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6章 天塌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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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東來那邊的進展,則更像是在拆解一個精巧的、包裹著學術外衣的套娃。

  他順著省政協那位退休副主席韓德厚侄子掌控的文化基金會往下查,發現這基金會像個中轉站,接收著來自不同空殼公司、名義上是「捐贈」或「項目合作」的資金,然後又以「學術資助」、「課題經費」、「文化交流」等名目,流向一些特定的高校學者、智庫研究員,甚至幾家看似獨立、實則長期帶節奏的網絡自媒體和所謂的「民間環保組織」。

  資金的最終用途五花八門,有的用於炮製攻擊北川現行政策的「研究報告」,有的用於支付網絡水軍的酬勞,還有一部分,則流向了像趙副教授那樣被收買的內線,作為他們提供內部信息或技術支持的報酬。

  一條以學術交流為名,行洗錢、輿論操縱和內部腐蝕之實的通道,在曹東來抽絲剝繭般地梳理下,逐漸顯露出清晰的輪廓。

  韓德厚雖然早已退居二線,但其曾經任省委組織部長多年,門生故舊遍布文化、教育、宣傳系統,利用殘餘影響力,為這條通道提供了不小的庇護和便利。

  證據鏈基本閉合後,省紀委副書記田天泉親自帶著薛琳,以「了解情況」為由,約談了這位退休副主席。

  談話地點不在紀委,而是在老幹部活動中心的一間安靜茶室,算是給足了面子。

  但田天泉語氣平和,問題卻一個比一個尖銳,出示的證據一件比一件紮實。

  韓德厚一開始還試圖倚老賣老,打著哈哈,但在鐵一般的資金流水和人員關係圖面前,臉色漸漸變得灰白,端著茶杯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

  他最終沒有承認什麼,也沒有否認什麼,只是反覆強調自己年紀大了,對基金會具體運作「不太清楚」,都是下面人在操辦。

  田天泉和薛琳交換了一個眼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們沒有逼得太緊,客氣地將韓德厚送走。但誰都明白,這根線頭已經揪住,剩下的,只是時間和程序問題。

  非法校園貸的鏈條,在公安、金融監管等多部門聯合高壓打擊下,終於被徹底斬斷。

  主要頭目相繼落網,凍結、查封了大量涉案資產。

  背後的資金流向,經過層層追查,最終指向了幾個離岸帳戶,與馬非監控到的、屬於穆家海外殘餘勢力的資金池有明確交集。

  程文碩在向胡步雲匯報時,忍不住罵了一句:「真他媽的毒!搞不垮大人,就從孩子下手,想毀了咱們的下一代!」

  胡步雲讓龔澈把這個消息,委婉地轉告給了仍在醫院守著重孫子的歐陽松教授。

  歐陽松聽完,渾濁的老眼裡先是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他緊緊抓住龔澈的手,嘴唇哆嗦著,良久,才哽咽著說了一句:「好……好啊……」

  老人終究沒能忍住,伏在重孫子病床旁,壓抑地痛哭失聲。那哭聲里,有失去至親的巨大悲慟,也有一絲沉冤得雪的微弱慰藉。

  龔澈站在一旁,心裡堵得難受,默默退出了病房。

  隨著調查的深入,觸及到的層面越來越敏感,一些不同的聲音也開始在內部隱約浮現。

  有擔心影響穩定的,有怕拔出蘿蔔帶出泥牽連太廣的,也有暗示「適可而止」、「見好就收」的。

  畢竟,穆家雖然倒了,但其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並未完全清除,誰也不知道繼續挖下去,還會牽扯出什麼人。

  在一次小範圍的高層會議上,這種情緒被一位負責意識形態和維穩工作的班子成員隱晦地提了出來。

  他倒不是反對調查,而是強調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節奏,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震盪,尤其現在北川正處於發展的關鍵期,穩定壓倒一切。

  胡步雲安靜地聽完所有人的發言,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卻沒喝,又輕輕放下。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那個發言的班子成員臉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廁所的石頭,陰溝里的水,放在那裡不去清理,它就永遠又臭又髒,還會滋生更多的蒼蠅蚊子。我們現在做的,就是要把這些髒東西,一塊一塊挖出來,放到太陽底下曬一曬。過程可能不好看,味道可能難聞,甚至會驚跑一些習慣了在陰暗處生活的蟑螂老鼠。但是,不徹底清理乾淨,北川就永遠別想有個清爽的環境,老百姓也永遠不會真正安心。」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這個底,必須一查到底!天塌不下來!真要塌,我胡步雲第一個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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