後轉出一人,正是漕運司那個趙護院。

  「如何?」裴烈問。

  趙護院低聲道:「那嚴崢,修為看起來就是個尋常血境。

  但我隱約覺得不是。」

  聞言,裴烈沉默片刻,隨即冷哼:「馬根生左眼復明,氣息沉穩,似有舊傷痊癒之兆。

  「章承禹死得蹊蹺。

  什麼遊方高人,多半是託辭。

  我看,十有八九是這嚴崢動的手。」

  「少爺,要不要————」

  趙護院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裴烈搖頭:「不急。

  他們剛立了功,風頭正勁,此時動手,落人口實。

  而且,西碼頭那邊,咱們的人還沒安插進去。

  馬根生經營多年,雖廢了這些年,餘威猶在。

  加上這來歷不明的嚴崢,硬來未必討得了好。」

  他沉吟片刻:「你去查查這嚴崢的根腳,越細越好。

  另外,給西碼頭那邊遞個話,讓劉麻子和魏豁嘴動起來,給馬根生添點堵。

  還有,鬼王那邊,也遞個消息。

  就說百陰叟是死在西碼頭人手裡。」

  趙護院點頭:「是。」

  裴烈望向窗外,眼神幽深:「馬根生————嚴崢————

  既然不肯乖乖聽話,那就別怪我慢慢炮製你們。

  與此同時,出了裴府,馬爺和嚴崢回到客棧。

  關上門,馬爺才長出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這裴烈,果然厲害。

  表面和和氣氣,字字句句卻都在下套。」

  嚴崢倒了兩杯涼茶:「他拉攏我,是意料之中。

  我們拒絕,他也不會善罷甘休。

  接下來,恐怕會有小動作。」

  馬爺點頭。

  「劉麻子,魏豁嘴那兩個牆頭草,多半會被他收買。

  還有鬼王那邊————」

  「鬼王那邊,必須儘快去拜會。」

  嚴崢道,「裴烈定會從中作梗,挑撥離間。

  我們得搶在前頭。」

  「可鬼王府門檻高,咱們無門無路,如何得見?」馬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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