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因果兩清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商場外的風很冷。

  吹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規則腐朽味,卻吹不散眾人心頭的寒意。

  那種劫後餘生的感覺並非狂喜,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虛脫感。

  顧淵站在街道路旁,並沒有急著離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給了坐在路牙石上的周墨。

  這位平日裡溫文爾雅的中年人,此刻滿臉都是乾涸的墨跡與血痕。

  那件中山裝的袖口也被磨破了,顯得格外狼狽。

  但他握筆的那隻手,雖然顫抖,骨節卻依然泛白有力。

  「擦擦吧。」

  顧淵的聲音平淡,「墨汁進眼睛裡容易發炎。」

  周墨抬起頭,那雙有些失神的眼睛在看到顧淵時,才重新聚焦出幾分神采。

  他接過紙巾,動作遲緩地擦拭著眼角,苦笑了一聲:

  「老闆,我以前總覺得『筆落驚風雨』是古人的誇張。」

  「但今晚才知道,有些字,是真的得拿命去寫。」

  他看著手中那兩截斷裂的毛筆,眼神里卻並未有太多的惋惜,反而透著一種淬火後的堅韌。

  這支筆斷了,但他心裡的那杆筆,卻立住了。

  一旁,陳鐵正靠在警車的輪胎旁。

  赤裸的上身布滿了青紫色的淤痕,那是被規則擠壓留下的印記。

  第九局的醫療隊員正小心翼翼地為他處理傷口,但那些傷口癒合的速度極慢,傷口處甚至還殘留著淡淡的灰色氣息。

  陳鐵一聲不吭,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只是盯著自己那雙粗糙的大手,眼神有些發直。

  「還活著…」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

  「我又活了一次。」

  這不是因為他不死的詛咒。

  而是因為這一次,他是為了守護身後的人而戰,而非被動地去死。

  這種活著的實感,比以往任何一次活著都要滾燙。

  林峰和小雅依偎在一起,兩人共披著一件急救毯。

  小雅還在昏迷中,但呼吸已經平穩。

  林峰的手緊緊握著她冰涼的指尖,目光卻時不時飄向顧淵。

  那種眼神里,少了幾分之前的盲目崇拜,多了幾分對於這種超凡力量的深刻認知與敬畏。

  他明白了,老闆不僅僅是一個廚藝高超的隱士。

  更是一個行走在懸崖邊緣,卻能如履平地的掌燈人。

  而在人群的另一側,那個總是獨來獨往的黑色身影,此刻也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旁。

  陸玄背著那個長條布包,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幾近透明。

  他剛剛強行壓制了因為鐘聲而躁動的梟,代價是雙手至今還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坐下。

  哪怕已經到了極限,依舊維持著站立的姿態。

  那雙死寂的眸子穿過人群,落在顧淵身上,隨後微微點了點頭。

  這無聲的致意,是一個S級馭鬼者的最高認可。

  「顧淵!」

  這時,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傳來。

  秦箏大步走來。

  她身上的制服沾滿了灰塵,臉上也帶著幾道擦傷,但那股精氣神卻並未被擊垮。

  在她的身後,還跟著幾位肩章級別極高的第九局分局高管和指揮官。

  這些平日裡在江城呼風喚雨的大人物,此刻看著現場的慘狀,臉色都有些發白。

  當他們的目光掃過靠在柱子旁的陸玄時,眼中流露出的是深深的敬佩與擔憂。

  那是他們第九局的王牌,是他們的底氣。

  可當他們的視線轉移,最終定格在顧淵手中那個隨意的黑色密封袋上時,敬佩瞬間化作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驚悚與敬畏。

  那袋子很安靜。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感覺得到,即便隔著特製的材質,依然有一股令人心悸的規則寒意在周圍盤旋。


  那是S級厲鬼被暴力壓縮後的輻射。

  而一個能把這種滅世級災厄像提垃圾一樣,提在手裡的人…

  幾個高管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甚至不敢靠得太近。

  那種源自生物本能的壓迫感,讓他們屏住了呼吸。

  「這次…多虧了你。」

  秦箏並沒有在意身後眾人的反應,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她很少這樣直白地表達謝意,尤其是在這種公眾場合。

  但這句謝謝,不僅代表她個人,也代表身後整個指揮部。

  今晚若沒有顧淵,這個區域裡的所有人,包括她在內,恐怕都會變成那個名為燭陰怪物的收藏品。

  一張張薄如蟬翼的黑色剪影。

  「不用謝我。」

  顧淵將密封袋換了只手提著,語氣隨意:

  「我只是來回收我的食材。」

  「順便,清理一下那個想在我地盤上亂塗亂畫的傢伙。」

  他指了指不遠處那些正在被擔架抬出來的倖存者。

  那些人雖然神情恍惚,有的還在胡言亂語。

  但至少,他們的影子都還在腳下,身體也是熱的。

  「至於這些人…」

  顧淵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被救回來的普通人。

  「我也只是不想讓我的潛在客戶變少而已。」

  秦箏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她知道這個男人就是這樣,明明做了天大的事,卻偏要說成是做生意。

  「不管怎麼說,這個情,第九局記下了。」

  秦箏神色一肅,正色道,「按照規定,這隻S級收容物…」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黑色袋子上,有些遲疑。

  理智告訴她,這種極度危險的東西應該交由第九局的總部封存。

  但直覺又告訴她,除了眼前的顧淵,恐怕沒人能壓得住這東西。

  一旦離開他的手,那袋子裡的玩意兒很可能會立刻反彈,釀成二次災難。

  「這東西,你們收不了。」

  顧淵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直接開口打斷。

  「它的規則已經被我打散重組,現在處於一種極不穩定的食材轉化期。」

  「如果強行打開或者轉移封印,它會瞬間引爆周圍所有的陰影。」

  「到時候,這座城市就真的不用要了。」

  他說的是實話。

  燭陰雖然被裝進了袋子,但那是因為有煙火本源的壓制。

  換了任何人,這袋子就是個核彈。

  站在秦箏身後的幾位高管聞言,臉色驟變,下意識地又退了半步。

  看著顧淵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個手握核按鈕的瘋子,又像是在看一尊活著的禁忌。

  陸玄在此時也走了過來。

  他的腳步有些虛浮,但氣場依舊凌厲。

  他看了一眼那個袋子,沙啞地開口幫腔:「聽他的,這東西,除了他,誰碰誰死。」

  第九局的王牌都發話了,眾人再無異議。

  秦箏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好,那就暫由你…保管。」

  這是一個極其違規的決定,但卻是目前唯一的選擇。

  「不過…」

  秦箏話鋒一轉,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厚厚的信封,遞到了顧淵面前。

  「這是局裡特批的緊急徵用補償金。」

  「雖然我知道你可能不缺錢,但這是規矩。」

  顧淵看了一眼那個信封,厚度很可觀。

  他沒有推辭,伸手接了過來,掂了掂分量。

  「現金?」

  「全是舊鈔,不連號。」秦箏補充道。

  「行。」

  顧淵將信封揣進兜里,臉上的表情終於生動了幾分,「這規矩,我喜歡。」


  「錢我收下了,以後這東西無論是炸了還是被我燉了,都跟你們第九局沒關係。」

  「這因果,我擔著。」

  他從不拒絕合理的報酬。

  等價交換,這不僅是顧記的鐵律,也是他維持自身與這個世界聯繫的法則。

  如果不收這錢,這份因果就懸在半空,反而麻煩。

  「走了。」

  顧淵沒有多做停留,提著那個裝著S級厲鬼的袋子,就像提著一袋剛買的土豆,轉身走向了自己的小電驢。

  「等等。」

  秦箏卻突然叫住了他。

  顧淵回頭,眼神平靜。

  秦箏指了指西邊的夜空。

  那裡,那道切斷了鐘聲的刀痕餘韻似乎還未散去。

  「剛才那一刀…你看到了?」

  顧淵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微微頷首。

  「看到了。」

  「那是第一局的態度。」

  秦箏的聲音低沉,「巡夜人壞了規矩出手,這意味著…上面的博弈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江城,以後只會更亂。」

  「顧淵,你…」

  她想勸顧淵小心,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面對一個能用自身規則鎮壓S級厲鬼的男人。

  這種話顯得太多餘。

  陸玄也站在一旁,目光看著西邊,冷冷地補充了一句:

  「那個人很強,但他也很瘋狂,你自己注意。」

  顧淵看了看陸玄,又看了看秦箏,驀然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亂就亂吧。」

  他收回目光,跨上電驢,戴好頭盔。

  頭盔下的聲音有些發悶,卻異常清晰。

  「只要別亂到我的灶台上,我就當它是放煙花。」

  電驢啟動,發出嗡嗡的輕響。

  那個黑色的背影,就這樣載著足以毀滅城市的恐怖,慢悠悠地駛入了夜色之中。

  身後的第九局眾人,無論是秦箏、陸玄,還是那些身居高位的指揮官。

  此刻都靜靜地目送著他離開,眼神複雜而肅穆。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孤長,拖拽在空曠的街道上。

  寒風吹過。

  只剩下漫長的歸途,和那一身幾近熄滅的餘溫。

  (感謝【晨閻】大大送出的超大專屬禮物【催更×1】,今天才看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