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一刀鎮坤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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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玄的手僵在傘柄上。

  那蓄勢再發的陰冷氣息,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相信顧淵的判斷。

  這個看起來像廚子多過像高手的男人,對規則的嗅覺敏銳得可怕。

  果然,隨著那六道生氣被吸納,地藏鬼身上的官袍似乎變得稍微鮮亮了一絲。

  但也僅僅是一絲。

  它放下了手,灰白的眼睛緩緩轉動,最終定格在了顧淵和陸玄身上。

  沒有殺意,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如同看著草木般的漠然。

  在它的視界裡,活人與死人沒有區別。

  都只是這一方墓穴里的擺設。

  「嘩啦——」

  它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並沒有踩在實地上,而是踩在了那漫溢出來的黑泥之上。

  隨著它的動作,周圍的空間仿佛被某種重物擠壓,光線開始扭曲。

  顧淵感覺自己的肩膀一沉,像是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了下來。

  這不是氣勢的壓迫,而是規則被改寫了。

  地藏,安忍不動如大地。

  但這隻鬼的規則,顯然更接近歸墟。

  它不再是承載萬物的大地,而是要將萬物都拖入地底的泥沼。

  「陸玄,看腳下!」

  顧淵的聲音平穩,沒有一絲慌亂。

  兩人腳下的土地瞬間軟化,堅硬的山石變成了漆黑的淤泥。

  一股陰冷的吸力傳來,要將他們的雙腿吞噬。

  陸玄反應極快,身後的影子瞬間沸騰,化作實質般的黑色托舉著他的身體,對抗著地面的吞噬。

  但他沒有隻顧著自己,那片黑影在托起他的同時。

  竟分出數道尖銳的影刺,試圖切斷顧淵腳下正在軟化的泥土。

  「別管我,封住它的腳!」

  陸玄厲聲喝道,他看出了這泥沼擴散的源頭。

  顧淵沒有鬼影護身。

  他甚至沒有移動腳步。

  只見他腰間那把纏著布條的菜刀微微震顫,刀柄上那塊鎮墟石皮散發出一圈暗紅色的微光。

  「太躁了。」

  顧淵輕吐三字,手腕微沉,反手握住刀柄。

  像是在拍碎一顆蒜瓣般,對著虛空輕輕一按。

  那一瞬間,空氣中仿佛響起了一聲沉悶的碑鳴。

  一股源自鎮墟碑的沉重煞氣,裹挾著熾熱的金色煙火氣,化作一道金紅色的波紋。

  順著石皮的碑鳴轟入地下。

  「嗡——」

  原本翻湧如泥沼的地面,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竟硬生生被固化了。

  那股試圖拖拽他們的吸力瞬間崩解。

  對面的地藏鬼動作一滯。

  僵硬的脖子歪了歪,似乎無法理解為什麼自己的規則會被打斷。

  它看向顧淵手中的菜刀。

  死寂的眼中,出現了困惑的波動。

  那氣息…很熟悉。

  那是壓在它頭頂無數歲月的石頭。

  但那石頭…明明已經被那個駝背的傢伙背走了。

  為什麼會出現在一個人類手裡?

  這種邏輯上的衝突,讓它那簡單的思維陷入了短暫卡頓。

  「好機會。」

  也就在地藏鬼停頓的剎那。

  陸玄動了。

  黑傘徹底撐開,一片純粹的黑暗如潮水般湧出,瞬間將地藏鬼籠罩其中。

  這是屬於梟的鬼域。

  剝奪五感,吞噬靈異。

  在黑暗中,陸玄的身影消失了。

  緊接而來的,是無數道鋒利的影刃,從四面八方切割向地藏鬼的身體。

  「嗤嗤嗤——」

  密集的切割聲響起,那是影刃切開皮肉的聲音。

  但顧淵並沒有樂觀。

  他的視線穿透了黑暗,看清了裡面的狀況。

  那些影刃確實切開了地藏鬼的身體,甚至觸碰到了其中的規則本源。

  可是,傷口裡沒有血,也沒有內臟。

  只有黑色的泥漿。

  那些泥漿蠕動著,瞬間就將傷口填補,甚至順著影刃反向侵蝕,試圖污染陸玄的鬼域。

  物理傷害無效。

  甚至連靈異層面的切割,對它來說也毫無意義。

  因為它本身就是這片大地的陰暗面,只要腳踩大地,它就是不死的。

  「快退!」

  顧淵突然開口提醒,語速極快。

  黑暗中,陸玄悶哼一聲,身形暴退。

  只見他剛才站立的地方,一根黑色的地刺突然刺出,上面掛著幾縷被扯碎的布條。

  陸玄落在顧淵身旁,胸口微微起伏。

  那張蒼白的臉上,多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它的恢復力太強,而且…它在反向同化我的鬼域。」

  陸玄聲音沙啞,眼中帶著深深的忌憚。

  這隻厲鬼,只有最本能的埋葬。

  不僅難殺,還很髒。

  地藏鬼並沒有追擊。

  它依舊站在那口黑棺上,身上破爛的官袍在陰風中獵獵作響。

  它抬起雙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托舉的動作。

  轟——

  整個盆地開始劇烈震動,四周的山壁開始崩塌,無數泥石流滾滾而下。

  但那些泥石並沒有掩埋這裡,而是在半空中懸停匯聚。

  在他們頭頂上方,一座由泥土和屍骨構築而成的墳塋,正在緩緩成型。

  它是要將這裡徹底封死,把所有人都做成陪葬的俑!

  這才是真正的地藏。

  葬天,葬地,葬眾生。

  「不能讓它完成。」

  陸玄咬牙,準備強行開啟二階段鬼域。

  「沒用的,你的鬼域會被它壓碎,論厚重,你拼不過它。」

  顧淵攔住了他,煙火氣場瞬間運轉到極致。

  下一秒,兩人周身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不僅僅是氣場,更像是一種被強行定義的現實。

  在這方圓數米之內,濃郁的人間煙火味瞬間漫溢開來。

  那是無數個家庭飯桌旁最安穩的時刻,是除夕夜窗外最喧囂的爆竹聲。

  那座轟然砸下的巨大墳塋,竟硬生生地懸停在了半空,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在這片絕對的金色領域內。

  狂風靜止,陰氣消散。

  只剩下溫暖如春的安寧。

  陸玄站在顧淵身側,原本緊握傘柄的手,此刻竟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他那雙冰冷的眸子裡,浮現出了無法掩飾的駭然。

  他太清楚頭頂那座墳塋的分量了。

  那是接近S級厲鬼的規則具象,是足以埋葬一切生機的重量。

  即使是他,想要扛下這一擊,也必須付出厲鬼復甦的慘痛代價。

  「別發呆。」

  顧淵的聲音適時響起,依舊冷靜得可怕,仿佛剛才擋下的只是一片落葉。

  他隔著那層金色的屏障,目光越過懸停的墳塋,落在了地藏鬼身上殘破的官袍上。

  腦海中那種違和感終於清晰了起來。

  「原來是這麼回事…」

  顧淵眯起眼睛,語氣肯定。

  「它之所以急著下葬,是因為它心虛。」

  「心虛?」

  陸玄強壓下心中的震動,下意識地問道。

  「你看它身上的衣服。」

  顧淵指了指地藏鬼,「無論什麼攻擊落在它身上,它都要優先修復那件衣服。」


  「它本身只是一團爛泥,根本沒有資格號令這片土地。」

  「它的所有規則和威嚴,都是從那件破官袍上偷來的。」

  顧淵的分析一針見血。

  這個所謂的地藏鬼,本質上不過是竊取了舊神法衣的一團怨氣淤泥。

  它穿著不合身的衣服,裝作有通過關的令牌。

  背碑人帶走了石碑,也就帶走了壓在它身上的封印,同時也帶走了它的遮羞布。

  現在的它,就像是一個穿著偷來警服的小偷。

  在失去掩護後,急於消滅所有目擊者,把自己重新藏起來。

  「這根本不是什麼地藏,這就是個還沒學會怎麼做人的小偷。」

  顧淵冷冷地下了定義。

  「它這身皮,不屬於它。」

  「那怎麼做?」

  陸玄看向他,眼神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信服,「直接毀了那件衣服?」

  「那件衣服是真貨,很難毀掉。」

  顧淵搖了搖頭,目光下移,落在了一直守在他腳邊的黑色大狗身上。

  此時的煤球,渾身肌肉緊繃到了極致。

  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厭惡,讓它幾乎要發狂。

  在它的視野里,那件破爛的官袍,只是一層偽神皮。

  它是鎮獄的獸,天生就是為了撕碎這種虛偽的畫皮而生的。

  「那層皮,是它偷來的規則,也是它的殼。」

  顧淵的聲音冷冽,手指輕輕在煤球眉心一點。

  仿佛解開了一道無形的鎖鏈。

  那一瞬間,煤球身上的毛髮根根豎起。

  漆黑的毛髮下,隱約有暗紅色的岩漿在流動。

  「煤球。」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命令的意味。

  「去,把那個髒東西身上的破布,給我扯下來。」

  「記住,只扯衣服,別吃那爛泥,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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