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早食巡江(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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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早食巡江(第六更)

  嚴崢眼皮動了動,並未立刻醒來。

  又過了片刻後,他才緩緩睜眼。

  眸中清明澄澈,不見半分睡意。

  一夜驚險,清晨修煉突破帶來的細微疲憊,已在方才小憩中盡數滌去。

  此刻神完氣足,氣血飽滿,狀態臻至巔峰。

  他坐起身,被子滑落。

  指尖輕彈,一縷赤陽氣血進發,在空中凝成寸許焰苗,跳躍不息,熾熱內斂。

  心念再轉,焰苗倏然變化,邊緣泛起漆黑煞氣,紅黑交織。

  收放自如,圓轉如意。

  嚴峰散去氣血,下床整衣洗漱。

  隨後推門而出,深青勁裝,黑靴踏地,腰牌懸在身側。

  他沿著石板路往司所方向走。

  路上遇到的力役比清晨更多。

  他們都已開始勞作,扛著麻袋,推著板車,或蹲在江邊清洗工具。

  看到嚴崢過來,不少人都停下動作,低頭避讓。

  嚴崢目不斜視,步子沉穩。

  他能感覺到那些低垂目光里複雜的情緒。

  但他不在意。

  穿過這片勞作區,前方就是司所小院。

  灰牆黑瓦,門口掛著巡江司所的木牌。

  院子不大,左右兩排廂房,正中是三間正屋。

  此時院子裡已有了人。

  約莫二十來個,都是巡江手。

  他們三三兩兩聚著,低聲交談。

  大多穿著與嚴崢相似的深青勁裝,但新舊程度不同,腰牌樣式也有細微差別。

  有普通巡江手,也有幾個掌旗。

  掌旗的腰牌更寬些,邊緣多一道銀線。

  嚴峰一進院子,所有目光都看了過來。

  這些目光不像力役那樣躲閃。

  而是直接,有審視,也有好奇,更有幾分不明意味。

  嚴峰面色平靜,走到院子左側那排廂房前。

  那裡擺著幾張長桌,桌後站著兩個雜役,正從大木桶里舀粥,分發乾糧和鹹菜。

  這是巡江手的早飯。

  對比力役一日只有兩餐,都是陰糧粗餅,加些驅陰菜湯。

  巡江手不同。

  一日三餐,早餐有粥,有乾糧,有鹹菜,逢五逢十還能見點葷腥。

  這是規矩,也是體面。

  嚴崢走到桌前。

  一個四十來歲的雜役抬頭看他,眼神先是一愣,隨即堆起笑容:「這位是————嚴掌旗?」

  昨日嚴崢擢升的消息已傳開,但這雜役顯然還沒見過他。

  「嚴崢。」嚴崢報了名字。

  「哎喲,真是嚴掌旗!」

  雜役笑容更盛,麻利拿起一個陶碗,從桶底撈起稠厚的一勺粥,盛了滿滿一碗。

  又取過兩個拳頭大的雜糧饅頭,一碟切得細緻的鹹菜絲。

  最後還從旁邊小盆里夾了一小塊醬黑色的鹹魚干,放在饅頭邊上。

  「嚴掌旗,您拿好。」雜役將碗碟推過來。

  「咱們這早飯簡陋,您將就著用。往後若有什麼忌口或偏好,提前言語一聲,小的儘量安排。」

  嚴崢看了一眼碗裡的粥,比旁邊幾個巡江手碗裡的明顯稠厚。

  饅頭也是挑的個頭大的。

  鹹魚干更是只有掌旗那一桌才有。

  他點了點頭,沒說什麼,端起碗碟,走到一旁屋檐下的石階上坐下。

  幾個離得近的巡江手瞥了一眼他碗裡的東西,又收回目光,繼續低頭吃自己的。

  沒人說話,但院子裡的氣氛有些微妙。

  嚴崢掰開饅頭,就著鹹菜絲,慢慢吃了起來。

  粥是糙米混著少許豆子熬的,不算好,但熱乎,頂餓。

  鹹魚干很咸,但確實是葷腥。


  他吃得安靜,速度不慢。

  正吃著,院門口又進來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身材精壯,臉上有道淺疤,腰牌是掌旗。

  他身後跟著五個巡江手。

  其中一人,穿著桃紅裙子,外罩蔥綠比甲,頭髮梳得光亮,正是柳鶯。

  柳鶯一進院子,眼睛就四下掃視。

  看到坐在石階上的嚴崢時,她腳步頓了頓,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神色。

  隨即低下頭,跟著那疤臉掌旗走到分發早飯的桌前。

  疤臉掌旗顯然地位不低。

  那雜役見他過來,連忙賠笑:「趙掌旗,您來了。」

  說著盛了粥,拿了饅頭鹹菜,又特意多夾了塊鹹魚干。

  疤臉掌旗趙猛接過,目光掃過院子,在嚴崢身上停了停。

  隨即走向正屋前的石桌坐下。

  他帶的五個巡江手也領了早飯,聚在趙猛旁邊蹲著吃。

  柳鶯端著碗,猶豫了一下,蹲在靠外些的位置,小口喝著粥,眼風卻不時往嚴崢這邊瞟。

  嚴崢吃完了最後一口饅頭,將碗碟放到回收的木桶旁,轉身走到院子中央。

  此時,一個五十來歲,留著短須的老旗官從正屋裡走出來。

  他穿著暗青色勁裝,腰牌寬厚,邊緣有兩道銀線。

  院子裡所有巡江手都站起身。

  「陳總旗。」有人招呼。

  陳總旗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在嚴峰身上略作停留,開口道:「今日巡江,按昨日分派。趙猛,你帶甲三隊,巡乙字區東段至丙字區西段。」

  趙猛起身:「是。」

  「孫成,你帶甲四隊,巡丙字區東段至丁字區。」

  另一個掌旗起身應下。

  陳總旗又點了幾個隊伍,最後看向嚴崢:「嚴崢,你是新晉掌旗候補,按規矩,需先熟悉職司。今日你暫不帶隊,跟著趙猛的甲三隊,多看,多學。」

  嚴崢躬身:「是。」

  陳總旗擺擺手:「都去準備吧,辰時正,碼頭集合。」

  眾人散去。

  趙猛走到嚴崢面前,臉上沒什麼表情:「嚴候補,跟著我隊,規矩要守。多看少說,有不懂的事後問。」

  嚴崢點頭:「明白。」

  趙猛不再多言,轉身招呼自己那隊人:「收拾傢伙,碼頭集合。」

  五個巡江手應聲,各自進屋取兵刃和蓑衣。

  柳鶯走在最後,經過嚴崢身邊時,腳步慢了半拍,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嚴峰沒有理會。

  柳鶯咬了咬嘴唇,快步跟上隊伍。

  辰時正,碼頭。

  江風水汽,吹得人衣袂翻飛。

  十幾支巡江隊已集結完畢,每隊五到七人,由掌旗帶領。

  趙猛的甲三隊加上嚴崢,一共七人。

  除了趙猛和嚴崢,還有五個巡江手。

  一個叫老吳的乾瘦漢子。

  一個叫黑皮的青年。

  一個叫阿木的沉默老頭。

  一個叫劉嫂的中年婦人。

  最後便是柳鶯。

  眾人腰間佩刀,背著蓑衣,有的還帶了繩索,鉤鐮等工具。

  趙猛站在隊前,簡單交代:「今日巡乙字區東段至丙字區西段,重點查私貨,留意水下,遇到異常及時示警。

  「老吳,你走前面。黑皮、阿木,左右翼。劉嫂居中策應。柳鶯————」

  他看了一眼柳鶯,「你跟在我身邊,學著點。」

  最後看向嚴崢:「嚴候補,你殿後。」

  分工明確。

  嚴崢點頭,站到隊尾。

  隊伍出發,沿著江岸石板路向東走。

  巡江手的巡查,並非漫無目的。

  每條路線都有重點區域。


  比如容易藏私貨的廢棄棧橋,鬼怪常出沒的洄水灣,偷卸貨物的隱蔽泊位。

  趙猛顯然經驗老到,走得不快,但目光銳利,不時停下,查看岸邊的痕跡,眺望江面。

  老吳在前,手裡拿著根長竹竿,不時探入淺水區,試探水下情況。

  黑皮和阿木左右分開,注意兩側矮棚和雜物堆的動靜。

  劉嫂走在中間,手裡握著一面銅鑼,若有情況,隨時可敲響示警。

  柳鶯緊跟在趙猛身後,眼睛睜得老大,努力想看清趙猛在看什麼,做什麼。

  但她顯然經驗不足,腳步有些慌亂,呼吸也急促。

  嚴崢走在最後,沉默觀察。

  他能感覺到,前面幾個老巡江手,除了劉嫂偶爾回頭看他一眼,其餘人都當他不存在。

  柳鶯倒是回頭看了他幾次,眼神複雜,但很快又轉回去。

  隊伍走到乙字區東段一處廢棄棧橋。

  棧橋半塌,木板腐朽,盡頭沒入江水中。

  趙猛停下,示意老吳上前查看。

  老吳用竹竿探了探棧橋下的水面,又蹲下身,摸了摸岸邊的泥。

  「趙頭,泥是新的,有人動過。」

  趙猛走過去,蹲下看了看,又抬頭望向棧橋深處:「進去看看。」

  老吳打頭,趙猛跟上,黑皮和阿木一左一右護住兩側。

  劉嫂守在棧橋入口,柳鶯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嚴崢站在劉嫂身邊,目光掃過棧橋。

  棧橋深處昏暗,隱約能看到堆積的破漁網和爛木箱。

  很快,裡面傳來趙猛的聲音:「空的,人跑了。」

  片刻後,幾人出來,趙猛手裡拎著半截麻繩,繩頭有被利器割斷的痕跡。

  「貨剛被轉移,跑不遠。」

  趙猛將麻繩扔在地上,「黑皮,發信號,讓附近兩隊往這邊靠,封鎖這片水域。」

  黑皮應聲,從懷裡掏出一枚竹哨,吹出三短一長的尖利哨音。

  哨音在江面上傳開。

  很快,遠處也響起回應哨音。

  趙猛看向嚴崢:「嚴候補,你怎麼看?」

  嚴崢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麻繩斷口上。

  「切口整齊,是刀割的。貨不重,一人可扛。轉移匆忙,應該還在附近。」

  趙猛點點頭:「不錯。那依你看,接下來怎麼搜?」

  嚴崢抬眼,看向江面:「分兩路。一路沿江岸搜雜物堆和矮棚,一路下水,查棧橋底下和附近礁石縫隙。」

  趙猛道:「那你帶一路,下水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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