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寒夜訪故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江城西郊,這裡坐落著一座並不對外開放的療養院。

  與其說是療養院,倒不如說是第九局的後勤醫療基地。

  高聳的圍牆上架設著幾重靈能監測網,門口的崗哨也不是那種打瞌睡的老大爺,而是兩名荷槍實彈的內勤隊員。

  深冬的夜風卷著枯葉,在探照燈的光柱里打轉。

  「哎,你說一號房那位老爺子,今晚能吃點東西不?」

  左邊的年輕守衛緊了緊衣領,哈出一口白氣,眼神卻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難。」

  右邊的老隊員搖了搖頭,調整了一下槍帶的位置,聲音壓得很低。

  「那是真正有本事的老中醫,脾氣倔著呢,聽護工說,那是嫌棄營養液沒人氣,說是喝了傷元氣。」

  「這都兩天了,愣是靠一口氣吊著,誰勸也不好使。」

  「也是,那種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講究多。」

  年輕守衛嘆了口氣,剛想再說什麼,遠處兩道刺眼的車燈光束便刺破了夜幕,直直地晃了過來。

  緊接著,是一陣「突突突」的發動機轟鳴聲,在這寂靜的療養院門口顯得格外突兀。

  那是一輛灰撲撲的五菱麵包車,車身上還濺著不少泥點子,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上跑的狠角色。

  「什麼人?停車!」

  兩名守衛瞬間進入戰備狀態,手中的槍口微抬,戰術手電的光束直接鎖定了駕駛室。

  「呲——」

  剎車聲有些刺耳,麵包車穩穩停在升降杆前。

  車窗手搖著降下來,露出了王老闆那張粗糙且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大臉。

  他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從車窗探出頭來:

  「嚷嚷啥?探病的!」

  「探病?」

  年輕守衛皺起眉頭,這地方可是機密單位,哪是隨便一輛麵包車就能進探病的?

  正要厲聲呵斥,旁邊的老隊員卻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老隊員的目光越過王老闆,落在了副駕駛座上那個年輕男人身上。

  那男人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羽絨服,神色平淡,即便被強光手電照著,眼睛也沒有絲毫躲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那種平靜,就像是在看自家後院的白菜地,太過理所當然。

  老隊員心頭一跳,他在內部培訓的絕密檔案里見過這張臉。

  「顧…顧先生?」

  老隊員的聲音瞬間變得恭敬,甚至帶上了一絲緊張。

  他連忙上前一步,對著副駕駛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剛才光線暗,沒認出是您,請見諒。」

  顧淵微微頷首,舉了舉手中的食盒:「來看看張老。」

  「是!早就聽秦局吩咐過,您有最高通行權限。」

  老隊員二話不說,直接按下了升降杆的開關,同時對著那個還在發愣的年輕隊友使了個眼色。

  麵包車再次發出那獨有的轟鳴聲,大搖大擺地駛入了療養院,留下了一串淡淡的尾氣。

  「班長,那誰啊?開個破麵包車這麼大面子?」年輕守衛有些發懵。

  「破麵包車?」

  老隊員收回目光,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低聲道:「那是顧老闆!前不久石碑村那個S級事件,就是這位爺平的。」

  「別說開麵包車,他就是騎個共享單車來,咱們也得敬禮!」

  ……

  療養院的一號特護病房位於最深處的獨立小樓,環境清幽。

  走廊里浮動著醫院特有的陰冷氣息,但這味道在顧淵推開病房門的瞬間,就被一股溫潤的藥香氣給沖淡了。

  病房內沒有開大燈,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張景春半靠在床頭,身上穿著病號服,手裡卻捧著一本線裝的古醫書。

  他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精神頭看著還行。

  只是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卻透著幾分無奈和倔強。

  床頭柜上,幾瓶昂貴的進口營養液原封不動地擺在那兒,連蓋子都沒開。


  「張老,這都幾點了還在用功?」

  顧淵邁步走進房間,聲音不大,卻讓老人翻書的動作猛地一停。

  張景春抬起頭,看清來人後,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瞬間舒展開來,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

  「小顧老闆?老王?」

  他放下書,想要坐直身子,卻被顧淵快步上前按住了肩膀。

  「別動,躺著就好。」

  王老闆跟在後面,大嗓門哪怕壓低了也帶著迴響:「你個糟老頭,命都快沒了還在這兒裝什麼斯文?聽說你絕食抗議呢?」

  他把那一網兜蘋果往桌上一擱,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我那是絕食嗎?我那是辟穀!」

  張景春白了王老闆一眼,雖然語氣在反駁,但眼角的笑紋卻更深了。

  「這地方的東西,一股子藥渣味兒,吃下去那是給身體添堵。」

  「行了,您就別貧了。」

  顧淵將那個暖玉食盒輕輕放在床頭櫃的小桌板上,修長的手指搭在蓋子上。

  「知道您嘴刁,特意給您帶了點能入口的。」

  隨著蓋子揭開,一股熱氣騰騰的白霧瞬間升騰而起。

  那不是普通的霧氣,裡面裹挾著陳皮經過歲月沉澱後的甘香,還有牛肉那種純粹的肉鮮味。

  這股味道並不霸道,沒有像紅燒肉那樣極具侵略性。

  它是潤物細無聲的,順著呼吸鑽進鼻腔,直接勾動了腸胃最深處的渴望。

  「咕嚕。」

  張景春的喉結輕微滾動了一下。

  他是個懂行的,光是聞這味道,就知道這火候到了什麼地步。

  米油的醇厚完全鎖住了肉香,陳皮的理氣之效又中和了肉的膩。

  這是一碗真正的養生粥。

  「陳皮牛肉粥?」

  張景春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里閃過一絲訝異,「這陳皮的味道…是我上次給你的那塊?」

  「嗯,十年新會,放久了可惜。」

  顧淵盛出一小碗,遞到老人面前,又放了一把陶瓷勺子。

  「趁熱喝,暖胃。」

  張景春接過碗,手心頓時一暖。

  他沒有急著吃,而是先低頭看了一眼那粥的成色。

  米粒已經熬化了,牛肉成了渣,和米油融為一體,只有零星的陳皮碎點綴其中,像是一幅寫意的水墨畫。

  「好…好啊。」

  老人自語了一聲,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粥一入口,那種溫潤順滑的觸感瞬間包裹了口腔。

  牛肉的鮮甜在舌尖綻放,緊接著是陳皮特有的回甘,最後是一股暖流,順著食道一路向下,如同春水解凍,慢慢溫養著他那因為受創而乾涸的經絡。

  沒有絲毫的阻滯,也不需要費力咀嚼,這碗粥仿佛自己就會尋找身體最需要滋養的地方。

  「呼——」

  一口粥下肚,張景春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原本蒼白的臉上,竟然泛起了一絲淡淡的血色。

  「好粥啊...好粥...」

  他低聲呢喃,有些許感嘆。

  這不是因為矯情,而是那種瀕死之後,重新被拉回人間的實感。

  「好吃就多吃點!」

  王老闆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這香味實在太饞人了。

  但他知道這是病號飯,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順手拿了個蘋果在那兒用衣角擦。

  「我看這第九局的伙食也不咋地,連碗粥都熬不明白。」

  顧淵沒理會王老闆的吐槽,只是看著張景春一口一口地吃著粥。

  他能看到,隨著食物的攝入,老人體內那原本散亂微弱的氣機,正在一點點重新聚攏。

  那不僅是營養的補充,更是煙火氣對魂魄的修補。

  「小顧老闆,」

  張景春喝完半碗粥,停了下來,眼神變得格外清明,甚至帶著幾分鄭重。

  「這粥里…不僅僅是陳皮和牛肉吧?」

  顧淵神色平靜,接過空碗又給他添了半勺。

  「加了點家裡的井水,還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一點盼著您早點回去的念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