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6章 蘇永強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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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永強深吸了一口,眯著眼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沒說話。胡步雲也沒吭聲,只是默默陪著。

  過了一會兒,蘇振也晃悠著出來了,手裡也夾著根煙,很自然地站到胡步雲身邊。

  「叔,」蘇振看向蘇永強,語氣隨意,「您身體最近好點沒?上次給您帶那個進口的藥,管用不?」

  蘇永強擺了擺手,吐出一口煙圈:「就這樣了,吃點藥,頂一陣是一陣。比不了你們年輕人了。」他語氣裡帶著點自嘲,也有一絲真實的無奈。

  蘇振轉過頭,像是跟胡步雲拉家常,聲音壓低了些,恰好能讓胡步雲聽清,又不太打擾似乎正在眺望夜景的蘇永強:

  「你是不知道。我叔這兩年,身體真是大不如前了。病痛折磨得他夠嗆,全靠進口的藥頂著。」

  他彈了彈菸灰,繼續看似無心地說:「他在東江當省委副書記那會兒,多雷厲風行的一個人,說一不二。現在……唉,是真有點力不從心了。他常私下跟我念叨,說北川再也經不起折騰了,再也出不起第二個『金鼎案』那種婁子了。穩定,比什麼都重要。只要班子不亂,經濟能穩得住,不出大亂子,他就阿彌陀佛了。」

  胡步雲心裡猛地一動,像是有道閃電劃破了迷霧。

  原來如此!

  他一直琢磨不透蘇永強那種極致甚至有些懦弱的「平衡術」背後,到底藏著什麼底牌。現在他明白了。

  不是什麼高深莫測的權謀,也不是待價而沽的貪婪,而是最簡單,也最無法抗拒的原因——精力不濟,求穩怕亂。

  一個被病痛折磨,自感「力不從心」的一把手,最大的訴求不是開疆拓土,不是建功立業,而是平穩。

  平穩地度過最後的任期,平穩地交棒,不要在自己任上再爆出任何可能影響政治聲譽和晚年安穩的大雷。

  「金鼎案」已經讓他驚出一身冷汗,他絕不允許再來一次。

  所以,他樂於見到胡步雲和鄭國濤、張悅銘相爭。他們斗得越凶,就越需要依賴他這個「裁判」,他的權威就越穩固。

  只要不打破他設定的「穩定」底線,他甚至會鼓勵這種爭鬥,因為這能防止任何一方勢力過度膨脹,威脅到他最終的掌控力。

  想通了這一節,胡步雲頓時覺得蘇永強之前那些雲山霧罩、和稀泥的舉動,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這不是什麼大師的運籌帷幄,這是一個疲憊老人的守成之道。

  胡步雲低聲問:「蘇書記到底得了什麼病?」

  蘇振搖了搖頭,輕嘆道:「這需要保密,你也別多問。」

  胡步雲心裡一沉,越是需要保密,越能說明蘇永強病得嚴重。

  「蘇書記也不容易。」胡步雲順著蘇振的話,感慨了一句,語氣誠懇,「我們下面做事的,得多替他分憂才行。」

  蘇永強似乎被樓下的笑聲吸引,轉過身,笑著問:「璽樾這小子,又玩瘋了吧?」

  胡步雲和蘇振也看向樓下,蘇璽樾確實玩得很開心。

  這讓陽台上的三個男人也跟著開心。這是他們下一代,生在這樣的家庭,實際上並沒有多少自由的。

  陽台上的談話就此打住。

  三人又閒聊了幾句,便回到了客廳。

  但胡步雲知道,今晚最大的收穫,已經到手了。

  蘇振這番「無意」地透露,價值千金。

  這或許是蘇永強默許的,或許只是蘇振基於親情和自身立場的提醒。

  無論如何,胡步雲看清了接下來遊戲規則的邊界——在蘇永強劃定的「穩定」圈子裡,他怎麼和鄭國濤斗都可以,甚至越激烈,蘇永強可能越放心。

  但一旦可能觸及「穩定」的底線,蘇永強會毫不猶豫地出手,而出手的對象,很可能是更「衝動」、更「不可控」的胡步雲。

  兩天後,胡步雲在小會議室召集了一個核心圈子會議。參加的人不多,只有程文碩、李國明、齊俊成,以及負責記錄的龔澈。

  氣氛有些沉悶。

  程文碩大大咧咧地靠在椅子上,臉上還帶著點之前「搞走」沈雲鶴的得意,以及一絲對胡步雲近期「低調」的不解。李國明依舊是那副沉穩模樣,眼神平靜。齊俊成則微微前傾著身體,等待著胡步雲的開場白。

  胡步雲沒有繞圈子,開門見山:

  「今天叫大家來,是統一一下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工作思路。」

  他目光掃過程文碩,停留了一瞬,然後看向眾人:「總的要求是八個字:積極配合,狠抓落實。」

  程文碩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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