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8章 一個朋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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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協和醫院。

  心理干預室的最後一次訪談結束,主治醫生送裘球到門口,對等在外面的裘雨說:「應激障礙的急性期症狀基本控制了,但孩子的心理防禦機制很強,有些東西……埋得很深。回去後,儘量創造輕鬆的環境,不要追問綁架細節,讓他慢慢找回安全感。如果出現情緒反覆,隨時聯繫我。」

  裘雨點頭,伸手想攬兒子的肩,裘球卻微微側身,自己往前走。

  回家的路上,車裡一片沉默。裘雨從後視鏡看兒子,他靠著車窗,眼睛盯著外面飛速後退的街景,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戴了層看不見的殼。

  「球球,」裘雨試著開口,「晚上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隨便。」裘球的聲音很淡。

  「那……紅燒排骨?你以前最愛吃。」

  「嗯。」

  又是一陣沉默。裘雨心裡發酸,她知道兒子在怪她,怪她當年執意生下他,怪她讓他有了這樣一個「不光彩」的身份,他經歷的這場噩夢,就是這身份帶來的。

  可有些事,是沒法解釋的。現在的孩子,心裡只有自己,一切都是以自我為中心。大人的情感和喜怒哀樂,他們不會關心。

  從來只有瓜戀籽,哪有什麼籽戀瓜。

  三天後,裘球回體院上課。

  他被綁架的消息早已在學校傳開了。同學看他的眼神躲躲閃閃,有好奇,有同情,也有不易察覺的疏離。課間,偶爾能聽見壓低聲音的議論:

  「聽說被綁了好幾天……」

  「真的假的?他爸真是北川高官?」

  「怪不得平時獨來獨往,不屑與我們交流……」

  裘球就當沒聽見,該上課上課,該去球隊去球隊。只是話更少了,訓練時格外拼命,像要把所有情緒都砸進那顆籃球里。

  周末,囡囡和豆豆來了京都。

  是章靜宜安排的。她在電話里對裘雨說:「讓孩子們見見吧,總是姐弟,躲不過去的。囡囡這邊,我做通工作了。」

  見面的地方約在奧體中心旁邊的籃球館,裘球下午在那兒訓練。囡囡和豆豆到的時候,訓練剛結束,隊員正陸續往外走。

  裘球最後一個出來,背著運動包,頭髮濕漉漉的,看見門口站著的人,腳步頓了一下。

  豆豆先上前,咧嘴笑:「裘球?我是豆豆,劉豆豆。」他伸出手。

  裘球看著豆豆,眼神動了動。他記得這個聲音,在採石場倉庫,混亂中有人喊「趴下」,然後槍響了。後來他被救出來,迷迷糊糊中好像也是這個人把他背上了車。

  他握住豆豆的手:「……謝謝。」

  「謝啥,應該的。說來,咱們是自家人,你該叫我一聲姐夫,不用說謝。」豆豆拍拍裘球的肩膀,「身體沒事了吧?」

  「嗯。心理干預結束了,正常學習和訓練。」

  囡囡站在豆豆身後半步,眼睛一直盯著裘球。來之前,她心裡憋著一股氣,覺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弟弟分走了父親的關注,還是個「麻煩精」。

  可此刻看見真人,那股氣莫名其妙就泄了一半。

  太像了。那眉眼,那輪廓,活脫脫就是年輕版的胡步雲。只是眼神更冷,帶著種受過創傷後的警惕和疏離。

  「我是你姐姐,我叫程曈羽,和你一樣,跟著我媽姓的。」囡囡開口,聲音有點硬。

  裘球看她一眼,點點頭,沒說話。

  氣氛有點僵。豆豆趕緊打圓場:「那什麼,找個地方坐坐?喝點東西?」

  三人去了籃球館旁邊的咖啡館。落座後,又是一陣沉默。囡囡攪著杯子裡的拿鐵,忽然問:「你恨他嗎?」

  豆豆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腳。

  裘球抬眼看囡囡:「恨誰?」

  「我爸。」囡囡直直看著他,「要不是他,你也不會被綁架。」

  裘球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綁架我的人,不是因為他是我爸。是因為他是胡步雲。」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囡囡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裘球會這麼直接,也沒想到他會區分得這麼清楚。

  「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囡囡又問。

  「打球。」裘球說,「等機會,爭取進入職業俱樂部,最好是出國打球。」

  「不想留在國內?」

  「我在國外長大的,」裘球頓了頓,「說實話,雖然回來好幾年了,但對國內的生活還是不太習慣,尤其是人際關係,太複雜了。我在國內一個朋友都沒有。」

  囡囡不說話了。她能理解。換做是她,經歷這麼一遭,恐怕也想遠遠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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