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八屍抬紅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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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那兩個開路紙人的逼近,巷子裡的溫度驟降。

  那種冷不是冬日裡的寒風,而是一種置身於冰窖深處的濕冷。

  王老闆打了個寒顫,手中的鐵錘微微下沉。

  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上那股引以為傲的火氣,正在被這股陰冷一點點壓制。

  就像是爐火遇上了連綿的陰雨,雖然未滅,卻也不再旺盛。

  「這玩意兒…邪性。」

  他咬著後槽牙,低聲罵了一句。

  在兩個開路紙人身後,是吹響器的樂隊。

  四個身材矮小、有些佝僂的身影。

  它們同樣穿著黑色的壽衣,手裡拿著嗩吶、銅鑼和笙簫。

  但它們的動作卻極其僵硬。

  吹嗩吶的那個,腮幫子鼓起,卻並沒有隨著氣息起伏,而是一直保持著那個鼓脹的狀態。

  它的手指按在音孔上,指節發白,像是焊死在了上面。

  那聲音也不是靠氣吹出來的。

  而是直接從那根管子裡,憑空震盪出來的規則之音。

  「嘀嗒——嘀嗒——」

  每一個音符都像是一根看不見的針,刺入在場眾人的腦海。

  讓人心煩意亂,甚至產生一種想要跪地膜拜的衝動。

  「這曲子…是《大花轎》?」

  李半仙側耳聽了聽,臉色古怪。

  「但這調門不對啊,怎麼聽著跟《哭七關》似的?」

  「陰陽顛倒,喜事喪辦。」

  張景春沉聲道,「這是那幫東西最喜歡的把戲。」

  「它們嫉妒活人的喜悅,所以就要把這種喜悅扭曲成恐懼,以此來滿足它們那空虛的內核。」

  樂隊過後,便是正主。

  那是一頂大紅色的八抬大轎。

  轎子很大,比尋常人家的婚轎要大上一圈。

  通體鮮紅,像是用新鮮的血液一遍遍浸染上去的,透著一股子腥氣。

  轎簾上繡著繁複的金線圖案,不是龍鳳呈祥,而是一隻只形態各異的厲鬼,正在互相吞噬。

  在轎子的四角,並沒有掛著彩球。

  而是掛著四個人頭大小的骷髏頭骨,眼眶裡同樣燃燒著綠色的鬼火。

  抬轎子的八個人,更加詭異。

  它們身形高大,肌肉虬結,青灰色的皮膚上布滿了黑色的屍斑。

  它們沒有穿上衣,赤裸的上身畫滿了紅色的符文。

  這些符文並非道家的鎮屍符,而是一種束縛和驅使的奴印。

  它們不是紙人。

  是屍。

  是在歸墟里沉淪了無數歲月,被規則徹底同化的舊日陰差。

  它們的腳步沉重異常,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要微微震顫一下。

  顧淵看著這頂轎子,目光並沒有停留在那些用來嚇唬人的裝飾上。

  而是直接穿透了轎簾,看向了裡面。

  雖然看不真切,但他能感覺到。

  在那轎子中央,有一團極其純粹濃郁的泥土氣息。

  那種氣息並不陰冷,反而帶著一種厚重的壓迫感。

  就像是一座山,被硬生生塞進了一個盒子裡。

  「泥菩薩…」

  顧淵低語。

  他能看到,在那團泥土氣息的周圍,還繚繞著無數條細細的紅線。

  那些紅線像血管一樣,連接著轎夫、樂隊,甚至是前面開路的紙人。

  這整個迎親隊伍,其實就是一個整體。

  一個移動的規則集合體。

  泥菩薩就是中樞,而其他的,不過是它延伸出來的手腳。

  轎子緩緩行進,最終停在了顧記餐館的台階下。

  距離顧淵,只有不到三米的距離。

  那股紅色的霧氣在長明燈的光暈外翻湧,像是潮水拍打著堤壩,卻始終無法越雷池一步。


  音樂聲戛然而止。

  整個巷子瞬間陷入了死寂。

  那種突然的安靜,比剛才的噪雜更讓人心悸。

  八個抬轎的陰屍同時停步,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它們低著頭,像是在等待著什麼指令。

  「吱呀——」

  轎簾微微晃動了一下。

  並沒有人掀開它,但一股意念,卻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那不是語言,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精神層面的信息。

  傲慢,冷漠,且理所當然。

  【吉時已到。】

  這道意念沒有針對某一個人,而是籠罩了整個顧記餐館。

  店裡的蘇文等人,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仿佛有一個聲音在強行命令他們去做事。

  擺桌,上菜,倒酒,跪迎…

  意志力稍弱的李半仙,身體晃了晃,眼神瞬間變得有些迷離,彎腰就要去拿桌上的茶壺。

  「別動!」

  陸玄低喝一聲,手在李半仙肩膀上重重一拍。

  一股陰冷的氣息注入,以毒攻毒,瞬間讓李半仙打了個激靈,清醒過來。

  「我的媽呀…」

  李半仙擦了把冷汗,「這東西…邪門得很,連老道我差點都著了道。」

  「這是規則污染。」

  陸玄臉色陰沉,「它把自己當成了神,把我們當成了侍奉它的奴僕。」

  「在它的領域裡,它的意志就是一切。」

  顧淵站在門口,紋絲不動。

  那股意念沖刷過他的身體,就像是微風拂過山崗,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體內的煙火本源早已自成一體,外邪不侵。

  他看著那頂轎子,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場面一時僵持住了。

  轎子裡的東西似乎有些意外。

  它習慣了號令,習慣了順從。

  在它的認知里,只要它到了,凡人就該跪拜,就該誠惶誠恐地獻上一切。

  可眼前這個男人,不僅沒有跪,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

  那種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個來晚了還要插隊的客人。

  甚至充滿了審視和一絲...嫌棄。

  「嘩——」

  那股意念再次傳來,這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怒意。

  周圍的紅霧開始沸騰,那些紙人和陰屍也都抬起了頭。

  無數雙死寂的眼睛,死死盯著顧淵。

  那種無形的壓力,瞬間暴增了數倍。

  仿佛只要顧淵敢說一個「不」字,這支恐怖的隊伍就會瞬間展開規則,將這家小店碾成粉末。

  「急什麼?」

  顧淵終於開口了。

  他雙手插在兜里,身體微微靠在門框上,姿態放鬆。

  「你是來吃飯的,還是來拆店的?」

  他指了指那些堵在門口的紙人和屍傀。

  「帶這麼多不乾不淨的東西堵著門,我的客人都進不來,這生意還怎麼做?」

  他的聲音平淡,沒有絲毫的畏懼。

  就像是在跟一個不懂規矩的食客講道理。

  「想吃飯可以。」

  顧淵站直了身體,目光直視那頂紅轎子。

  「讓你這些手下,都退到巷子外面去。」

  「把你那一身的土腥味和煞氣,也都收一收。」

  「這裡是吃飯的地方,講究個乾淨。」

  「如果不守規矩…」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

  「那你這尊菩薩,還是回廟裡吃香灰去吧。」

  「我這兒,不伺候。」

  這句話一出,全場皆驚。

  蘇文瞪大了眼睛,王老闆握緊了錘子,連陸玄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時刻,竟然敢這麼跟一個疑似S級的厲鬼說話?

  這已經不是硬氣了。

  這是…完全沒把對方放在眼裡。

  轎子靜止了片刻。

  周圍的紙人轎夫齊齊轉過頭,那一張張沒有五官的臉對著顧淵,似乎在評估這個人類的威脅等級。

  氣氛僵持了足足有半分鐘。

  就在陸玄的手已經按住了背後的布包,王老闆的大錘也提起來的時候。

  一隻由泥土構成,表面卻光滑如瓷的手。

  掀開了轎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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