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泥枯深淵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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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淵站在桌邊,神色未變。

  「有些事,」

  他看著女人,「重一點才能壓得住。」

  女人聞言,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

  那道從嘴角延伸至顴骨的疤痕,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扭曲,顯得有些猙獰。

  但她並不在意,甚至沒有伸手去遮擋,只是攥住了衣角。

  「老闆,你說…」

  她的聲音很緩慢,帶著一種壓抑的顫抖。

  「如果一個人,從有意識起,就被關在一個又黑又冷的地方。」

  「沒有光,沒有聲音,也沒有人跟她說話。」

  「她每天能做的事,就是按照定好的規矩,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蘇文站在櫃檯後,聽到這話,心頭猛地一緊。

  這話聽著像是個被長期幽禁的可憐人。

  但不知為何,他卻覺得身上泛起莫名的涼意。

  女人的聲音繼續在大堂里迴蕩。

  「那個地方的規矩很嚴。」

  「不能回頭,不能停下,也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只要稍微走錯一步,就會被周圍的黑暗徹底吞噬。」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只是本能地覺得,只要一直走下去,也許就能找到一條出路。」

  女人低下頭,看著面前那個空蕩蕩的白瓷碗。

  「可是,那條路太長了。」

  「長到她忘了時間,也忘了自己原本的樣子。」

  「直到有一天,有人給她換上了一件紅色的衣服。」

  說到這裡,女人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她緊緊地握著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他們把她塞進了一個很小很小的盒子裡。」

  「那個盒子顛簸著,晃動著。」

  「他們告訴她,只要坐著這個盒子,去一個熱鬧的地方,她就能擁有真正的身體,就能像人一樣活著。」

  蘇文聽得後背發涼。

  紅色的衣服,小盒子,熱鬧的地方…

  這聽起來,分明就是某種詭異的儀式。

  顧淵依舊沒有說話。

  他默然聽著,眼神深邃。

  作為一個合格的傾聽者,他知道什麼時候該保持沉默。

  「她相信了。」

  女人的聲音漸漸變得空洞,仿佛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

  「她以為,只要乖乖聽話,就能離開那個冰冷的地方。」

  「可是,當那個盒子停下來的時候。」

  「她聞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

  女人抬起頭,目光越過顧淵的肩膀,看向了後廚的方向。

  「那是一種,她從來沒有聞過的味道。」

  「有香氣,有甘甜,還有一種很溫暖的氣息。」

  「那種味道告訴她,這才是真正的活著。」

  「她太餓了。」

  「她不顧一切地想要把那種味道吞下去,想要用那種味道,來填滿自己空虛的身體。」

  「可是…」

  女人伸手,輕輕撫摸著自己臉頰上的那道疤痕。

  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悸動。

  「就在她吃到那個味道的時候。」

  「有一顆很小的微塵,落在了她的臉上。」

  她看著顧淵,眼底深處,似乎有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情緒在翻湧。

  「那感覺,很燙。」

  「比她待過的任何深淵,都要刺骨。」

  女人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

  「那是她第一次,感覺到疼。」

  「也是她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害怕。」

  「但奇怪的是…」


  她放下手,嘴角再次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

  「因為那點疼,她突然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活過來了。」

  「她不再是那個只會按規矩走路的空殼。」

  「她知道疼了,知道害怕了,也知道…那件紅色的衣服,穿在身上有多難受了。」

  「那口銅棺材,最後只留下了一件空蕩的紅嫁衣。」

  女人站起身,將桌上的零錢,小心地收進口袋裡。

  她對著顧淵,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您的湯。」

  「也謝謝您…給我留下的座。」

  說完,她轉身走向門口。

  「等一下。」

  顧淵突然開口,聲音平淡。

  女人的腳步頓住了。

  她沒有回頭,只是驀然地站在門前。

  「你既然已經出來了,以後打算去哪?」

  顧淵看著她的背影,問了一個看似普通的問題。

  女人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她搖了搖頭,「我沒有家,也沒有地方可以去。」

  「不過…」

  她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看了顧淵一眼。

  「那個又黑又冷的地方,底下的泥巴已經快要幹了。」

  「有很多更大、更凶的東西,正在往上爬。」

  「它們在找能容納它們的殼子。」

  「這裡…」

  她指了指腳下的地面。

  「很快,就會變得和下面一樣冷了。」

  留下了這句沒頭沒尾的話。

  女人推開門,走進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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