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刀鋒斬孽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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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穴被鎖定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成了膠質。

  那並非單純的恐懼,而是一種生物本能的戰慄。

  懸浮在半空的數百根黑釘,釘尖幽綠。

  像是無數雙盯著獵物的毒蛇眼睛,鎖死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生機。

  「別慌,穩住陣腳。」

  王虎的聲音沉穩有力,透過戰術頭盔傳出,沒有絲毫顫抖。

  作為第九局的一線隊長,他見過太多生死。

  面對這種必殺的局面,慌亂只會加速死亡。

  「二組,干擾彈準備,老李,看你的方位!」

  隨著王虎一聲令下,他手中的動作快若閃電。

  一枚閃爍著藍光的金屬圓球被他猛地擲向房間中央。

  「轟——」

  【鎮靈磁暴雷】在半空中炸開。

  沒有火光,只有一圈淡藍色電磁波紋,帶著刺耳的電流聲橫掃全場。

  那些原本穩定懸浮、蓄勢待發的黑針,被這股針對靈體規則的磁暴衝擊得東倒西歪,整齊的釘陣瞬間出現了一絲混亂。

  「就是現在!風水輪流,借法還陽!」

  李半仙眼疾手快,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他手中的骨哨猛地吹響,另一隻手拋出一面早已備好的八卦銅鏡。

  銅鏡懸空,在磁暴的餘波中定住方位,折射出一道純正的金光,硬生生在眾人面前撐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叮叮噹噹——」

  混亂的黑定如雨點般落下,撞擊在那層金光屏障上,發出一連串密集的脆響。

  大部分黑釘被彈開,或是被磁暴干擾失去了準頭,扎入地板和樑柱,瞬間腐蝕出一片片黑煙。

  但那白袍鬼物的力量太過恐怖,仍有十幾根黑釘穿透了防禦,帶著必殺的死氣,直奔眾人的眉心而來。

  「給老子滾開!」

  一聲怒吼如炸雷般響起。

  王老闆一步跨出,那魁梧的身軀像是一座鐵塔,擋在了所有人最前面。

  他手中的大鐵錘早已變得通紅,那是他調動了全身的精氣神,激發了錘中蘊含了數十年的匠人爐火。

  「呼——」

  鐵錘揮舞,帶起一股熾熱的狂風。

  這一錘沒有章法,只有純粹的力量和足以熔金化鐵的陽剛之氣。

  那些漏網的黑釘在接觸到這股熱浪的瞬間,附著其上的幽綠鬼火如同被烈油澆潑,瞬間熄滅,變回了凡鐵,然後被那一錘子狠狠砸飛。

  「當!!」

  火星四濺。

  王老闆蹬蹬蹬連退五六步,每一步都在木地板上踩出一個深坑。

  他的虎口崩裂,鮮血順著錘柄流下。

  那不僅僅是反震力,更是規則對抗帶來的侵蝕。

  但他硬是用凡人之軀,扛下了這一波規則的餘震。

  「有點勁道…」

  王老闆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咧嘴一笑,「但想釘死老子,這點分量還不夠!」

  第九局的科技,李半仙的風水術,加上王老闆的匠人火。

  三方合力,竟然硬生生地在這必死的殺局中,撐開了一片生存空間。

  房間的角落裡。

  顧淵一直站在那裡,沒有動。

  他的雙手插在黑色夾克的口袋裡,神色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腳下,一圈淡薄的煙火氣正沿著地板縫隙悄然蔓延,像是一張未收緊的網,在默默抵消著整個房間對眾人的規則壓制。

  「配合得不錯。」

  他在心裡給出了評價。

  這幾個月來,所有人都在成長。

  面對如此恐怖的厲鬼,也已經不再是毫無還手之力了。

  然而,那個白袍鬼物顯然被再次激怒了。

  它那張被青銅片封住的嘴裡,發出了一陣更加急促的「格格」聲。

  它似乎無法理解,為什麼這群該死的病灶,竟敢反抗它的診療。


  它那隻枯瘦的手臂猛地抬起。

  原本被王老闆砸飛,被磁暴衝散的黑釘,竟然在半空中詭異地停滯,然後重新調轉方向。

  而且這一次,所有的釘尖都指向了一個方向。

  那個依舊躺在木板床上,昏迷不醒的張景春。

  既然治不了這些躁動的活人,那就先處理最核心的病源。

  「不好!它要強行換血!」李半仙驚呼。

  那根連接在張景春胸口的黑筋瘋狂蠕動,輸送死氣的速度瞬間加快了十倍。

  張景春原本還算安詳的臉龐,肉眼可見地灰敗下去。

  「這就有點不講究了。」

  顧淵嘆了口氣。

  他終於邁開步子,向前走去。

  沒有衝刺,沒有怒吼。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晰而有節奏的「嗒、嗒」聲。

  每走一步,他周身那層原本內斂的煙火氣場便擴散一分。

  那不是用來防禦的盾,而是用來同化的域。

  那是一種溫暖的,帶著飯菜香氣的,屬於人間的絕對秩序。

  那些試圖重新聚攏的黑釘,只要一進入顧淵身前三尺,就像是落入沸水的冰凌,瞬間消融瓦解,化作一縷縷青煙。

  白袍鬼物轉向了顧淵。

  它感到了威脅。

  一種比剛才所有攻擊加起來還要可怕的威脅。

  它放棄了操控黑釘,那隻完好的手猛地抓向那根連接張景春的黑筋,想要直接將張景春的生機徹底抽乾。

  「煤球。」

  顧淵輕聲喚了一句。

  一直緊貼著顧淵褲腿的煤球,在這一刻終於抬起了頭。

  它沒有狂吠。

  而是緩緩壓低了前半身,那一身黑得發亮的毛髮無風自動。

  它的喉嚨深處,滾過一陣如同磨盤轉動般的低沉轟鳴。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原本屬於狗的忠誠與憨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老威嚴,審判一切的冷漠。

  它身後的影子裡,只是出現了模糊的凶獸虛影。

  但在場所有人的靈魂深處,都聽到了一聲來自地獄深處的鎖鏈拖動聲。

  那是一種位格上的絕對壓制。

  「狺——」

  一聲低沉的咆哮,並不響亮,卻讓整個房間的空間都微微扭曲。

  白袍鬼物那隻即將觸碰到黑筋的手,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狠狠咬了一口,猛地僵在半空。

  它在顫抖。

  哪怕已經被歸墟污染,哪怕已經失去了神智。

  但那件舊神官袍里殘留的本能,依然記得這種聲音。

  在那個陰司尚存的久遠年代。

  這種神獸的咆哮,代表著刑罰,代表著監察,代表著…

  不可逾越的鐵律。

  那不是被攻擊的痛苦。

  而是一種…源自記憶深處的掙扎。

  趁著鬼物僵直的這不到幾秒的時間。

  顧淵已經走到了床邊。

  他沒有去看那個猙獰的鬼物,目光落在那根連接著張景春心臟的噁心黑筋上。

  「亂開方子,可是要吊銷執照的。」

  顧淵的聲音平淡。

  他的手從腰間拂過,那把纏著布條的菜刀不知何時已經握在手中。

  刀柄上那塊鎮墟石皮微微發熱,仿佛也在渴望著斬斷這段孽緣。

  他手腕輕輕一轉。

  不是劈砍,也不是揮斬。

  而是一個簡單至極的剔。

  就像是在後廚處理一塊帶著筋膜的牛肉。

  刀鋒精準地切入了那根黑筋與張景春身體連接的最薄弱處。

  「嗤。」

  一聲輕響。


  那根堅韌得連子彈都打不斷的黑筋,在這一刀之下,應聲而斷。

  黑色的膿血還沒來得及噴濺,就被顧淵周身的煙火氣場瞬間蒸發。

  「啊——!!」

  連接被切斷,白袍鬼物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嚎,身體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向後跌去。

  顧淵收刀的手微微一頓,刀柄上的鎮墟石皮熱得發燙。

  這看似隨意的一刀,實際上也消耗了極其龐大的煙火本源。

  但他看也沒看那鬼物一眼。

  只是轉身,一隻手扶住張景春即將倒下的身體,另一隻手輕輕搭在老人的脈搏上。

  「氣若遊絲,但也算是保住了。」

  他將張景春推向已經衝過來的王虎。

  「帶他走。」

  顧淵的語氣很輕,就像是剛做完一道菜,吩咐夥計上菜一樣自然。

  「這裡油煙太大,不適合老人待著。」

  王虎一把接住張景春,看著顧淵那並不寬闊,卻仿佛能擋住一切風雨的背影,眼眶微紅。

  但他沒有廢話,那是對老闆的侮辱。

  「老闆,小心!」

  王虎咬牙,背起張景春,對著身後的老李和隊員吼道:「撤!別給顧老闆添亂!」

  李半仙也不含糊,收起破損的法器,攙扶著有些脫力的王老闆,跟著隊伍快速向樓下撤去。

  很快,二樓這間詭異的診室里,便只剩下了顧淵。

  還有那隻依舊保持著威懾姿態的黑狗。

  以及…那個正在瘋狂扭曲的白袍鬼物。

  顧淵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刃上沾染的一點點黑漬。

  他的神情專注,仿佛手裡拿的不是一把剛剛斬斷了鬼神因果的凶兵,而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好了。」

  直到將刀刃擦得鋥亮,他才重新抬起頭。

  那雙平靜的眸子看向了對面那個正在試圖重新穩定規則的厲鬼。

  「沒人打擾了。」

  顧淵握著刀,向前邁了一步。

  「現在,我們來談談…這醫藥費怎麼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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