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掃榻待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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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開店門,一股濃郁的米香撲面而來。

  蘇文正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大勺,順時針攪動著砂鍋里的粥,動作穩健,頗有幾分大廚的架勢。

  煤球趴在灶台邊,仰著頭,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見到顧淵回來,它立刻拋棄了對粥的守候,搖著尾巴湊過來,用腦袋使勁蹭顧淵的褲腿,嘴裡發出那種特有的撒嬌聲。

  「好了好了,一邊去。」

  顧淵把手裡的排骨遞給蘇文,彎腰揉了揉煤球的大腦袋。

  手感厚實,毛髮順滑。

  這傢伙最近伙食太好,又長了一圈膘,看著跟個黑豬崽子似的。

  「老闆,這排骨怎麼弄?」

  蘇文接過袋子,看了一眼,「中午紅燒?」

  「不。」

  顧淵洗了把手,接過勺子攪了攪粥,看了一眼火候。

  「熬粥。」

  「排骨粥?」

  蘇文一愣,「這大早上的,吃這麼油?」

  「去把肉剔下來,切成丁,骨頭留著熬底湯。」

  顧淵吩咐道,「再去切點薑絲和皮蛋。」

  「最近天陰,濕氣重,大家都沒什麼胃口,吃點咸鮮口的開胃。」

  「再說了…」

  他看了一眼樓上,「小玖還在長身體,得多補補鈣。」

  「好嘞!」

  蘇文也不多問,轉身開始處理排骨。

  顧淵則將火調小,讓粥保持著微沸的狀態。

  他走到櫃檯後,拿起那本未看完的《山海經圖鑑》。

  翻到了關於「屍」的一章。

  【據比之屍,其為人折頸,被發,無一手。】

  【形天與帝至此爭神,帝斷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干戚以舞。】

  書頁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和怪誕的插圖,在晨光下顯出一種詭異的美感。

  他看的不是故事,而是規則。

  這些上古的異獸、神屍,每一個背後都代表著一種獨特的力量法則。

  死而不僵,斷首而不死。

  這和歸墟里那些東西的特性,有著驚人的相似。

  「所謂的歸墟,也許就是這些舊日神話的墳墓?」

  顧淵若有所思。

  如果是這樣,那城東那個泥像想要成神,或許不僅僅是妄想。

  它是在試圖通過儀式,竊取某種古老的位格。

  「老闆,肉切好了!」

  蘇文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顧淵合上書,走進後廚。

  切好的排骨肉丁被醃製過,帶著淡淡的料酒香。

  他另起一鍋,少許油,下薑絲爆香,然後倒入肉丁滑炒至變色。

  接著,將肉丁連同切碎的皮蛋,一起倒入那鍋熬得軟糯的白粥里。

  「滋啦——」

  熱油與米粥相遇,發出一聲輕響。

  顧淵迅速攪拌,讓肉香和皮蛋的異香完美融合進每一粒米中。

  撒入少許鹽和白胡椒粉調味,最後是一把翠綠的蔥花。

  關火。

  一鍋皮蛋瘦肉排骨粥,成了。

  這粥看著粘稠,聞著鮮香,表面並沒有浮著厚厚的油花,反而顯得清清爽爽。

  「去叫小玖起床。」

  顧淵盛出一碗,放在托盤上。

  還沒等蘇文上樓,樓梯上就傳來了啪嗒啪嗒的拖鞋聲。

  小玖抱著布娃娃,揉著眼睛出現在樓梯口。

  鼻子動了動,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裡就已經喊了出來:

  「肉肉!」

  「狗鼻子。」

  顧淵笑了笑,走過去把她抱到專屬的小椅子上。

  「洗臉刷牙了嗎?」

  小玖心虛地搖了搖頭,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那碗粥。

  「去洗漱,不然不給吃。」

  顧淵板起臉。

  小玖癟了癟嘴,不情不願地跳下椅子,拖著步子往洗手間挪。

  路過煤球的時候,還不忘伸手捏了一下它的耳朵,像是要把不能馬上吃肉的怨氣撒在它身上。

  煤球委屈地嗚了一聲,看向顧淵。

  顧淵攤手,表示愛莫能助。

  畢竟在這個家裡,小玖是處於食物鏈頂端的存在,僅次於他。

  早飯時間,雪球不知道跑哪野去了。

  於是,只剩下三人一狗圍坐在一起。

  熱粥下肚,渾身的毛孔都像是張開了。

  排骨肉丁嫩滑,皮蛋Q彈,薑絲的辛辣正好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蘇文連喝了兩大碗,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感覺整個人都通透了。

  「老闆,您這手藝,真的是…」

  他想找個詞來形容,卻發現貧乏的詞彙量根本不夠用。

  「絕了!」最後只能憋出這麼兩個字。

  「少拍馬屁,多幹活。」

  顧淵淡淡說道,給小玖擦了擦嘴角的米漬。

  「今天店裡大掃除,把你那些符紙都收收,別貼得到處都是。」

  「啊?又掃除?」

  蘇文苦著臉,「前兩天不是才掃過嗎?」

  「那時候是為了防晦氣,現在是為了…」

  顧淵頓了頓,目光掃過店內的每一個角落。

  「為了騰地方。」

  「騰地方?」蘇文不解。

  顧淵沒有解釋。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面貼滿了畫的牆壁前。

  那裡,除了《萬家燈火》、《眾生》、《守護》之外,還有小玖的各種塗鴉。

  每一幅畫,都代表著一段故事,一份因果。

  他的目光在牆面的空白處停留了片刻。

  仿佛那裡,已經預定了一幅新的畫作。

  「城東那邊的事,快要收尾了。」

  他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某種確信。

  「到時候,或許會有一場大宴席。」

  「咱們得先把桌子擦乾淨,免得客人來了,說咱們不懂規矩。」

  蘇文聽得雲裡霧裡,但看老闆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也不敢多問。

  只能老老實實地拿起抹布,開始幹活。

  小玖吃飽喝足,又恢復了活力。

  她跑到自己的畫架前,拿起畫筆,開始塗塗畫畫。

  這一次,她畫的不是小貓小狗,也不是顧淵。

  而是一頂紅色的轎子。

  轎子畫得很醜,歪歪扭扭的,像個紅色的方塊盒子。

  但在轎子的窗簾處,她用黑色的蠟筆,塗了一團漆黑的陰影。

  那陰影里,似乎有一雙眼睛。

  陰鷙、冰冷,帶著一種不知死活的試探。

  顧淵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幅畫。

  他的手微微一頓。

  這孩子的靈感,總是那麼敏銳。

  那頂轎子裡的東西…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那團陰影上。

  指尖微熱。

  「畫得不錯。」

  他評價道,「不過,顏色太單調了。」

  他拿起一支金色的蠟筆,在轎子的頂端,畫了一盞小小的燈籠。

  燈籠亮著光,驅散了那團陰影周圍的黑暗。

  「這樣,就亮堂多了。」

  小玖看著那盞燈籠,咯咯笑了起來。

  她覺得,有了燈,那個坐在黑乎乎轎子裡的東西,應該就不敢再嚇人了吧。

  顧淵摸了摸她的頭,沒有解釋。

  黑暗裡的東西從來不害怕光,它們只害怕被看見。

  被看見,就意味著被鎖定;

  被鎖定,就意味著被料理。

  他直起腰,看著窗外逐漸熱鬧起來的街道。

  陽光灑在地面上,卻照不透遠處那層層疊疊的建築陰影。

  「快了…」

  他在心裡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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