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爐火照深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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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傳到江城分局的時候,已經是夜半。

  秦箏接到加密電話,只聽了三秒,就把被子掀了。

  她摸黑穿好衣服,拉開抽屜,將銀色的配槍別在腰間。

  出門前,她在玄關的鞋柜上停了一下。

  那裡擺著一雙運動鞋和一雙高跟鞋。

  她看了兩秒,拿起了運動鞋。

  二十分鐘後,一輛黑色越野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停在了江城分局的指揮室門口。

  王虎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他穿著全套的戰術裝備,頭盔夾在腋下,臉上的表情比平時要硬上幾分。

  「秦局。」

  王虎遞過來一杯速溶咖啡,聲音沙啞。

  他也是剛從床上被叫起來的,但作為三隊的隊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長豐街隔離牆被突破」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堵牆是他親眼看著澆築的。

  當時林濤還跟他打賭,說這牆能撐到明年。

  但現在,連半個月都沒到。

  「情況說清楚。」

  秦箏接過咖啡,沒喝,直接放在了旁邊的桌角上。

  王虎打開了牆上的大屏幕。

  衛星圖像雖然因為夜間解析度不高,但那條從長豐街延伸出來的漆黑路徑,還是清晰可見。

  「今晚凌晨兩點十七分左右,隔離牆出現結構性裂變。」

  王虎的手指在屏幕上畫了一條線。

  「二組的何志遠是第一目擊者,他報告說那兩隻東西是一前一後走出來的。」

  「掃帚的那個在前面清路,拐杖的那個跟在後面鋪地。」

  他頓了頓。

  「之前它們在牆裡頭是互相死鎖的狀態,按照分析組的推演,應該會一直僵持下去。」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它們突然就…配合上了。」

  「配合?」

  秦箏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厲鬼沒有智商,沒有交流能力,只有最原始的規則驅動。

  兩隻規則完全互斥的東西,怎麼可能達成配合?

  除非。

  「有東西在驅使它們。」

  秦箏低聲說出了這個可能性。

  王虎默默地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

  他將衛星圖像放大,鎖定在了那條黑色路徑的延伸方向。

  「根據何志遠的最後一條語音報告,那兩隻東西出來之後,沒有四處亂跑。」

  「它們有明確的行進方向。」

  王虎的手指,在屏幕上劃出了一條直線。

  那條線從城北的長豐街出發,穿過幾個街區,越過一條內河。

  最終,直直地指向了——

  老城區。

  秦箏盯著那條線看了五秒。

  她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配槍,又慢慢放了下來。

  「通知陸玄。」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穩,「讓他做好最壞的打算。」

  「還有,老城區那邊…」

  她停頓了一下。

  「不用通知他。」

  她指的是顧淵。

  王虎抬起頭,有些不解。

  「那兩個東西朝著老城區的方向去了,不提醒一下嗎?」

  秦箏沒有解釋。

  她拿起那杯已經不燙的咖啡,終於喝了一口。

  「他不需要我們提醒。」

  她放下杯子,轉身走向戰術準備室。

  「做好我們自己該做的事就行了。」

  ……

  同一時間。

  老城區的巷子裡,一切如常。

  或者說,比往常還要安靜一些。


  路燈依舊亮著,橘黃色的光暈在薄霧中打出一個個模糊的圓。

  偶爾有幾隻野貓從牆頭躥過,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對面鐵匠鋪的燈也還亮著。

  透過半開的鐵皮門,能看到裡面紅彤彤的爐火。

  「叮噹。」

  一聲錘響,不重,卻極其沉穩。

  間隔五秒。

  「叮噹。」

  又是一聲。

  這個節奏,王老闆已經保持了很多天。

  不急不緩,像是在和時間對弈。

  他蹲在爐子前,光著的膀子上全是汗珠,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油光。

  面前的鐵砧上,放著一塊正在被反覆鍛打的黑鐵。

  那塊鐵的形狀還不太明確。

  不像刀,不像錘,也不像他以前打過的任何一件農具。

  只是一個不規則的鐵片。

  每一次錘子落下,鐵片的表面就會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澤,然後在冷卻中迅速褪去。

  如此反覆。

  鐵在被一層層地疊加、摺疊、錘打。

  這是他師父留下來的舊圖紙上記載的古法。

  鍛打千層。

  每一錘都要將力道壓到最均勻的程度,不能有一絲偏差。

  太重了,鐵會裂。

  太輕了,層與層之間黏合不到位。

  只有恰到好處的那一錘,才能讓這塊死鐵,真正擁有骨頭。

  「叮噹。」

  王老闆的眼神極其專注。

  爐火映在他粗糙的臉上,將歲月留下的溝壑照得分外深邃。

  他不是在趕工。

  這不是一筆生意,也沒有人給他下單。

  他只是覺得,這東西,得打出來。

  至於打出來幹什麼用,他也說不清。

  但每一錘落下去的時候,他心裡就踏實一分。

  就像他師父以前跟他說的那樣。

  「建國啊,我們鐵匠千萬不能閒著,手一閒,心就慌,心慌了....」

  「這爐子裡的火,也就壓不住外頭的邪了。」

  鐵匠鋪外面。

  一隻黑色的大狗,趴在門檻旁邊的老位置上。

  煤球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它的耳朵不時地抖動一下,暗紅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時明時滅。

  鼻翼翕動著,嗅著空氣里那絲變化。

  從城北的方向,正有一股厚重的陰冷氣息,在夜色中蔓延過來。

  它不是突然降臨的惡意,而是像潮水一樣,一寸一寸地漫上來。

  悄無聲息。

  無孔不入。

  煤球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嗚」聲。

  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屬於鎮獄獸血脈的本能警覺。

  它站起身,搖了搖粗壯的尾巴,然後無聲地穿過巷子,回到了顧記餐館的門口。

  它在門外趴下,將碩大的腦袋擱在兩隻前爪上。

  暗紅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巷口的方向。

  那個方向,原本應該只有昏黃的路燈和斑駁的老牆。

  但此刻。

  巷口的地面上,正有一層極薄的灰色水汽,沿著青石板的縫隙,無聲地向這邊滲來。

  那水汽的前端。

  兩道模糊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腳印,正在緩慢地成型。

  一前一後。

  一深一淺。

  還有很遠。

  但已經在路上了。

  ....

  感謝【十里故清歡@-@】送出的【爆更撒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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