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4章 懷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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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錦川把胡步雲罵得狗血淋頭,實則是在傳遞一個信息:

  第一,胡步雲是我樓錦川的人,就算罵,也只有我能這麼罵,別人動他,得先掂量掂量。

  第二,我罵他,是恨鐵不成鋼,是提醒他收斂鋒芒,這是在保護他,幫他在當前不利的輿論下找台階下。

  第三,更是告訴蘇永強、鄭國濤乃至京都那些盯著胡步雲的人,這小子上面有人保著,你們敲打可以,但別想一棍子打死。

  同時,也是在點醒胡步雲,風向變了,策略必須變,不能再「橫衝直撞」了。

  這頓「罵宴」,堪稱一堂生動的官場藝術課。

  第二天,送走樓錦川夫婦後,胡步雲立刻召開了小範圍的工作會議,議題是研究如何進一步「優化營商環境」、「規範政府投資行為」。

  第三天,他在會上的發言,語氣平和,多次引用鄭國濤省長之前強調的「規矩」和「風險意識」,要求各部門「嚴格按程序辦事」,「杜絕任何形式的違規操作」。

  于洋飛、姜宇豪等人敏銳地察覺到,胡書記的語氣和節奏,和之前相比,有了微妙而明顯的變化。少了幾分不容置疑的銳氣,多了幾分商量和探討的意味。

  程文碩也接到了胡步雲的電話。

  電話里,胡步雲沒有批評他搞沈雲鶴的事,只是語氣平淡地提醒他,公安廳的工作要「更加注重程序正義」,「依法依規辦好每一起案件」,尤其涉及到可能引發輿論關注的案子,要「慎之又慎」。

  程文碩握著話筒,心裡有些打鼓。他感覺胡步雲的態度似乎有些……疏離?是因為自己上次那事辦得太糙,惹他不快了?

  還是因為京都的風聲和樓老闆的那頓罵,讓他不得不暫時收斂?

  一種不安感在程文碩心裡蔓延開來。他發現自己有些摸不透胡步雲下一步的打算了。

  而鄭國濤那邊,對於胡步雲突如其來的「低姿態」和「守規矩」,並未表現出任何欣喜或放鬆。

  他在一次內部會議上,提醒手下:「要警惕形式主義的花架子,要看實質性的行動。規矩不是掛在嘴上的,是要落實到每一個項目、每一筆資金上的。」

  他知道,胡步雲這種人,絕不會輕易改變其行事邏輯。眼前的退讓,或許只是為了積蓄力量,等待下一次更猛烈的爆發。

  又或者,他胡步雲是在用這種姿態,麻痹自己,醞釀著別的什麼計劃。

  北川的局勢,因為京都的風聲和樓錦川的「敲打」,進入了一個看似緩和,實則更加微妙和複雜的階段。

  胡步雲暫時收起了鋒芒,鄭國濤步步為營,蘇永強繼續穩坐釣魚台。水面之下的暗流,因為表面的平靜,反而變得更加洶湧難測。

  胡步雲的「戒急用忍」和「低姿態」,能為他贏得多少喘息的時間?鄭國濤又會如何應對他的這種轉變?而那個始終超然物外的蘇永強,又在等待著什麼?

  胡步雲越來越沉默了,開始不停地反思和檢討。

  甚至有時候在想,張悅銘也好,鄭國濤也好,他們的執政理念和行事風格並不完全是錯的。誰到了他們那個位置,都會求穩,政績大小也沒有一個具體的衡量標準,只要不出亂子,就有繼續向上升遷的機會。可一旦出了亂子,那之前幾十年的煎熬就白費了。

  胡步雲還開始懷舊,開始不斷地想自己一路走來的風雨坎坷。他時常翻看一本厚重的舊相冊。相冊的邊角已經磨損,露出底下灰白的卡紙。

  他的指尖時常停留在一張泛黃的照片上。

  照片裡,是二十多年前的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子挽到肘部,皮膚黝黑,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他正和蘭光縣五林村的幾個戴著草帽、滿臉褶子的老農蹲在一條田埂上,手裡端著個鋁製飯盒,裡面是簡單的青菜米飯,幾個人都咧著嘴笑著,陽光熾烈,晃得人眯縫著眼。

  背景是一片綠意盎然的農田。

  胡步雲深深吸了一口煙,任由那辛辣的氣息在肺里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煙霧在檯燈光柱里繚繞,模糊了照片上那張年輕的臉。

  「那時候,真簡單啊。」他心裡默念了一句。腦子裡閃過的是田埂上硌腳的石子,是村支書苟文財遞過來的帶著泥腥味的生黃瓜,為了橫溝大橋的建設,他多次和苟文財吵得面紅耳赤,最後在他的努力下爭取到錢志強特批的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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