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執念鑄長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越往街區深處走。

  那種違和的剝離感就越發嚴重。

  街道兩旁的高樓不再是立體的建築物,而是變成了矗立在灰色底板上的巨大黑斑。

  皮影鬼跟在顧淵身後,動作逐漸熟練。

  它不斷地向兩側延伸出黑色絲線,將那些被壓扁的建築強行拉扯出一點立體的輪廓。

  硬生生在平面世界裡撐開了一條路。

  前方,隱約傳來一陣陣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那是規則碰撞的動靜。

  顧淵加快了腳步。

  轉過一個被壓成銳角的街角後,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住了身形。

  原本寬闊的十字路口,已被一大片濃重的墨色所占據。

  那墨色並不是隨意的塗鴉,而是構築成了一道巍峨的城牆,橫亘在街道中央,頑強地抵擋著四周瘋狂涌動的灰色陰影。

  在那墨色城牆之後,站著幾道熟悉的身影。

  周墨身著中山裝,手中的那支特製毛筆已經禿了鋒。

  他面色慘白,每一筆落下都顯得異常吃力,卻依舊在虛空中不停地書寫。

  「山河猶在,國泰民安。」

  一個個閃爍著金光的文字從筆尖飛出,融入那道墨色城牆之中,修補著被灰色侵蝕的缺口。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裡的溫和,而是透著一股讀書人特有的執拗與風骨。

  而在城牆的最前方,頂在第一線的,是陳鐵。

  他赤裸著上身,原本精壯的肌肉此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

  在他身後,一片虛幻的村莊虛影正在流轉。

  那不是普通的幻象。

  那是他死去的故鄉,是他背負在身上的所有親人的亡魂。

  村莊裡,有老人在抽菸,有婦女在縫補,有孩童在嬉戲。

  他們並不凶戾,也沒有攻擊性。

  只是那樣平靜地生活在陳鐵背後的虛影里,用這種名為「生活」的厚重感,去對抗周圍那種要將一切抹平的死寂規則。

  歸墟的灰色觸手每一次拍打在陳鐵身上,他身後的村莊就會震盪一次。

  但他始終像根釘子一樣,一步未退。

  「以身為界,以魂守村。」

  顧淵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波動。

  陳鐵的路,走通了。

  他不再是被動地承受不死的詛咒,而是主動將那份因果化為了守護的屏障。

  而在兩人身後,小雅正盤膝而坐。

  她手中的鋼筆飛快地在紙上書寫,似乎在為這片搖搖欲墜的防線增加著設定的加持。

  林峰則守在她身旁,手中握著一把警用手槍,眼神警惕地盯著四周的縫隙,隨時準備應對漏網之魚。

  「這防線,撐不了多久。」

  顧淵一眼就看穿了局勢。

  不遠處,周圍的灰色影域正如絞殺獵物一樣,不斷收縮包圍圈。

  而在那灰霧深處,走出了幾個沒有任何面目特徵的人影。

  它們沒有五官,身體像是一張薄紙片,走路時飄飄蕩蕩。

  但每一次接觸到墨色城牆,都會像吸血水蛭一樣,將那厚重的墨意吸走一大塊。

  這是影奴,燭陰規則下的衍生物,專門負責同化和清理異類。

  「噗——」

  周墨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手中的筆幾乎握不住。

  「老周!」林峰驚呼一聲。

  「別管我,補上缺口!」

  周墨咬牙大喝,強提一口氣想要再寫一個「鎮」字。

  但手臂沉重得仿佛灌了鉛,那是規則的反噬。

  眼看幾個影奴就要順著缺口鑽進來。

  「讓開。」

  一道平淡的聲音卻突然穿透了嘈雜的戰場。

  這聲音不大,甚至帶著幾分隨意的慵懶。

  但在周墨等人聽來,卻如同天籟。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一道黑影已經從側面竄出。

  「咻——」

  幾根漆黑的絲線如同戲台上的水袖般甩出,精準地纏繞在那幾個影奴的脖子上。

  那是皮影鬼的手段。

  影奴的身體本是平面的,難以被物理攻擊傷害。

  但皮影鬼的絲線,同樣是針對平面與立體的規則。

  它的面具下發出了一聲有些享受的「咯咯」怪笑。

  手指輕挑,像是提起了幾個不聽話的木偶。

  只是一瞬之間。

  所有影奴就都被吊在半空中,沒有了任何威脅。

  「這是...那個皮影班主?」

  小雅驚訝地看著那個戴著笑臉面具的身影。

  她認得這個曾在老戲樓興風作浪的傢伙。

  緊接著,顧淵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

  他依舊是那身休閒的黑色夾克,手也只是隨意地插在兜里。

  但他所過之處,腳下的灰色地面迅速恢復了柏油馬路的質感,色彩重新回歸。

  他就像是一個行走的人間領域,硬生生在這片虛妄的影域裡,踩出了一條真實的路。

  「顧...顧老闆!」

  陳鐵那張麻木的臉上,在看到顧淵的身影后,露出了明顯的喜色。

  身後的村莊虛影,也隨之明亮了幾分。

  顧淵走到他們身邊,看了一眼搖搖欲墜的墨色城牆,又看了一眼面色慘白的周墨。

  「字寫得不錯,就是墨淡了點。」

  他隨口點評了一句,然後從兜里掏出一個保溫杯,遞給周墨。

  「喝口水,潤潤嗓子。」

  周墨愣愣地接過,下意識擰開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著一股淡淡的陳皮和甘草的清香,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穩固感。

  那是【陳皮理氣湯】,雖然只是凡品,但卻有著定氣凝神的奇效。

  一口下肚,周墨感覺胸口那團亂竄的氣機瞬間平復,連握筆的手都穩當了許多。

  「謝謝。」

  周墨長舒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清明。

  「秦箏和陸玄呢?」

  顧淵掃視了一圈,沒看到這兩個主心骨,隨口問道。

  「秦局之前消耗太大,被我們勸退到外圍去指揮接應了。」

  林峰在一旁快速接話道,眼神中帶著幾分擔憂,隨後指了指霧氣最深處的方向:

  「至於陸隊…他半小時前一個人進去了,說是要去試試燭陰的深淺,到現在還沒動靜。」

  「意料之中。」

  顧淵點了點頭,並未感到意外。

  那兩個人,一個負責大局,一個負責拼命。

  確實是他們的風格。

  「老闆,這裡太危險了。」

  這時,陳鐵打斷了兩人的談話,語氣急促。

  「這片區域的規則正在不斷重寫,我們的防線隨時可能崩塌。」

  「我知道。」

  顧淵點了點頭,目光越過眾人,看向前方那片翻湧的灰霧,以及霧氣深處那若隱若現的灰色輪廓。

  「但這裡離我的店,還是太近了點。」

  「萬一飄在那邊的灰塵落進了我的湯里,那我可就沒法跟客人交代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真的只是來清理一下店外的障礙。

  「另外,這裡不是久留之地。」

  顧淵話鋒一轉,伸手指了指陸玄消失的方向。

  「我們要去那個中心點,把源頭給掐了。」

  「去中心點?」

  小雅手中的動作猛地一頓,筆尖差點刺破紙張。

  她此刻正處於顧淵左後方三米左右的位置。

  在林峰的掩護下,手中的老式鋼筆一刻未停,「可是那邊的規則壓制更強,我們的能力在那裡會被削弱到極限。」


  「甚至…完全失效。」

  「那是你們。」

  顧淵看了一眼身邊的皮影鬼。

  「它不一樣。」

  皮影鬼似乎聽懂了老闆的誇獎,立刻賣力地扯動手指。

  那幾個被吊在半空的影奴瞬間被撕碎,化作一灘灘灰跡落在地上。

  「收拾一下,準備跟上。」

  顧淵沒有多做解釋,他轉頭看向陳鐵。

  「你的村子,還能撐多久?」

  陳鐵挺直了脊背,身後的村莊虛影中,那些村民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意志。

  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靜靜地站立著,像是一座座無聲的豐碑。

  「只要我沒倒下,村子就在。」

  他的聲音像鐵石一般堅硬。

  「好。」

  顧淵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讚許。

  「那你負責當盾,周墨負責補漏,我們推過去。」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組合。

  一個廚子,帶著一個鬼,指揮著一群第九局的精英。

  但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因為在這個規則崩壞的世界裡,顧淵身上的那種常理,本身就是最強大的力量。

  「出發。」

  顧淵邁步向前。

  他的煙火氣場無聲地張開,與陳鐵的村莊虛影、周墨的墨色城牆融為一體。

  原本各自為戰的力量,在這一刻,竟然奇妙地產生了一種化學反應。

  就像是一桌豐盛的宴席,葷素搭配,冷熱調和。

  一道金紅色的光暈,在灰色的影域中亮起。

  如同一艘破冰船,硬生生地撞碎了眼前的死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